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漢愣了一下。
郭凡。
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耳熟。
他在腦子裡快速搜索了一圈。
「什麼類型？」
「科幻片。」
科幻片，郭凡。
兩個關鍵詞放在一起，前世的記憶被瞬間喚醒。
江漢的手指在茶几上輕輕敲了兩下。
「電影叫什麼名字？」
「《流浪地球》。」
徐立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平平，但江漢聽著卻感到震耳欲聾。
果然！
江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杯沿擋住了嘴角的笑意。
張曉藝已經收拾好公文包，她注意到江總的表情變了。
有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特有的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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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搞不明白，一部科幻片而已。
國內的科幻片什麼水平，大家都清楚。
她雖然不在影視圈，但每年也去電影院。
國產科幻片的海報做得一個比一個唬人。
什麼「耗資數億」「國際團隊傾力打造」，看完之後只覺得眼睛疼。
江漢往後靠了靠，換了個更放鬆的坐姿。
前世《流浪地球》的盛況，他記得太清楚了。
那時候他還在讀大學，寒假回家被同學拉去電影院。
進場之前他對國產科幻片沒有任何期待。
甚至覺得票價貴了。
但電影開場不到十分鐘，他整個人就陷進去了。
冰封的東方明珠，被雪埋沒的央視大樓。
地球發動機噴射出的藍色光柱。
每一幀畫面都在告訴他，咱也能拍出這種級別的科幻片。
電影結束後，全場觀眾自發鼓掌。
旁邊的陌生男人摘下眼鏡擦了好幾次。
後來，《流浪地球》拿了將近47億票房，成為當年的最大黑馬。
業內把它稱作科幻電影元年的開啟之作。
但在它上映之前，沒有任何人相信這件事。
那時候的國產科幻片是什麼狀況？
說句難聽的，就是爛片的代名詞。
投資方迷信國外團隊。
覺得只要請幾個好萊塢的特效總監，再塞兩個流量明星，就能做出好東西。
結果出來的全是四不像。
有一部號稱投資數億的科幻大片，請了韓國特效團隊。
男主角是當時最紅的流量小生，上映前鋪天蓋地的通稿。
說什麼東方科幻典範，視覺效果比肩好萊塢…
結果上映當天豆瓣評分直接掉到四以下，被觀眾罵成篩子。
特效塑料感十足，劇情不知所云，男主角全程面癱。
幾部爛片砸下來，觀眾對國產科幻徹底失去了信心。
那時候在電影論壇上搜國產科幻四個字，出來的全是嘲諷。
「國產科幻片？不如叫國產笑話。」
「國內拍不了科幻，別試了。」
「老老實實拍古裝不行嗎？」
所以，當《流浪地球》立項的時候，業內沒人看好。
郭凡拿著劇本找了無數家投資方，門都不讓進。
沒有人相信一部從導演到主演都在往裡面貼錢的電影，能掀起什麼風浪。
結果呢？
這部電影不僅成了，還成得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47億票房，豆瓣8分以上，全民熱議。
那些當初拒絕郭凡的投資人，大概悔得腸子都青了。
江漢把思緒拉回來，重新看向徐立。
這個男人為了湊2000萬。
連住了七年的老洋房都捨得賣，不是瘋子就是眼光極準的人。
「徐老師，國內科幻片的市場環境你比我清楚。」
「前幾年撲了好幾部，觀眾已經不信了。」
「這種情況下您還願意押上全部身家，為什麼？」
徐立把面前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
「江總，您問到了點子上。」
「我可以說三個原因。」
江漢朝他點了點頭。
「第一個原因，劇本。」
徐立豎起手指：「《流浪地球》的原著作者是劉慈新。」
「拿了雨果獎的那個。」
「這次電影改編，他全程參與編劇工作。」
「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電影不會偏離原著的核心設定。」
「很多科幻片為什麼爛？」
「因為編劇團隊根本沒吃透原著的底層邏輯。」
「瞎改，改到最後連自己都圓不回來。」
「但有劉慈新在，這個最大的坑就填上了。」
江漢微微頷首，他的判斷很準確。
前世《流浪地球》能成功，確實離不開劉慈新對劇本的把關。
「第二個原因，導演。」
「郭凡這個人，您可能不太了解。」
「他拍上一部電影的時候，劇組窮得連盒飯都快買不起了。」
「他硬是在那種條件下把片子拍完。」
「上映之後口碑很不錯。」
「這說明他有在極端條件下把錢花在刀刃上的能力。」
「科幻片最怕的不是沒錢，是錢花錯了地方。」
「請流量明星花掉大半預算，留給後期特效的只剩零頭，最後出來的東西當然沒法看。」
「但郭凡不會犯這種錯誤！」
「第三個原因呢？」江漢問。
徐立沉默了幾秒。
他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搓了搓，像在猶豫要不要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
「第三個原因是我自己。」
「江總，我從小就是個科幻迷。」
「小時候零花錢全攢著買《科幻世界》雜誌，一期不落！」
「我家裡現在還有幾百本舊刊物，發黃了都捨不得扔。」
「我當年選擇做製片，最大的夢想就是做一部真正屬於國人的科幻電影。」
「這個念頭在心裡放了好多年，中間也想過放棄，因為實在看不到希望。」
「後來我乾脆告訴自己，這輩子可能沒機會了。」
「但劉慈新的小說拿了雨果獎，郭凡又願意賭上一切去拍這部電影。」
徐立把茶一飲而盡，抬起頭看著江漢。
「江總，我這輩子製片生涯中最想完成的作品，也許就是這部了。」
「這套房子，我住得捨不得。」
「但如果賣了它能做成這件事，我不後悔。」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張曉藝站在旁邊，手裡的公文包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來了。
江漢伸手拿起茶几上的劇本，打開首頁
片名《流浪地球》。
下面是一行題記：太陽即將毀滅，人類帶著地球去流浪。
江漢把劇本合上：「徐老師，郭凡導演和劉慈新老師現在在魔都嗎？」
「都在，他們在這邊籌備項目，租了個臨時辦公室。」
「條件挺簡陋的，就在閘北那邊一個老廠房改造的園區里。」
「方便幫我約一下嗎？我想見見他們。」
徐立愣了一下，然後眼睛冒出亮光。
「江總，您有興趣投資？」
「先聊聊。」
江漢站起來：「不過我這人有個習慣。」
「看準了的東西，不喜歡拖。」
徐立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
「我現在就給郭凡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