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航A330從虹橋機場起飛。
機艙燈光調成柔和的暖黃色。
頭等艙座位彼此隔開,每個位置都是半包圍空間。
磨砂玻璃隔斷上沿剛好到視線高度。
座椅可完全放平,扶手旁嵌著觸控屏。
林夭夭坐靠窗位,調成半躺。
沈卿寧在旁邊,帽檐壓低,閉眼養神。
江漢坐另一側。
舷窗外,雲層在夕陽里泛著金紅的邊。
空姐推著飲品車從頭等艙前端出來。
步子不快不慢,推車手柄上搭著白毛巾。
她叫顧小晚,飛國際航線剛滿三年。
深藍色制服裙剛過膝蓋,腰線收得極窄。
黑色絲襪裹著筆直的小腿,腳上是五厘米的細跟。
鞋面光澤更柔和,襯得腳踝弧度更纖細。
和普通乘務員相比,她更清楚如何讓自己看起來不同。
她見過太多頭等艙客人。
富二代大多年輕,但看人的眼神總帶著理所當然的傲慢。
商務精英禮貌客氣,左手婚戒比任何話語都明確。
男明星最難伺候,全副武裝恨不得把臉埋進圍巾。
還有那些中年男人,她不太願意回憶那些黏在身上的目光。
年紀輕輕,長相好看,獨自出行的頭等艙客人。
在她的經驗里,幾乎沒有出現過。
顧小晚的目光停在江漢手腕上極短的一瞬。
百達翡麗鸚鵡螺,她在腕錶雜誌上見過。
推車經過時,她看清了那塊表的精鋼表圈。
顧小晚推著車繼續往前走。
給前排中年女乘客倒氣泡水時,目光往那個方向多偏了一會。
繞回頭等艙前端時又經過他座位。
顧小晚回到備餐區,從小冰箱拿出剛煮好的咖啡。
她的手很穩,這是三年飛行練出來的基本功。
但端著咖啡走到他座位旁邊時,腳下被磨砂隔斷的底座絆了一下。
底座並不礙事,她每天從這道過道來回走幾十趟。
閉著眼都能避開。
但剛才那一瞬,她猶豫了。
咖啡壺傾斜,深褐色的液體潑出來。
大半灑在江漢的襯衫上。
他抬起頭,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鬆開。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顧小晚連忙彎腰道歉。
她手忙腳亂把咖啡壺放在檯面上,蹲下身去擦江漢胸口的咖啡漬。
那雙裹在黑色絲襪里的膝蓋輕輕落在地毯上。
小腿繃直的線條在制服裙擺下方拉出流暢的弧線。
絲襪極薄,膝蓋彎曲時隱約透出皮膚的顏色。
她抽出紙巾,手指隔著紙巾覆上襯衫下的鎖骨。
咖啡漬正在布料上洇開,但兩個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那上面。
顧小晚擦得很仔細,指尖沿著胸肌和肩膀連接處的凹陷從內側往外。
「真的很抱歉,先生。」
顧小晚抬起眼睛。
從這個角度,她的視線剛好對上江漢的眼睛。
「襯衫弄成這樣,要不您脫下來。」
「我幫您用前艙的去漬液處理一下,很快就好。」
顧小晚的手指還停留在襯衫上,紙巾下的溫度透過薄棉布清晰可辨。
「不用。」
江漢從她手裡接過紙巾,隨意擦了幾下。
顧小晚站起來,把用過的紙巾扔進回收袋。
回到備餐區後,她從冰櫃裡拿出一瓶巴黎水。
又從抽屜里取出未拆封的擦手巾。
「先生,水和毛巾都給您。」
「如果需要清理襯衫,隨時叫我。」
顧小晚把東西放在台面,趁著彎腰的間隙,手指又不經意地划過的手腕。
皮膚與皮膚之間隔著極短的距離。
一張摺疊整齊的便簽,輕輕壓在巴黎水瓶下面。
江漢抿了下嘴唇,連水帶紙推了回去。
「不用水,謝謝。」
過道另一側的獨立空間裡,林夭夭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她的座椅調成半躺的角度,磨砂隔斷擋住了她的臉,但擋不住她看戲的視線。
林夭夭側過頭,朝沈卿寧的方向小聲說道。
「卿寧,看到沒?」
「小空姐空姐挺有眼光的,就是運氣不太好。」
沈卿寧嘴角浮起淡淡的弧度,沒有做聲。
顧小晚沒有放棄,她在頭等艙飛了三年,知道有些機會是一瞬間的事。
飛機進入平飛階段後,她再次從頭等艙前端走出來。
這次端著水果拼盤,在江漢座位旁停下來。
「先生,這是頭等艙提供的餐後水果。」
「剛才的事我一直過意不去,如果您有什麼需要,隨時按呼叫鈴,我就在前艙。」
她彎下腰,把水果拼盤放在檯面上。
「您這次去京州是出差還是回家?」
「回家。」
「京州是個好地方,我飛這條航線快兩年了…」
「他有女朋友。」一個聲音從過道傳來。
林夭夭把磨砂隔斷推到旁邊,胳膊肘搭在扶手上。
顧小晚直起身,看著林夭夭,又看了看過道另一側的沈卿寧。
「祝你們旅途愉快!」
顧小晚端著托盤快步走進前艙備餐區,這次沒再回頭。
林夭夭拿起手機,對準過道對面的江漢拍了一張照片。
再點開閨蜜群「好姐妹一輩子」,選中照片,發送。
林夭夭:[圖片]
林夭夭:三萬英尺高空的第一案發現場。
「犯罪嫌疑人:空姐,受害者:江總,目擊證人:我和卿寧。」
蕭瀟:「我靠!這空姐還挺好看的!江總沒心動?」
林夭夭:「要是心動我就不發這張照片了,他連人家遞的紙條都沒接。」
秋思瑤:「連紙條都沒接啊…」
夏雨桐的回覆隔了好幾分鐘才彈出來。
夏雨桐:「百達翡麗鸚鵡螺,戴這種表坐頭等艙,不遇到搭訕才不正常。」
蕭瀟:「雨桐你怎麼連手錶型號都研究上了?是不是想給江總送禮物?」
夏雨桐:「……」
飛機開始下降高度,京州的輪廓在舷窗外浮現。
艙門打開,過道燈亮起來。
江漢拎起外套準備下機。
林夭夭湊到他旁邊:「連紙條都不接,不像你的風格。」
「我什麼時候有這種風格?」
「你以前…」
「我好色,但嘴挑。」江漢的回答平靜而直接。
「尤其是被你們幾個把口味調起來了。」
沈卿寧走在兩人身後,聽到了那句回復,嘴角微微彎起。
三人從廊橋走出來。
京州機場到達大廳的燈光比機艙里亮得多。
林夭夭走在最前面,剛拐過出口,忽然停住了腳步。
到達口外面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深紫色旗袍,珍珠項鍊,是林鄭秀娟。
林夭夭張大嘴巴:「媽?你怎麼來了?」
「來接我女婿啊。」
林鄭秀娟越過女兒,徑直朝江漢走過去。
「小江,一路辛苦!」
林鄭秀娟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這才轉身看向林夭夭。
「你也是,別光站著,幫忙拎東西。」
林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