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漢還沒來得及細看系統界面。
法院大門已從里推開。
台階下黑壓壓一片鏡頭。
比昨天更多。
幾家主流媒體的衛星轉播車停在廣場邊緣。
車頂天線高高豎起。
自媒體主播舉著手機支架往前擠。
被鋒行的人伸手擋住。
林夭夭從秋思瑤手裡接過墨鏡遞給江漢，他沒接。
「江總！一審判決是否符合你的預期？」
「賠償金額你有想過如何使用嗎？」
「江總，你有什麼想對蔣家說的？」
「星月傳媒後續有什麼發展計劃嗎？您能不能提前透露？」
江漢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
又一個記者擠過來將話筒舉到面前。
「江總！星月傳媒影視城項目上周剛拿了浦發銀行的貸款，蔣家賠償金到帳後會提前還貸還是追加投資？」
「追加。」
江漢看了那個記者一眼。
「你財經頻道的？」
「對，央視財經。」
「下次直接問追加多少。」
台階另一側。
夏雨桐站在法院門口的廊柱旁邊。
她把案卷夾遞給旁邊的助理律師。
騰出手摘掉眼鏡。
指腹在鼻樑上按了兩下。
從接手這個案子到現在，她連續多日高強度工作，一心撲在卷宗上面。
開庭期間，更是連續40多個小時沒有合眼。
昨天晚上在律所通宵，靠著黑咖啡和功能性飲料續命。
現在判決下來了。
蔣光耀收監。
蔣伯庸名下資產凍結。
當初設想的攻擊方向全部落到實處。
關於江叔叔的所有謠言全部洗清。
作惡的壞人得到了應有的審判。
夏雨桐知道，一審判決不會立刻生效。
上訴期十五天。
只要蔣家在這十五天內向上級法院提起上訴，案件自動進入二審程序。
如果是以前，夏雨桐會立刻開始盤算二審的策略。
但現在，她把案卷夾遞給了助理。
不重要了。
無非是在量刑和賠償金額方面做些小調整，大結果改變不了。
自己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
然而。
那股撐了幾周的氣，在塵埃落地時忽然就散了。
像有人拔掉了閘門。
全部力氣瞬間從身體裡流空。
先是身體不自覺的開始發抖。
夏雨桐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
黑色律師袍下擺遮住了膝蓋。
但她能感覺到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跳。
然後是手指。
攥著案卷夾的手指突然沒了力氣。
夏雨桐只能騰出手去扶旁邊的柱子。
指尖剛碰到冰涼的大理石，眼前就開始發黑。
視網膜中閃過殘影。
耳邊能聽到圍觀人群發出的嘈雜聲響。
記者們在追問江漢。
同行們在寒暄。
聲音都在，但越來越遠。
隔著水，悶悶的。
夏雨桐想喊江漢的名字。
嘴唇動了兩下，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身體往下滑的時候，她腦中出現最後的意識。
江漢，我應該沒有讓你失望吧？
「雨桐！雨桐！」
夏國棟的聲音在廣場上炸開。
旁邊幾個還在寒暄的律師全部轉過頭來。
夏雨桐倒在夏國棟懷裡。
眼鏡從鼻樑上滑落。
掉在石階上彈了一下。
她的臉白得能看見太陽穴下細細的青色血管。
額頭上全是冷汗。
碎發貼在太陽穴上。
呼吸急促而淺。
嘴唇上咬出來的血痕已經結痂。
又被重新咬破。
滲出一線鮮紅。
江漢在台階下面聽見夏國棟的喊聲，連忙轉過身。
從幾個記者之間擠過去。
鋒行的人立刻跟上。
林夭夭反應最快。
拽著秋思瑤就往回走。
沈卿寧摘下墨鏡跟了過去。
又有記者圍過來。
閃光燈對準了癱倒在夏國棟懷裡的夏雨桐。
有人已經開始發微博。
配了剛拍的照片。
《君和律所夏雨桐庭審結束後當場暈倒》
江漢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夏雨桐的額頭。
冰涼一片！
他站起來，伸手揮向記者。
「別他媽拍了！」
「讓開！」
鋒行的人開始清路。
江漢彎腰把夏雨桐打橫抱起來。
讓她的腦袋落在自己的肩窩。
夏雨桐的呼吸淺而急促。
睫毛偶爾顫動。
那副掉在台階上的金絲眼鏡被林夭夭彎腰撿起來。
攥在手裡。
夏國棟跟在後面，神情處透出老父親的緊張。
庭審勝利的喜悅被瞬間沖淡。
傻女兒啊！真傻啊！
沈卿寧扶著夏國棟上了後面的阿爾法商務車。
「老鄭，挑你們當中駕駛技術最好的人。」江漢命令鋒行安保人員。
黑色邁巴赫從停車場駛出。
在法院門口急剎。
后座車門從里推開。
周正國親自握著方向盤。
江漢抱著夏雨桐上了后座。
車門還沒關死。
江漢已經撥通了電話。
「劉院長，我是江漢。」
「君和律所的夏雨桐律師在法院門口暈倒，現在正往你們醫院趕。」
「可能是過度疲勞，已經失去意識。」
「麻煩你安排急診科最好的醫生待命，再準備一間單人病房。」
「就現在！立刻！馬上！」
「我們大約十五分鐘後到。」
電話那頭傳來簡短的確認聲。
江漢掛斷，又撥了第二個。
「夏主任，你放心！我直接送雨桐去協和。」
「劉院長那邊我已經聯繫好了。」
「你坐後面那輛車。」
夏國棟在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
江漢應了一聲我知道，隨即掛斷。
邁巴赫引擎發動。
周正國單手打方向盤。
車身從法院廣場的記者群中穿過。
幾個還在追著車尾拍照的記者被鋒行的人攔在路邊。
有人不甘心地舉著手機追了幾步。
被老鄭伸手按住鏡頭。
車身拐過街角，加速駛入主幹道。
車窗外法院的國徽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
車內。
江漢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
夏雨桐的眉頭緊蹙。
像是想睜眼，又沒力氣睜開。
她的手指攥著江漢的襯衫前襟。
那是一種完全無意識的動作。
身體在極端虛弱的狀態下，本能地抓住離自己最近的物體。
幸好，抓到的是江漢。
熟悉的氣味，意外的安撫了夏雨桐的心神。
江漢低下頭，滿臉關切。
嘴唇緩緩貼近耳邊。
「別怕，案子贏了，你做得很好！」
江漢不知道夏雨桐聽見沒有。
「我還等著你兌現承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