金星秀的邀約是通過方崇文轉達的。
那天下午，江漢在辦公室里翻哪吒的票房日報。
錄製當天，演播廳的燈光打得比想像中更亮，觀眾席坐滿了人。
前排有幾個熟面孔，是星月傳媒的員工。
江漢從側台走出來，金星已經坐在那把紅色沙發上了。
黑色西裝裙，珍珠項鍊，笑容比電視上看著更銳利。
她站起來跟江漢握手，力道比預想中重。
「江總比鏡頭裡看著更年輕。」
「金姐才是！」
金星笑出了聲：「會說話！難怪圈裡都說江總不走尋常路。」
兩人落座，燈光師調整了面光。
場記在台下比了個手勢，錄製正式開始。
金星開場寒暄了幾句，然後話鋒一轉。
「江總，星月傳媒從接手到現在，捧紅了毛不逸，捧紅了鳳凰傳祺，投了哪吒。」
「電影目前票房已經破了15億，打破了國產動畫的天花板。」
金星合上場記卡：「圈裡有人說，你是運氣好。」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運氣好到接手公司就遇上叫毛不逸的小胖子，好到玲花自己從深城飛過來。」
「運氣好到餃子拿著哪吒劇本來找我，而我剛好有錢。」
觀眾席有人笑出聲，金星挑了下眉毛。
「江總，你管這叫運氣？」
「不叫運氣叫什麼？」
「運氣是實力的一種，而且是占比最大的那種。」
金星沒有追問，她換了個方向。
「江總，你知道你在明日之星上的表現，被多少人截成短視頻反覆播放嗎？」
「圈裡有老闆說，你唱得比自家藝人好，以後怎麼帶人？」
江漢反問：「那要看是誰家老闆？」
「怎麼講？」
「環球唱片的老闆肯定不會這麼說。」
觀眾席又有人笑，笑聲比剛才更大。
金星抿嘴微笑：「江總，我發現你不怕得罪人。」
江漢的表情依然很淡：「怕，怎麼不怕。」
「但得罪人跟說真話，我選說真話。」
「說完真話再得罪的人，不算得罪。」
金星下意識的鼓了兩下掌。
中場休息的時候，方崇文在後台遞了瓶水過來。
「江董，你悠著點。」
「金星挖坑的本事圈裡排前三。」
江漢搖了搖頭：「我知道她在挖坑，但坑是挖給想躲的人的。」
下半場錄，金星換了更放鬆的坐姿。
「江總，剛才聊的都是事業，現在我們聊聊人。」
「毛不逸，你說他是你見過的最不會說話的人，但他是你力捧的第一個新人。」
「因為他把力氣全用在唱歌上了，我沒做什麼，只是給了微不足道的機會。」
「你覺得你是他的貴人？」
「不算，毛不逸有實力，沒有江漢也有李漢王漢過來捧他。」「
金星頓了頓：「那玲花呢？她來星月之前，在深城酒吧駐唱了好幾年。」
「有人扒出她當年的視頻發到網上，你怎麼想？」
江漢微微一笑：「我反而感謝那些發視頻的人。」
「為什麼？」
「因為他們幫我省去了宣發費。」
觀眾席爆發出掌聲，金星笑著搖頭。
「江總，你是真的不按套路出牌！」
「套路是給按規矩出牌的人準備的。」 「
節目進行到後半段，金星的問題開始往私人領域偏移。
她的語氣依然溫和，但每個問題都精準地踩在邊界線上。
「江總，你接手星月傳媒以來，圈裡關於你的消息不少，緋聞也不少！」
「都是真的！」江漢大大方方承認。
他一來不混飯圈，二來沒有結婚，三來男女雙方都自願。
他想和誰處對象就和誰處，絲毫不用避諱。
金星皺起眉頭，在場記卡上劃了一道。
「我本來準備循序漸進，但你既然直接承認了，我就直接問了。」
「沈卿寧的事，當時輿論鬧得很大。」
「退圈聲明發出來的時候，全網都在討論。」
江漢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那是她自己發的，不是我讓的，她發聲明之前沒跟我商量過。」
「你生她氣嗎？」
「有點。」
金星微微前傾：「能說說為什麼？」
「因為她用整個演藝生涯替我澄清， 這份代價太重，我寧願她什麼都不做。」
金星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沈卿寧退圈之後去了哪裡？」
「她現在在星月傳媒上班。」
金星的眉毛動了一下：「在你公司上班？」
「對，她以前當藝人，現在帶新人，教年輕人怎麼面對鏡頭，怎麼處理突發情況，以及如何在圈裡保持清醒。」
「你覺得她快樂嗎？」
「你應該去問她。」
金星追問：「我現在在問你。」
江漢看著她，想了片刻。
腦中莫名浮現出沈卿寧戴上項鍊，跪坐在腳邊的場景。
那個時候的她，快樂的都快溢出來了。
「我覺得她比以前快樂。」江漢開口。
「以前她是沈卿寧，是公眾人物，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她。」
「現在她只是星月傳媒的一個員工，但她跟我說過，她很踏實。」
錄製接近尾聲，金星合上場記卡。
「節目的最後一個問題，是我自己臨時加的。」
「江總，你覺得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
江漢托住下巴，輕輕揉搓，然後他笑了。
「我是個很無聊的人。」
「會寫歌，會唱歌，會投電影，會捧新人，有點閒錢…」
「但除了這些之外，什麼都不太會。」
「對家裡人不夠好，對朋友不夠關心，對某些人不夠寬容。」
金星放下話筒：「江總，這期節目播出之後，可能會有很多人破防。」
「哈哈哈，我不是故意的。」
江漢站起來，整了整西裝衣領，朝觀眾席微微鞠了一躬。
掌聲從後排蔓延到前排，有人在喊江漢的名字。
江漢沒有回頭，他從側台走出去，走進走廊的燈光里。
方崇文在後台等他：「江董，你今晚說的話，明天要上熱搜。」
「上就上吧。」江漢點了根煙。
「反正我說的是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