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門口。
郭凡和徐立站在台階上，目送江漢和沈卿寧上車。
劉慈新落在最後面，靠在門框上。
「江總，晚上我做東，咱們去吃本幫菜。」
郭凡還沉浸在興奮里，眼鏡片後面的眼睛亮得發燙。
徐立也在旁邊幫腔：「江總，您明天就回京州，今晚怎麼也得讓我們好好招待！」
「下次。」江漢拉開車門，「今晚有約了。」
郭凡順著江漢的目光看了一眼車裡的沈卿寧，瞭然地點了點頭，不再堅持。
劉慈新直起身，朝江漢揮了揮手，算是告別。
車子駛出老街。沈卿寧把墨鏡摘下來，側頭看著江漢。
「夭夭知道你拿她當擋箭牌嗎？」
「什麼叫擋箭牌，本來就是答應了她晚上接她吃飯。」
沈卿寧彎起嘴角，沒再追問。
她靠在座椅上，把高跟鞋從腳上褪下來，赤腳踩在車內的地毯上。
腳背上的黑絲在暮色里泛著極淡的光澤。
「今天在茶樓，大劉老師說十萬塊賣掉版權的時候，你的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平時你做決定很快…」
江漢嘆了口氣：「10萬塊…那不只是錢的事！」
「當一個人把自己最好的東西掏出來，結果全世界都告訴他這東西不值…」
「所以你才說要幫劉老師把版權拿回來。」
「如果可以，我一定拿。」
沈卿寧沒有繼續問。
她只是輕輕把腳挪了半寸，腳背貼上江漢的小腿。
隔著黑色絲襪的觸感若即若離。
車子在片場門口停下來。
極光配音工作室的招牌掛在園區深處灰牆建築的門口。
沈卿寧重新把高跟鞋穿好，黑色的細帶在腳踝處輕輕收緊。
錄音棚的門虛掩著，裡面傳出對話聲。
隔著門，導演的聲音先傳出來。
他叫周明，極光工作室的創始人，國內動畫配音圈的老前輩，頭髮白了一半但語速極快。
「夭夭，今天狀態不太對，剛才那句你錄了6遍了。」
「我知道，周導，我再試一次。」
「不是再試一次的問題，你的嗓子本身就偏薄，平時一口氣能頂上去的高音區，今天聽起來明顯卡頓。」
「是不是前幾天沒休息好？你別跟我解釋，你的音色我一聽就能判斷狀態。」
隔了幾秒沉默。
「昨晚住酒店認床，沒怎麼睡。」
林夭夭努力維持著若無其事的調調。
「認床能認到嗓子啞掉？算了當我沒說…」
江漢輕輕推開門，林夭夭正站在錄音棚中間。
她穿著件寬鬆的米色衛衣，頭髮隨意紮成低馬尾，腳上踩著錄音棚專用的軟底拖鞋。
手裡翻著台詞本，但眼睛盯著地面，耳根染著抹可疑的紅暈。
「江總？」周明先注意到了門口。
「沈卿寧，我公司的同事。」
周明禮貌地點頭示意，眼神在兩個女人和江漢之間快速轉了一圈。
林夭夭昨天能一次過6段高難度的哭戲配音。
今天下午嗓子啞到連日常對話都要反覆打磨。
「今天先到這兒，夭夭你回去好好休息。」
林夭夭繃著的肩膀終於松下來，放下台詞本走出錄音棚。
經過江漢身邊的時候故意偏著腦袋不看他，耳根的紅暈已經蔓延到了脖子。
……
和平飯店的燈光在暮色中亮起來。
金字塔形的尖頂在深藍色天幕下呈現出溫潤的銅綠色。
是外灘萬國建築群中最獨特的建築之一。
旋轉門裡面鋪著深色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燈垂下來，把整個大堂照得通透明亮。
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窗外就是黃浦江，對岸陸家嘴的寫字樓連成一片光帶。
江漢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菜單，翻了幾頁。
他點了幾個傳統招牌菜，蟹粉獅子頭，清炒河蝦仁，本幫熏魚…
又加了一份銀耳羹。
「給那位小姐潤潤嗓子。」
林夭夭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還不是因為江漢昨晚摁著她練習多種聲線。
沈卿寧端著茶杯在旁欣賞剛放上來的涼菜拼盤，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這家店我們以前上學的時候經常聽人提起，說旋轉門裡面是另一個時代。」
前菜陸續上桌。
熏魚外酥里嫩，醬汁甜鹹適度。
蟹粉獅子頭端上來的時候揭蓋的瞬間熱氣裹著鮮香散開。
五個拳頭大的獅子頭臥在清湯里，表面嵌著橙黃的蟹粉顆粒。
清炒河蝦仁粉白透亮，口感彈脆。
林夭夭嘗了口獅子頭，眼睛亮起來。
「比我媽做的好吃，上次她從杭城專門請了個廚師回來給我燉湯，我說味道淡了，她說小姑娘家不懂什麼叫高湯。」
「等她下回來魔都，我帶她來這兒。」
「咱媽多會做菜你是知道的。」江漢隨口接了句。
「其實我今天錄音的狀態也不是很差。」林夭夭趕緊轉移話題。
沈卿寧放下筷子：「主要是昨晚沒睡好。」
林夭夭嘴裡的銀耳羹差點嗆出來：「卿寧，你今天很活躍嘛！」
「出門在外比在家裡放得開。」沈卿寧端起茶杯，朝她微微舉了一下。
「而且我說的是事實…」
窗外江面駛過一艘遊船，變成低沉的背景音。
林夭夭擦完嘴角，重新拿起筷子，決定不再跟沈卿寧進行任何形式的語言交鋒。
她太了解這個前死對頭的戰鬥力了。
以前在群里撕的時候，林夭夭通常先手占優。
但現在面對面坐著，沈卿寧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最具殺傷力的話。
沈卿寧把最後一口銀耳羹喝完，用餐巾按了按嘴角。
「夭夭，我突然有個想法。」
林夭夭的筷子懸在半空中，警惕地抬起頭。
「你身材比例其實跟我不太一樣，上身比我豐滿，腰線比我高，但腿型很勻稱。」
沈卿寧打量著閨蜜雙腿：「如果穿黑絲的話，效果應該跟我穿不是同一個風格…」
噹啷！
林夭夭的筷子掉在大理石桌面上，彈了一下滾到餐盤邊緣。
她慌慌張張把筷子撿起來，臉漲得通紅。
「我不要！我不適合那種風格！我平時都是穿衛衣配運動鞋。」
「試試而已，又沒說讓你明天就穿。」
「試試也不行，我腿沒有你細。」
「黑絲的顯瘦效果是物理層面的，跟你本身粗細沒關係。」
「那我也不穿！」
「難得看見你這麼緊張。」江漢在旁邊笑著接了句。
林夭夭轉向他：「你不許說話！」
沙啞的嗓音因為拔高而破了半個音。
沈卿寧已經抿著嘴笑出來：「不急，等回去再說。」
林夭夭把面前剩下的半盞銀耳羹挪到自己碗裡，埋下腦袋。
耳根處那抹紅暈從剛出錄音棚到現在一直沒消退過。
在和平飯店的水晶燈光下顯得格外鮮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