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夢站在台階下面。
大衣下擺被風掀起一角。
路燈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一團。
她想找個依靠的想法,在此刻達到頂峰。
門開了。
江漢出現在眼前。
穿著寬鬆的居家服,深藍色的條紋衫。
廊燈從背後照過來,勾出寬厚的輪廓。
高大,沉穩,仿佛任何事都能擋在身前。
柳夢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喉嚨里像被堵進一團濕棉花。
好久以來憋在心裡的情緒,頃刻間被推到頂峰。
柳夢沒忍住。
嘩的一聲,直接哭出聲。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
這些年她對所有人笑。
對母親笑,對閨蜜笑,對客戶笑,對投資人笑。
笑得滴水不漏。
笑得所有人都覺得她無堅不摧。
直到此刻,大廈崩塌。
柳夢奮不顧身的往前邁了大步。
整個人撲進江漢懷裡。
雙手攥住他腰側的衣服。
大衣扣子磕在他胸口,她沒感覺到。
柳夢的額頭抵著江漢鎖骨,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浸濕了他居家服的前襟。
江漢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
一隻手掌按在柳夢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柳夢的肩胛骨在他掌心下微微發抖。
體香很淡,是薰衣草香包的味道。
不同於林夭夭的甜膩奶香,以及沈卿寧的冷調香水。
有種讓人安心沉靜的氣息,屬於成熟女人才有的味道。
江漢低頭,下巴輕抵柳夢的發頂。
手掌一下一下順著她的後背。
像在安撫淋雨後終於找到屋檐的小貓。
沒錯,強如柳夢般的女強人在江漢面前,也只能是溫順的小女人。
柳夢趴在懷裡。
行動衝動,腦中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清醒。
她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
半夜開車到閨蜜男朋友家門口。
門一開就撲進懷裡哭。
太丟人了!
太不像柳夢了!
可她不想推開。
一開始她對江漢沒有別的想法。
只是覺得他靠譜,省心,關鍵時刻永遠靠得住。
後來她不自覺地拿別的男人跟江漢比。
相親對象跟他比,不夠從容。
合作夥伴跟他比,不夠果決。
朋友跟他比,不夠包容。
比來比去,柳夢發現自己在用全世界只有一把的尺子衡量所有人。
她開始意識到不對。
這把尺子是閨蜜的男朋友。
因此,柳夢刻意保持距離。
不單獨見面,不發私人消息。
不在群里接他的話茬。
連上次請他假扮男友,都給自己找好了理由。
是應付我媽,不是我想見他。
柳夢用理性把所有感性的苗頭按下去。
但今晚,理性不管用了。
原來自己安穩的青春,踩在別人坍塌的廢墟上。
大學裡泡圖書館的日子,畢業典禮上的照片。
創業初期的艱難和後來的順遂。
所有這些她引以為傲的東西,都帶著一筆從未償還的債。
自己在群里替江漢說話,他發個捂臉笑的表情。
她幫他對接資源,他說謝謝柳總。
從來不越界,從來不多走半步。
反而是自己,在邊界上來回踱步。
每一次靠近都自我安慰是最後一次。
每一次又忍不住再往前走一點。
可她能拿什麼還債?
給星月傳媒做商業分析?替江漢對接幾個大V?
在群里替他說話?
太微不足道了!
柳夢甚至覺得自己連站在這裡的資格都沒有。
可偏偏現在站在這裡的是她。
抱著江漢的也是她。
柳夢閉上眼。
今晚就今晚,讓她放肆一次。
她不知道拿什麼來彌補,只知道此刻需要一個依靠。
而他就是自己想找的那個人。
江漢低頭,嘴唇貼上她的額頭。
很輕,像在確認什麼。
柳夢的身體僵了半秒,但沒有躲。
江漢順著她的鼻樑往下,鼻尖蹭過她的鼻尖。
她的睫毛在顫抖,掃過他的臉頰。
然後他的嘴唇覆上了她的。
溫熱,緩慢,帶著一種篤定。
柳夢的呼吸在此刻徹底碎裂。
她從大衣里伸出手臂,環上江漢的脖子。
捆在身上太久的繩結終於鬆開。
江漢的氣息籠罩下來,把她整個人裹進去。
柳夢在寬厚的臂膀中顯得格外纖細。
平時在公司里她雷厲風行,獨當一面。
此刻卸下所有盔甲,只是一個需要被擁抱的女人。
江漢的手臂收緊了些,把她更穩地托住。
柳夢能感覺到對方胸腔的溫度,透過居家服傳過來。
她的後背靠在他的小臂上,腰身微微彎著。
這個姿勢恰好讓整個人窩進懷裡。
她身上薰衣草的淡香,此刻混著他身上沐浴露的氣息。
兩種氣味在深夜空氣里融在一起。
她的嘴唇柔軟而溫熱。
帶著深秋夜風的微涼,也帶著眼淚的微咸。
江漢一隻手托住她的後頸,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耳垂。
柳夢的身體在他掌心下顫抖。
那些刻意保持的距離,那些用理性按下去的念頭。
以及在無數個夜晚被強行壓在枕頭下面的秘密。
全部碎了…
柳夢踮起腳尖,把自己更用力地送進男人的懷抱。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
久到她忘了自己是誰,忘了這是哪裡,忘了所有虧欠和愧疚。
只剩下炙熱的溫度,濃烈的鼻息,以及托在後頸上的力度。
終於分開時,柳夢的呼吸還沒平復。
額頭抵著他的下巴,不敢抬頭。
江漢沒有說話,輕輕抬手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淚痕。
柳夢攥住他的衣襟。
「江漢。」
「嗯?」
「我媽說,她欠你爸一個交代。」
「我也欠你,欠了很久,欠了很多!」
江漢低下頭,廊燈的光落在側臉,看不清表情。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才從頭頂傳下來。
「你沒有欠我什麼,你媽也沒有,欠我的是蔣家,不是你們!」
柳夢把臉埋進他的衣襟里,剛止住的眼淚又湧出來。
廊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台階上,交疊在一起。
這個夜晚格外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柳夢不知道自己抱了多久。
只知道手臂已經沒有力氣了,還是不想鬆開。
江漢低頭,嘴唇貼著她的發梢。
「進來吧,外面冷。」
柳夢點了點頭。
用指尖擦了擦眼角。
邁過門檻的時候,她好像跨過了心中的那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