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漢到星月時，樓下大廳的保潔正在換地墊。
前台小姑娘剛把今天的報紙碼上架，抬頭見是他，喊了聲江總早。
江漢點了個頭，直接上了高層電梯。
方崇文已經等在辦公室門口，懷裡抱著平板，手裡還拎了杯沒拆蓋的咖啡。
「你來得挺早。」江漢推門進去。
「昨晚沒睡實，醒得比鬧鐘早。」方崇文跟進來，把平板擱在桌上。
「電影節那邊，組委會的趙秘書長昨晚又打了一次電話。」
「怎麼說。」江漢脫下外套，搭在椅背。
「意思是，甭管您出不出席，這屆的年度電影盤點都繞不開星月。」
方崇文把平板劃開，幾份文件已經按順序排好。
「《哪吒》到現在還是國產動畫的票房天花板，要不是今年《流浪地球》出來，現象級這個詞還得掛它一個。」
「現在呢。」江漢在椅子上坐下。
「兩個都掛著，市場部收到的合作意向，從年前排到了開春。」
方崇文喝了口咖啡。
「星月今年從音樂跨到電影，兩條線都能打，評選那邊不把您放在核心位置，怕是要被媒體戳脊梁骨。」
「所以你的意見是去。」江漢說。
「我個人覺得，該露這個面。」方崇文把一份行程草稿推過來。
「第一，可以借電影節把《流浪地球》海外發行的消息做個官方出口。第二，後面還有《三體》要宣發，提前跟渠道口的人把關係續上。」
江漢翻了兩頁，沒急著定。
「名單出來沒有，都有誰。」
「評委名單還沒全，出席嘉賓確定了七成。幾個老牌廠牌都來，英皇、光線、嘉行那幫人也報了名。」
「楊蜜去嗎？」江漢隨口問。
「她每年都去，今年還帶了熱芭和祝緒聃。」方崇文說。
「那更得去了。」江漢把行程草稿丟回桌面。
「不然回頭飯桌上又得聽她念，說星月架子大，連個紅毯都不肯給我撐。」
方崇文笑了一聲，沒接這個茬。
他又翻了一頁。
「江董，還有件事，得讓您心裡有數。」
「說。」
「《魔都堡壘》那邊，聯合資本把盤子又撐大了。」
江漢沒說話，只抬眼看著。
方崇文把平板轉過來，屏幕上是一份行業簡訊。
「聯合資本主投，又拉了三個小投資方跟盤，加起來報的總額比之前還高出兩千萬。」
「什麼背景的。」
「一家GG公司，兩家做連鎖影院的。都是看《流浪地球》眼熱，想進賽道分一杯羹。」
「進展呢。」
「已經進籌備了，前兩天在總台附近包了個發布會場地，媒體通稿標題都快寫成科幻救世主了。」
「對標誰？」
「明著沒提，不過放出來的物料里用了個概念海報，地球外面套一座城。」
方崇文頓了頓。
「底下人一看就知道，衝著《流浪地球》去的。」
江漢把手機往桌上一擱，屏幕都沒亮。
「投資方怎麼找的。」
「拿《流浪地球》首周數據當參照，跟人說科幻大盤已經開了，現在進場剛好接住下一波。」
「用我的數據，籌他的盤。」江漢冷笑。
「這就是吃相。」
「公關那邊已經截了幾篇通稿，原話沒帶我們，但導語裡全是擦邊。」
「那就不算擦邊了。」江漢說。
「是明晃晃地騎到臉上蹭。」
方崇文停了一會兒。
「江董，我們要不要出一份公開提示，說清楚聯合資本的項目跟星月無關？」
「不用。」江漢敲了敲桌面。
「他們越把勢造大，將來反噬越狠。」
「那我們……」
「繼續做自己的事。」江漢說。
「電影節該去去，《流浪地球》該報獎報獎。他越往我們這裡貼，觀眾也會拿那兩層數據去較真。等片子上映，用作品說話。」
方崇文看著他，沒再勸。
「行，那我現在去回趙秘書長，就說江董這邊定了。」
「先別定死。」江漢說。
「讓他把具體流程發來，我們再排時間。電影節又不是誰家年會，早到晚到都要論個說法。」
方崇文點頭，收起平板。
他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江董，還有個小道消息，你看要不要留意。」
「你說。」
「聯合資本這次給《魔都堡壘》請的發行團隊，裡面有兩個是頂峰以前的老員工。」
「頂峰？」江漢挑眉。
「就是跟我們在紐約談判的那家。他們用的人，前兩年參與了頂峰影業一個北美項目，後來項目賠了，人出來單幹。」
「所以這波是舊帳新算。」江漢說。
「還是想借頂峰的名字給國內資方壯膽。」
「壯膽。」方崇文肯定道。
「但那個項目當年賠得很慘，只是國內沒怎麼報。」
江漢聽完，眼皮沒抬。
「你讓人把那兩個員工的底細整理一份，不用打草。等他們官宣陣容的時候，給媒體遞一份參考資料。」
「明白。」方崇文說完，帶上門走了。
江漢在辦公室里坐著，拆了包煙，點上一支。
煙燒了一小截，他伸手拿過手機。
屏幕上正好彈出一條新消息。
楊蜜的。
「江總，聽說你要去北州電影節了？」
江漢把煙咬在嘴裡，單手回：「你消息夠快。」
「那可不，同行群里都傳遍了。今晚有空沒，出來吃個飯，我正好在這邊處理點事。」
「又是讓我給哪個投資人站台？」江漢問。
「這回不是。電影節的幾個合作方攢了個小局，沒媒體，都是自己人。你來了，我也有個說話的人。」
江漢吸了口煙，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位置發我。」
那頭幾乎是秒回，比平時還快幾秒。
「就等你這句話。」
江漢把手機丟回桌上。
他重新靠進椅背，看窗外的天慢慢亮起來。
電影節還沒開始，飯局先打開了門。
這些天，京州會很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