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夢挨著母親坐下。
她把紙巾盒從地上撿起來,輕輕放在桌角。
「媽,你早就知道江漢的身份嗎?」
「我懷疑過,不過是雨桐說後才確認。」
趙秀蘭眼神落在相框上。
「他跟他爸太像了,說話的語氣,看人的方式。」
柳夢的聲音很輕:「媽,你為什麼沒跟我提?」
「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趙秀蘭把女兒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裡。
「夢夢,你在家裡跟我提過江漢很多次。」
「誇他做事靠譜,誇他懂分寸。」
「聊到他的時候,你不自覺就會笑。」
「你自己大概都不知道。」
柳夢低下頭。
「媽看得出來!」
趙秀蘭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你喜歡江漢!」
「媽不傻,我也是過來人。」
「當年你爸追我的時候,我也是這樣的。」
「嘴上說他老實,眼角全是笑。」
「媽!」
柳夢嗔了一聲,現在不是談論兒女情長的時候。
「媽只是覺得,對不起你!」
「你喜歡的人,媽欠他一個交代。」
「他爸當年落難,我沒有站出來。」
說著說著,趙秀蘭又不自覺的哽咽起來。
「現在你跟他走得越近,媽心裡就越堵。」
柳夢的眼眶紅了。
「媽,你當年沒有做錯什麼。」
柳夢握住母親的手,握得很緊。
「你只是做了大多數人都會做的事。」
「生活不是電影,普通人只想平平安安過日子。」
「你把我養大,供我讀書,教會我怎麼做人。」
「這些比什麼都重要!」
趙秀蘭看著女兒:「夢夢,但你不是大多數人。」
「你從小就是這個性子,媽躲過的事,你不會再躲。」
她伸手把女兒散落在耳側的碎發別到腦後,動作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夢夢,媽這輩子最驕傲的事。」
「就是把你養成了一個比我勇敢的人。」
……
母女倆在客廳聊了很久。
印象中,好幾年沒有這樣談心了。
入夜,柳夢回到自己的臥室。
這是她從小住到大的房間。
書架上還擺著她大學時的課本。
床單是新換的,上面還有洗衣液的清香。
柳夢換了睡衣,只留床頭那盞小夜燈。
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貼著她中學時粘上去的螢光星星。
早就不會亮了,但輪廓還在。
當年她粘這些星星的時候,大概是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實現的願望。、
江漢那時正蹲在醫院走廊里…
柳夢閉上眼睛,翻了個身。
床頭柜上的鬧鐘指針一格一格地跳動。
11點20分。
她腦子裡全是媽媽剛才說的話。
柳夢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微微發抖。
她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壓得喘不過氣。
柳夢猛地睜開雙眼,拿起手機。
選中江漢的微信頭像。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今晚那句等你。
翻看先前的對話,每次都是自己在說正事,對方簡短回復。
現在回過頭來看,江漢從來不在她面前露出半點沉重。
哪怕當時他已經知道了父親的舊案。
柳夢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最終還是把手機放下。
她撐著床沿坐起來,換了身衣服,拿起車鑰匙。
經過趙秀蘭臥室門口時,裡面的燈已經關了。
柳夢輕輕拉開門,走進京州深秋的夜色里。
車子駛進碧翠莊園的時候已經接近午夜。
柳夢把車停在兩棟別墅中間的路面上。
沈卿寧那棟黑著燈,窗簾緊閉。
林夭夭那棟一樓的客廳還亮著。
暖黃色的光從落地窗透出來,在草坪上投出長方形的光影。
柳夢下了車,站在別墅門口。
夜風從遠處吹來,帶著草坪剛修剪過的青草氣息。
她能聽見屋裡隱約的說話聲。
林夭夭的音調,帶著她特有的清亮上揚。
沈卿寧的聲音,更輕更慢。
柳夢站了好一會兒。
上一次她站在別人家門口猶豫不決,還是很多年前大學剛畢業。
第一次去面試,站在寫字樓底下給自己打了半天氣。
後來她面試通過了,進了那家公司。
從實習生一路做到部門經理,再後來自己出來創業。
這麼多年,柳夢以為自己早就忘了什麼叫緊張。
客廳里的時鐘走過午夜十二點。
柳夢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江漢的頭像。
打了一行字。
「睡不著,我在你門口。」
她的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停了好幾秒。
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客廳里。
江漢靠在沙發上,手機震了一下。
柳夢的消息彈出來。
他起身朝門口走去:「柳夢過來了。」
沈卿寧和林夭夭相互對視。
剛才江漢接完電話之後,已經把柳夢得知真相的事告訴了她們。
「夢姐心裡的坎,比我們誰都要深。」
沈卿寧把杯子放到茶几上。
「她喜歡江漢。」
林夭夭露出詫異的表情:「不會吧,連夢姐也?」
「你沒發現嗎?」
「這麼多次聚會,柳夢從來沒有跟任何其他男人單獨吃過飯。」
「她媽給她安排的相親推了無數次。」
「每次我們鬧彆扭,她都是最後一個走的。」
「柳夢習慣了當兜底的人。」
「但這次她自己垮了,沒人兜她。」
沈卿寧站起來:「我去客臥休息了。」
林夭夭也站起來,走到江漢身邊。
「老公,你好好陪陪夢姐,今晚不用管我們。」
她踮起腳尖在江漢臉頰上親了一下。
而後轉身上了樓梯。
沈卿寧已經走到二樓拐角。
回頭看了林夭夭一眼,等她過來,挽住胳膊。
兩個人沒有說話,只是互相點了下頭。
然後各自走進自己的房間,輕輕合上房門。
江漢站在玄關,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
他回頭看了眼樓梯方向。
女人吶!懂起事來真讓人省心。
竟然放心的讓男朋友和自己的閨蜜深夜獨處…
江漢打開大門,外面的涼風湧進屋內。
柳夢站在台階下面,她穿著件駝色大衣,頭髮隨意披散著,臉上的妝已經卸了。
路燈的光落在她側臉上,在眉骨和鼻樑之間投下淺淺的陰影。
兩個人隔著幾步台階對視。
誰都沒有先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