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漢沒有急著回答王京的提議。
他把威士忌杯放在茶几上。
藉機去了趟洗手間。
走廊里很安靜。
地上鋪著深灰色的長毛地毯，腳踩上去沒有絲毫聲響。
牆上每隔幾步就嵌著壁燈。
走廊盡頭擺著半人高的青銅香爐，燒著名貴的沉香。
青煙從爐蓋的鏤空花紋里裊裊升起。
江漢站在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涼水沖在手心。
旁邊站了位穿旗袍的年輕女孩，手裡捧著疊得整齊的熱毛巾。
她微微欠身，雙手將毛巾遞過來。
「先生，請用！」
江漢接過毛巾擦了擦手，女生又遞上紙巾。
大概20出頭的模樣。
她的笑容很標準，跟包廂里那些女明星如出一轍。
說實話，江漢此刻內心還是有些許小小震撼。
前世今生，他渣歸渣。
好歹和女人們都是以情侶方式相處。
起碼相互間以男女朋友稱呼。
然而，今晚見到的女生明顯不同。
她們也不是市面上那種單純靠身體掙錢的類型。
要的不是錢，是資源和機會。
以及能在圈子裡站得住的籌碼。
你不願意，有的是女孩搶著來。
比你有天賦的，年輕的，比你豁得出去的，排著隊等。
江漢靠在洗手台邊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
這不就是女人之間另一種形式的競爭麼。
普通的職場競爭拼學歷拼能力。
娛樂圈拼的是誰更能放得開。
誰更願意在鋼絲上跳舞的同時，還要保持電視上的清純人設。
江漢叼著煙，摸出打火機點上。
深吸一口，煙霧在沉香的味道里散開。
他掏出手機撥了方崇文的號碼。
「方老師，是我。」
方崇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音是遠處漸弱的音樂。
「江董，你在哪？我還在晚宴這邊，剛把毛不逸送上車。」
「我跟王京他們在外面坐坐，方老師，有個事想問你。」
江漢把今晚從晚宴到包廂的事簡單說了幾句。
說完之後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方崇文開口了。
「江董，我剛來星月那年，前任董事長在遊艇上組過一個局。」
「應該跟你今晚看到的情況差不多。」
「有女明星，有表演…我當時坐在角落裡渾身不自在。」
「你怎麼做的？」
「我沒跟任何人敬酒，也沒跟那些女明星多說一句話。」
「後來有同行跟我說，圈裡有老闆覺得我清高，慢慢疏遠了。」
「有幾個本來談好的合作項目，後來都沒下文了。」
方崇文的語調平靜。
「江董，你現在是星月的老闆，生意做到這個份上，光靠作品不夠，還得有人脈。」
「人脈不止是利益關係。」
「男人之間相互信任的方式，除了利益，剩下無非一起扛過槍，一起漂過娼。」
「你今晚如果從頭到尾冷著臉，明天圈裡就會傳星月的江總看不起同行。」
「方老師，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不用真做什麼，該喝的酒喝幾杯，該聊的天聊幾句。」
「至於人帶不帶出去，你自己說了算。」
「關鍵是不要讓那幾個老傢伙覺得你在給他們臉色看。」
江漢把煙掐滅在洗手台上，回了句知道了。
掛了電話，剛準備去垃圾桶旁邊丟菸頭。
先前遞毛巾的女孩不知什麼時候又出現了。
手裡捧著一個水晶菸灰缸。
她躬下身子，將菸灰缸雙手捧到面前。
「先生，請用。」
江漢把菸頭按進去，看著她退後兩步。
他忽然想起剛才進包廂之前在大廳里看到的那幅字。
掛在旋轉樓梯正對面的牆上，裝裱得很精緻。
寫了四個字「賓至如歸」。
當時江漢還覺得這四個字用在這種地方有點諷刺。
現在看著那個捧著菸灰缸倒退著走開的女孩。
他覺得那四個字不僅掛在牆上，還刻進每個服務生的意識里。
呵！有錢能使鬼推磨。
他今天才算真正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不是有錢能買到東西，是有錢能讓所有人圍著你轉。
你想到的他們已經提前準備好了。
你沒想到的他們早就備著了。
更有甚者，你想不到他們能準備到什麼程度。
自己雖然有錢，但在花錢買服務這件事上，還需要加大力度學習。
江漢站直身子，整了整衣領。
走廊盡頭那扇包廂門裡傳出的音樂聲還在響，女團還在跳。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往回走。
江漢坐回沙發。
三個老闆嘴上明明聊的是生意，但坐姿和語氣跟在辦公室完全不同。
有些話在會議室里談不攏，在這裡喝到位了反而一句帶過就能定下。
陳澤杉扭頭看向江漢。
「江總，聽說你們星月明年要開兩部新劇？演員定了沒有？」
「還沒定，選角的事等劇本定了再說。」
「到時候提前跟我說，我這邊有幾個小花，演技過得去，片酬好商量。」
陳澤杉彈了彈雪茄灰，語氣很隨意。
「不用試鏡，你直接看照片挑。」
旁邊那個靠在宋柯肩上的女歌手不知什麼時候站起來，走到茶几前拿起酒瓶給幾個人倒了一圈酒。
接著又溫順坐回宋柯身邊。
被拍了拍翹臀，也只是嬌羞笑笑。
「會來事，回頭我幫你跟老周說一聲，綜藝名額給你留著。」
女歌手眼睛亮了，端起酒杯雙手敬過去。
「謝謝宋總，我敬您！」
江漢看著這幕，心中無奈的搖了搖頭。
有些藝人大概永遠不知道，很多機會從來沒有在試鏡間和錄音棚里產生過。
競爭不在他們以為的地方。
陳澤杉看見他回來，朝他舉杯。
「江總回來得好快，是不是嫌我們這裡不夠熱鬧。」
「洗手間在走廊那頭，走了幾步路。」
江漢走到沙發前坐下，端起剛才那杯沒喝完的威士忌。
王京隔著茶几朝他舉了舉杯。
「江總，剛才那杯你還沒跟我碰。」
江漢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頭喝了大半杯。
陳澤杉在旁邊笑著拍手。
「好！江總爽快！來，我也敬你一杯。」
江漢又跟陳澤杉碰了碰，喝完之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宋柯在旁邊看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江總，剛才你說星月只做音樂和影視，年輕人不要把路走窄了嘛！」
「今晚這幾個新女團的小姑娘，你要是看得上，隨便挑。」
「到了這裡還端著，就沒意思了。」
江漢靠在沙發上，目光從女團成員身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小魚站在後排，已經跳得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臉上的笑還是標準弧度。
她看見江漢在看自己，笑容僵了半秒，然後重新擺正。
江漢抬手指了指小魚，又指了小魚旁邊的女孩。
「就她們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