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七點,趙秀蘭拎著布袋子出了門。
菜市場離她住的小區步行十分鐘。
她每周三都去,跟賣菜的幾個攤販都熟。
早上的風帶著涼意,菜市場裡人還不多。
趙秀蘭先去了常買的那家菜攤,挑了青菜和蘿蔔。
又拐到肉鋪稱了半斤排骨。
從肉鋪出來,她照例去市場門口的早餐鋪歇腳。
早餐鋪的老闆娘姓周,跟她差不多年紀。
「趙姐,今天氣色不錯啊。」
「昨晚睡得還行。」
「還是老樣子?一碗豆漿,一根油條?」
「對。」
趙秀蘭在靠門口的位置坐下來。
豆漿端上來的時候還冒著熱氣。
一個男人從門口走進來,四十出頭,穿深灰色夾克。
他在趙秀蘭對面的位置坐下,要了碗豆漿。
然後轉過頭看著她,說話的聲音很輕。
「您是趙秀蘭吧?」
趙秀蘭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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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沒有回答。
「您女兒柳夢,望月文化做得不錯。」
「MCN行業這幾年發展很快。」
「她一個人管著幾十號人,挺辛苦的。」
趙秀蘭把勺子放進碗裡,抬起頭看著對面的男人。
她這一生見過這類人,在江遠濤公司做事時見過。
「你有話直說。」
「沒什麼大事,就是提醒您注意安全。」
「您年紀大了,出門買菜要小心。」
「女兒工作忙,別讓她分心。」
男人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笑意。
但那雙眼睛像兩塊冰。
男人說完話,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
「趙女士,您是個聰明人。」
「有些事能忘就忘了吧。」
「活到您這個歲數不容易,多為孩子想想。」
趙秀蘭坐在那裡,豆漿的熱氣還在往上冒。
她的手擱在膝蓋上。
早餐鋪的周老闆娘端著一屜包子從後廚走出來。
看見她臉色不對,走過來問了一句。
「趙姐?怎麼了?剛才那個是你認識的人?」
趙秀蘭抬頭看著她,嘴唇顫抖。
「不認識。」
趙秀蘭完全沒了吃早飯的心思,收拾好東西就往門外走。
她想起很多年前,有人來她家裡堵門。
那時候她剛下班,樓梯口站著兩個男人。
說的話跟剛才那人差不多。
「你想清楚,為自己考慮,你女兒還小,別讓她跟著你遭罪。」
正因為如此,趙秀蘭沒有站出來。
她不害怕,但她放不下唯一的女兒。
那之後好多年,趙秀蘭夜裡常常驚醒。
夢到江遠濤轉身走遠的樣子。
趙秀蘭拎著布袋子回到家,在客廳站了好一會兒。
她把青菜和排骨放進廚房,擦了手。
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機,沒有猶豫。
她沒有打給柳夢,直接撥了江漢的號碼。
「阿姨?」
「小江,是我。」
趙秀蘭攥著手機,開口之前深呼吸了幾下。
「剛才在菜市場,有人找我。」
「蔣家的人,讓我把當年的事忘了。」
「說讓我多為夢夢想想。」
電話那頭很安靜。
「我當年沒有替你爸站出來,臨陣退縮,對不住他。」
「今天又有人來堵我的門。」
「這次我不想再縮了。」
「該作證作證,該上庭上庭!」
江漢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阿姨,您放心!」
「我現在就聯繫人,保證您的安全。」
掛了電話,趙秀蘭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她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上一次遇到這種事情,她一個人在客廳站到天黑。
這次不一樣!
趙秀蘭說出來了,而且有人應了。
碧翠莊園的客廳里。
江漢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站起來走到窗邊。
柳夢從廚房探出頭,看見他的表情,擦著手走過來。
「怎麼了?」
「蔣家派人去找你媽了。」
柳夢的臉瞬間白了。
「我媽怎麼樣?」
「她沒事,放心吧,交給我!」
江漢拿起電話撥了夏國棟的號碼。
「夏主任,有件事想請教您。」
「幫我推薦幾家專業背景強,能直接收購的安保公司。」
「要能在最短時間內安排貼身保護的團隊。」
「我要的是絕對控制權!」
夏國棟的聲音很平靜。
「沒問題,我有幾個老戰友在做安保行業。」
「你什麼時候有空過來聊?」
「越快越好。」
「好,我馬上來聯繫。」
掛了電話,江漢又撥了方崇文的號碼。
「方老師,幫我整理一份京州本地安保公司的名單。」
「星月傳媒要做一輪安保招標。」
「但不是外包,是收購。」
方崇文愣了一下:「收購安保公司?」
「對,全資收購。」
「讓他們從今天開始只對我,我的家人負責。」
「不接其他客戶,全部精力只做這一件事。」
「好,我馬上去辦。」
江漢回到沙發上坐下。
柳夢坐在旁邊,眼眶還是紅的。
「夢夢,從今天開始,你媽那邊會有專業保鏢24小時輪班值守。」
「你媽當年沒有站出來,不是因為她膽小。」
「是因為沒有人替她撐腰,她一個人撐不住。」
「現在不一樣了,你們母女的身後有我。」
「蔣家動不了她!」
柳夢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然後她低頭擦了擦眼角,笑了。
「我媽說你像你爸。」
「也許吧…」
「她說你爸也是這樣的,對下面的人從來不給任何人欺負。」
……
當天下午兩點,京州高新區。
江漢的邁巴赫停在一棟灰色三層建築前。
夏國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旁邊站著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
寸頭,深藍色夾克,站姿筆直。
江漢下車,目光掃過門前的公司銘牌。
「鋒行安保。」
男人的握手短促有力。
「江總,久仰,我叫周正國,鋒行的負責人。」
江漢注意到他右手虎口上有層厚繭,那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
周正國側身讓開大門,三人走進一樓大廳。
大廳的陳設極其簡單。
白牆,灰色地磚,正對門口的牆上一行字。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穿過大廳是訓練場,鋪著深藍色防摔地墊。
十幾個穿黑色作訓服的男人正在訓練。
「我們的隊員八成以上是退伍軍人。」
周正國站在訓練場邊緣,語氣平穩。
「退役之後不想荒廢這身本事,我就把他們聚在一起。」
他指了指角落裡一個正在指導年輕隊員的男人。
「老鄭,退役之後做了幾年海外安保,去年被我挖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