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藝打開公文包，抽出一沓列印好的房源資料。
她的準備工作做得很細，標註了區位、面積、單價和推薦理由。
「外灘這邊的房源主要分兩類，一類是老洋房，歷史保護建築，有市無價，很少掛牌。」
「另一類是高端公寓，主要集中在陸家嘴對岸，我按照您的需求篩選了五套。」
她把資料遞過來。
江漢翻了翻，目光停在最後。
「這套呢？」
「這套是今天早上剛掛牌的，還沒來得及詳細整理。」
「位置在外灘源附近，320平，正對黃浦江，房主是個製片人，說要湊錢投電影，急著出手，報價六千萬。」
「製片人？」江漢合上資料，「就去看看這套。」
張曉藝嘴巴微張。
她見過不少客戶，看房之前至少要對比三五套，問幾十個問題。
江總翻了兩頁資料就直接定了目的地…
她沒多問，轉頭跟司機報了地址。
車從外灘沿著蘇州河往西開，拐進安靜的林蔭道。
路兩邊是法租界時期的老洋房。
張曉藝側過身子介紹：「這片是魔都最早的高端住宅區。」
「歷史上很多名人在這住過，現在的業主大多是早期做生意的人，掛牌的很少。」
沈卿寧坐在后座，把墨鏡摘下來放在膝蓋上，看著窗外那些老洋房的紅磚牆和鑄鐵花窗。
她以前拍戲時來過，當時覺得住這的人跟自己活在兩個世界。
現在她的男人過來買房了…
車在一棟老洋房前停下來。
外觀翻新過，保留了紅磚牆和法式長窗，加裝了現代風格的玻璃門廊。
門口有棵老梧桐，樹幹粗得單人抱不住。
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門口等著，臉上帶著常年熬後期熬出來的疲憊感。
「江總？」他迎上來，主動伸出手。
「剛才張經理打電話說有人要看房，沒想到是您！」
「久聞大名！我是徐立，以前在上影做製片，後來自己出來單幹了。」
江漢跟他握了握手。
來之前張曉藝提過房主的名字，他覺得耳熟。
現在見到本人，終於對上了。
徐立，圈內小有名氣的製片人，做過幾部口碑不錯的文藝片。
前兩年有部片子拿了金馬提名，業內評價很高。
但文藝片不掙錢，他的日子應該不太好過。
「徐老師。」江漢客氣了一聲。
「不敢當不敢當。」徐立連連擺手。
徐立推開門，領著三個人往裡走。
室內裝修是十年前流行的風格。
深色實木地板，米色牆紙，頂上吊著水晶燈。
保養得很好，地板擦得反光，牆面沒有半點剝落的痕跡。
客廳很大，將近八十平，南面一整排落地窗正對著後院的草坪。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打進來，把整個空間照得通透明亮。
「這房子是我7年前買的。」
「那時候剛做成一筆大買賣，覺得自己行了。」
張曉藝捧著筆記本站在旁邊，有些侷促。
她能感覺到徐立明明捨不得，卻不得不出手。
「江總，我跟您說實話。」徐立轉過身看著江漢。
「房子掛牌價六千萬，同地段同面積的房源，成交價都在這個數上下。」
「但如果您真心想要，我可以讓500萬。」
「為什麼？」江漢問。
「因為您不是那種光看不買的人，而且我想跟您交個朋友。」
張曉藝瞪大眼睛，光和江總交朋友叫值500萬？
都夠自己全款在魔都安家了…
江漢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後院的草坪。
草坪很久沒有修剪，草長得很高。
「徐老師，您賣這套房子，是為了籌錢投電影？」
「對。」
江漢沒有猶豫：「行，房子我要了，按你的掛牌價，一分錢不讓你少。」
「江總，我剛才說了可以讓…」
「你缺的兩千萬是拍電影，不是過日子。」江漢打斷他。
徐立用力點頭。
「小張。」江漢轉頭叫張曉藝。
「準備合同，今天能簽嗎？」
「能！能！」張曉藝手忙腳亂地打開公文包，一邊翻合同模板一邊覺得自己在做夢。
從進門到成交，前後不到半個小時。
沒有討價還價，沒有反覆驗房。
江總只是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翻了翻劇本，就拍板了六千萬的交易。
張曉藝做了五年個貸客戶經理，從未見過如此爽快的客戶。
她忽然想起顧行長在電話里的交代。
「江總是劉行長親自打電話讓我招待的，你上點心！」
張曉藝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客套，現在才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沈卿寧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目光落在客廳角落那個空了的鋼琴位置。
「卿寧。」江漢叫她。
「嗯？」
「這房子的裝修你回頭看看，需要改的地方記下來，以後來魔都就不用住酒店了。」
「好！」
徐立看看江漢，又看看沈卿寧，終於認出了她。
「沈小姐？剛才光顧著跟江總說話，沒認出來。」
「您比鏡頭裡看著更年輕！」
沈卿寧微笑了一下。
「謝謝徐老師！」
合同很快擬好，張曉藝把兩份列印好的文件平攤在茶几上。
「江總，徐老師，合同條款我核對過了，交易價格、付款方式、過戶時間都在上面，兩位看看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江漢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每一頁的重點條款都認真看了。
該快的時候不拖泥帶水，該細的時候不放過任何一個字。
「沒問題！」
徐立點點頭：「可以的。」
兩人分別在簽名欄簽了字。
江漢放下手中的筆：「對了徐老師，方便問問是哪部電影讓您下這麼大決心嗎？」
「是郭凡導演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