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校長辦公室。
茶已經續了第三杯。
何校長坐在江漢對面，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他的坐姿很端正，是教了三十年書養成的習慣。
「江總，星月傳媒這幾年發展得太好了。」何校長端起茶杯又放下。
「我們當老師的，最高興的就是看到學生有出息。」
「您過獎了。」江漢靠在椅背上。
「不是過獎。」何校長擺擺手。
「我跟其他幾個校領導聊起過你，他們說星月傳媒現在是國內文娛行業的標杆。」
「音樂、影視、動畫，哪條線都做得風生水起。」
江漢不太習慣被人當面這麼夸，但也不至於不好意思。
何校長的表情忽然嚴肅了幾分。
「江總，你今天正好回母校，有件事我想當面跟你商量。」
「您說。」
「你這次來魔都，是來發展新業務的嗎？」何校長問道。
江漢搖了搖頭：「不是，只是過來辦點私事。」
「那太好了！」何校長的語氣忽然熱切起來，「既然你有空，我想邀請你在學校辦一場講座。」
江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談談你對娛樂圈行業的理解，談談你創作音樂的心得。」
「你在金星秀上說毛不易那句話，我特別認同。」
「你說他適合唱歌，只是缺一個人給機會，我們的學生，也缺這樣的機會。」
何校長嘆了口氣，語氣沉下來。
「江總，我跟你說實話，現在藝術生的就業壓力太大了。」
「每年畢業三四百人，真正能進圈子的，一隻手數得過來，剩下的要麼轉行，要麼漂著。」
江漢沒有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我們魔都戲劇學院，跟京城戲劇學院、京城傳媒大學，表面上和和氣氣，背地裡較著勁呢。」
何校長的眉頭擰在一起。
「畢業生的就業去向，直接關係到明年的招生指標和上面劃撥的經費。」
「招不到好苗子，經費就少，經費少就更招不到好苗子，這個循環我們已經被困了好幾年了。」
「何校長，您希望我做些什麼？」
何校長把身體往前傾了傾。
「江總，我想跟你談個長期的合作。」
他的語氣很鄭重：「不是一次講座，是長期合作。」
「具體怎麼合作？」
「實習崗位，項目參與，哪怕是去你公司里跟組學習。」
「你拍電影，拍電視劇，有配音需要，群演，幕後製作的需要。」
「這些對於星月傳媒來說也許只是多放一把椅子的事，對於這些孩子來說，就是一條路。」
何校長看著江漢的眼睛：「江總，你不用現在答覆我。」
「我知道你忙，合作要考慮的因素很多，但我希望你能認真考慮。」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窗外的夕陽已經沉下去大半。
江漢把茶杯放下：「不用考慮了，我答應。」
何校長愣住，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話。
關於畢業生的就業率，關於學校這幾年的招生壓力，全沒用上。
江漢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沈卿寧。
「何校長，給您正式介紹一下，沈卿寧，也是咱們學校的畢業生，現在是我們星月傳媒藝人培訓部的負責人。」
何校長這才把目光轉向沈卿寧，他當然認得她。
魔都戲劇學院走出去的學生里，沈卿寧是最出名的那一撥。
後來她紅了，照片就掛在校友牆上。
再後來她退圈，那面牆上的照片沒有摘，也沒有換。
「沈小姐。」何副校長的聲音輕了幾分。
「你退圈的事，我一直覺得很可惜，以你的條件和天賦，本來可以走得更遠。」
沈卿寧笑了笑：「何老師，謝謝您還記得我。」
「但我現在過得比以前更好。」
何校長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沈卿寧這句話不是客套。
她的眼神確實比以前更安靜了，不是那種在鏡頭前演出來的。
沈卿寧接著說：「我是過來人，知道剛畢業的學生最缺什麼。」
「他們缺的不是業務能力，缺的是敲門磚，第一次進組不知道怎麼跟導演說話，第一次站在鏡頭前不知道手往哪放，這些我可以教他們。」
何校長眼睛亮了：「沈小姐，你說得太對了！」
他又轉頭看向江漢：「江總，我們學校的應屆畢業生里，有好幾個苗子，基本功紮實，形象條件也好。」
「何校長，您別急著推薦人，我先說兩件事。」
何校長連忙點頭。
「第一，每年畢業季之前，星月傳媒會在學校設專場面試，表演、配音、幕後製作，只要過關的直接簽實習約，實習期間表現好的，轉正式約。」
「第二，星月傳媒正在籌劃自己的電影項目，只要是適合新人出鏡的角色，我會讓人把名額留給魔都戲劇學院的學生。」
校長聽聞，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何校長看了眼窗外，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看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話，都到這個點了。」
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座機。
「江總，今天無論如何得讓我做東。」
江漢剛要推辭，何校長已經撥通了電話。
「老周，今晚留個包間，有貴客！把你們那幾道招牌菜都備上。」
掛了電話，何副校長又拿起手機撥了另一個號碼。
「喂，老趙，你現在有空沒？星月傳媒的江總回母校了，趕緊過來。」
江漢和沈卿寧對視了一眼，沈卿寧嘴角浮起淺淺的笑意。
「何校長，真不用這麼客氣。」
「不是客氣！」何校長已經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你答應給學校辦講座，答應幫畢業生解決就業問題，這麼大的事吃頓飯怎麼了？走走走，邊吃邊聊。」
飯館離學校不遠，開車10多分鐘就到了。
門頭不大，青磚灰瓦，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
推開木門進去，裡面別有洞天。
八仙桌，太師椅，牆上掛著老魔都的月份牌。
角落裡擺著一台留聲機，正放著老唱片。
包間在二樓，推開窗能看見門外的梧桐大道。
何校長一進門就招呼服務員上茶：「老周的龍井是自己去杭城收的，外面喝不到。」
正說著話，包間門被推開。
進來一個六十出頭的老頭，花白頭髮，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藏藍色夾克。
臉上皺紋很深，但眼睛很亮。
「老何！」
「老趙，快坐快坐。」何校長站起來給兩邊介紹。
「江總，這位是我們表演系的趙老師，教了三十多年表演，桃李滿天下，沈卿寧當年就是他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