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的門還沒有完全合上，走廊里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來的是一個年輕男人，步子很快，身形挺拔。
他穿了件深灰色襯衫，五官深邃，眉骨很高，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微微上翹。
鼻樑高挺，皮膚白淨，整個人透著股書卷氣。
「何校長！」男人一進門就拱手，「我來晚了，路上堵車。」
何校長站起來，滿臉堆笑。
「不晚不晚，正趕上上菜。」
他轉過身，朝江漢介紹：「江總，這位也是咱們學校畢業的胡戈，最近剛拿了白玉蘭。」
胡戈！
江漢心裡笑了一下，這些長得好看的演員，果然都被這個世界收了進來。
名字跟記憶里的差不多，但本人比屏幕上看著更年輕，更有衝擊力。
胡戈主動伸出手，語氣含蓄：「江總，久仰了。」
江漢指了指旁邊的空位：「坐！都是校友，不用客氣。」
胡戈在趙老師旁邊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安靜地聽何校長說話。
何校長端起酒杯，朝胡戈揚了揚下巴。
「你來得正好！今天江總回來，我們剛談完一件大事，說出來你也得跟著高興。」
胡戈放下茶杯：「何校長，什麼事這麼高興？」
「星月傳媒以後每年在學校設專場面試，江總投的電影項目，也會優先給咱們學校的畢業生留角色。」
胡戈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那學弟學妹們有福了。」
他站起來，端著酒杯轉向江漢：「江總，這杯我敬您！」
胡戈一口氣幹了半杯白酒，坐下來之後話匣子也打開了。
「江總，金星秀播出那天，我正好在片場，當晚收工之後，好幾個人跑來跟我說，你們學校出了個最敢說話的校友。」
「我打開一看，好嘛，句句大實話。」
「再說了，江總寫歌的水平，我早就服了！」
包間門口，兩個女服務員已經站了好一會兒。
她們都是附近大學來兼職的學生，一個扎馬尾，一個短髮。
平時校長和老師們來吃飯也常碰見，見的明星也不算少，但今天這個陣容還是超出了她們的認知。
扎馬尾的姑娘端著托盤，上面放著剛出鍋的蟹粉豆腐。
她走到門口，往裡瞄了眼，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八仙桌的主座上坐著一個從沒見過的年輕男人。
深灰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側臉稜角分明。
他左邊坐著個穿黑裙子的女人，腿又長又直，裹在極薄的黑色絲襪里。
腳上踩著一雙細高跟，燈光打在小腿的弧度上，幾乎不像是現實里能看見的線條。
右邊坐著何校長，正端著酒杯笑得滿臉褶子。
再往旁邊是學校的趙老師，然後是胡戈。
全是平時只能在電視上看到的人。
但所有人的身子都不自覺地往主座那個年輕人那邊傾斜。
那種傾斜是下意識的，跟向日葵朝著光照的方向生長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端著托盤走進去，把蟹粉豆腐穩穩放在桌上。
短髮姑娘跟在後面端清蒸鱸魚，手在微微發抖。
何校長看她倆緊張的樣子，笑了一下，擺了擺手。
「別怕，今天這桌都是自己人，胡戈你們認識吧？」
扎馬尾的姑娘使勁點頭。
「那位是江總，星月傳媒的董事長，今天他回母校，我們給他接風。」
扎馬尾的姑娘又點頭，嘴上說了一句您慢用，聲音輕得像蚊子。
退出去的時候差點絆到門檻，被短髮姑娘伸手扶住。
包間的門輕輕合上，門裡飄出來的笑聲隔著門板還能聽見。
出了包間，扎馬尾的姑娘靠在走廊牆上，雙手捂著胸口。
「那是江漢，微博熱搜上的，真人比電視上好看太多了！」
短髮姑娘也壓著嗓子：「胡戈也在，可我怎麼覺得主座那個才是最帥的。」
扎馬尾的姑娘使勁點頭：「你沒注意，他旁邊坐的女生是沈卿寧！」
「人家跟著江總來的唄，你瞎打聽什麼？」
包間裡，菜一道接一道端上來。
蟹粉豆腐，嫩得一碰就碎。
蟹黃裹著豆腐，鮮味從舌尖往喉嚨深處鑽。
紅燒肉帶皮，肥瘦相間，醬汁甜鹹適度，老魔都做法。
清蒸鱸魚是現殺的，魚肉雪白，筷子夾起來看得見纖維絲絲分明。
何校長頻頻舉杯，趙老師偶爾插幾句。
胡戈敬酒的時候話不多但句句誠懇，話題從星月傳媒的發展聊到當年的校園趣事。
沈卿寧一直安靜地坐在江漢左側。
有人敬酒，她禮貌地舉杯。
有人說話，她認真聽。
沒有多餘的動作和刻意吸引目光，只是靜靜地陪著。
但沈卿寧的心中卻不斷湧現出往日在娛樂圈中的情景。
那時候她還在圈裡，會被要求參加投資人的飯局。
敬酒，陪笑容，坐一個晚上飯都吃不飽。
她曾經想過，什麼時候自己也能坐在主位旁邊，不需要討好任何人，不看任何人的臉色。
後來，沈卿寧覺得自己的想法太天真。
因為即使到了她退圈前那個咖位，該敬的酒一杯也少不了，該陪的笑臉一個也不能少。
你往上爬了，爬得多高，頭頂還有比你更高的人。
但現在，她坐在江漢的左側。
何校長敬酒，先敬江漢，再敬她，順序沒有一絲猶豫。
胡戈說話的時候，目光從她臉上掠過。
趙老師跟她聊當年的事，語氣跟自家人一樣親切，沒有半點客套。
沈卿寧忽然明白了，以前她以為，拼命往上爬就能換來尊重。
現在呢？
自己甚至什麼都不用干，只需要坐在江漢身邊，就能獲得足夠的重視。
沈卿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有點辣，但入喉之後暖意從胃裡往上涌。
沈卿寧側頭看了江漢一眼，江漢正跟胡戈聊電影的事。
她悄悄把腿往他那邊挪了半寸，裹在黑絲里的膝蓋輕輕碰了碰他的腿。
江漢沒停嘴裡的話，但手掌從桌上垂下來，輕輕撫摸在大腿上面。
飯局快結束的時候，胡戈站起來。
「江總，我敬您最後一杯。」他端起分酒器，給自己倒滿。
「今天這頓飯，我收穫特別大，不光是認識了您這個人，更重要的，是您讓我知道這個圈子裡，還有人在做對的事。」
他頓了頓：「我拍了這麼多年戲，見過太多投資人，沒有人問過我，你覺得這個角色適合你嗎。」
「您是第一個！」
江漢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以後有好的項目，你隨時來找我，只要是星月傳媒的戲，片酬好商量。」
胡戈一口乾了，放下杯子的時候眼眶有點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