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KTV的招牌藏在商業樓背面,黑底金字,小得可憐。
他們沒走正門。
楊蜜抬手打了個電話,兩句就掛。
「我師兄的場子,走內部通道,不引人注意。」她說。
「你倒是什麼地方都有人。」江漢說。
「混得久,就這點好處。」楊蜜眨眼。
後巷側門開著,一個穿黑西裝的矮個男人等在那裡。
看見楊蜜,他迎上來,又朝江漢笑得極恭敬。
「江先生,裡面請。」
內部電梯刷了卡才動,樓層燈亮起,門一開。
「這間是店裡最頂的,平時不對外。」矮個男人推開最後那扇門。
包廂號四個8。
屋裡全是暗金色,牆布換了三層,一進去像踏進某部老爵士電影。
三面長沙發繞著走,正前方兩塊屏,大得能看清伴舞的指甲。
茶几提前擺好了。
四打啤酒,一瓶威士忌,三隻冰桶。
果盤車隨後推到,蜜瓜、草莓、青提、藍莓,滿滿一桌。
熱芭先擠到江漢旁邊,揀了顆青提送到他嘴邊。
「江總,這家水果比飯還新鮮。」她的手停在半空,眼裡有光。
江漢張嘴接了。
「甜嗎?」她問。
「還行。」
「那你再吃一顆。」她又摘,動作快得像早就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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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幾個女孩都看見這一幕。
長發那個低頭笑,短髮那個直接拍腿:「熱芭,你平時在公司端茶都端不利索,今天倒是手穩。」
「那得分人。」熱芭說,臉都沒紅。
江漢聽著,沒插話。
音樂一響,場子就熱了。
長發女孩先點一首粵語老歌,話筒一握,整個人就換了站姿。
她唱得慢,尾音像拖著一層煙,把包廂里的光都唱軟了。
幾個女孩窩在沙發里跟著哼,腳在茶几邊打拍子。
熱芭小聲跟江漢說:「她是嘉行的隱藏歌后,上次公司年會唱哭一屋子人。」
「看出來了,有專業底子。」江漢說。
「江總給她個機會唄。」熱芭說完,又補了一句,「我亂講的。」
長發女孩唱完,被起鬨再來一首。
她搖搖頭,把話筒塞給旁邊的短髮。
短髮女孩大方,上去就點了一首快歌,拉著另一個女生跳起來。
動作又凶又野,像練過的,又像天生會扭。
跳到副歌,她把外套脫了扔到沙發背上,短衣下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腰。
「江總,她叫唐晚,上個月剛簽進來的。」楊蜜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江漢身邊。
「還沒推出去,不過底子不錯,就缺個機會。」她說得隨意,像聊一盆花。
「你今晚帶她來,是讓我當評委來了。」江漢說。
「評委多沒意思,江總喜歡,直接點走。」
江漢側頭看她,楊蜜已經笑開了,酒杯在手裡轉。
唐晚最後做了個定點動作,全場鼓掌尖叫。
她沒下場,直接跑到江漢旁邊,端起一杯啤酒就要敬。
「江總,我敬你,行嗎?」她額上還帶著薄汗,眼睛亮得發燙。
「你跳了半場,先喘口氣。」江漢說。
「不行,要的就是這口氣。」唐晚仰頭把酒幹了,杯口拍在桌上。
「江總,我敬完啦。」
旁邊全是叫好聲。
楊蜜靠在椅背上,沒攔。
這姑娘,今晚擺明了往前沖。
接下來幾首歌走馬燈似的。
有人點合唱,有人點舞曲,有個圓臉女孩點了首英文慢歌,唱錯詞還自己先笑滾在沙發上。
江漢臉上的笑沒散過。
他坐得松,卻也瞧得出,這些女孩今晚都圍著他轉。
敬酒,遞紙巾,問他熱不熱,問他吃不吃薄荷糖。
有個女孩乾脆把冰塊放進自己手心,再貼住他的後頸。
江漢回頭,那女孩彎著眼:「降降溫嘛。」
「你這麼伺候領導,在公司也這樣?」江漢問。
「是江總我才這樣。」她說完跑開了,被一屋子人笑。
楊蜜拍拍江漢的膝蓋:「別理她們,平時都穩當,今天見了你,全瘋了。」
「那你呢。」江漢問。
「我早就瘋過了。」楊蜜說,語氣輕飄飄。
「江總,你點一首吧。」短髮女孩把話筒遞過來。
「我想聽你唱歌,我今晚就沖這個來的。」
旁邊幾人跟著起鬨。
江漢沒推。
他點開歌單,劃了幾下,選了《消愁》。
前奏一起,滿屋子人像被按下暫停鍵。
江漢半靠高腳凳,話筒拿得松。
「當你走進這歡樂場,背上所有的夢與想……」
他開口那一下,聲音很低。
像不是唱給誰聽,而是把這房間當成了一個深夜路口。
幾個女孩全靜了。
熱芭托著腮看他,眼睛裡像蓄了水。
長發女孩閉起眼,用腳尖點著節拍。
楊蜜沒動,酒杯在指間轉,目光從杯沿上方慢慢抬起來。
江漢唱得穩,不炫。
副歌時,和原曲里那股鈍痛不同,他唱得更松,像什麼都認了。
唱到「一杯敬朝陽,一杯敬月光」,他忽然伸手,從桌上端了杯酒。
那酒是剛才短髮女孩倒好放在他手邊的,澄黃髮亮。
他站直,把杯子舉起,慢悠悠向四周圍了一圈。
「敬你們,今晚別想太多。」他說。
「江總牛逼!」
「再喝一杯!」
「敬江總!」
歡呼聲把低音都壓了過去。
有人吹口哨,有人拿酒杯敲桌面。
唐晚跳上沙發,舉著外套甩圈。
楊蜜放下自己的杯子,笑著跟他做了個碰杯的手勢。
江漢仰頭幹了。
杯底倒扣,酒液一滴不剩。
他唱完最後一句,把話筒往旁邊一遞,整場人全炸了。
「安可!安可!」有人喊。
江漢擺了下手,說不唱了,去透口氣。
楊蜜坐在原地,沒跟。
江漢推門出去。
走廊鋪著暗灰地毯,光線昏黃。
盡頭窗戶開著半扇,夜風鑽進來,把牆上的光影吹得像水。
他摸出煙盒,點了根。
火星在暗處一亮一滅。
江漢抽了幾口,望著遠處的樓群。
一隅燈火,與這邊的喧鬧隔得像兩個世界。
煙燒到一半,身後傳來很輕的響。
門再次被推開,又慢慢合上。
楊蜜走出來,手裡還拎著一小杯酒。
「江總,抽菸也不叫我。」她靠過來,高跟鞋在地毯上沒什麼聲。
「你不在裡面聽她們唱,出來幹什麼。」江漢沒回頭。
「我是出來找你啊。」楊蜜往他身旁一站,肩頭有意無意地碰他。
「裡面那群小丫頭,能有什麼意思。」
江漢偏頭看她。
楊蜜臉上浮紅,脖子上也泛粉,領口往一邊歪著。
她的眼睛半睜,濕漉漉的,像被酒氣蒸過還未乾。
「江總。」她又叫。
「你今晚還沒回答我呢。」
「回答你什麼。」江漢吸了口煙,煙從鼻間噴出。
楊蜜轉過身,面對他,背抵著窗台。
「那首歌,怎麼才肯給個準話。」她說。
「我今晚帶來的人,我今晚喝的酒,難道都不算表示嗎。」
「你這是在交底?」江漢問。
「我是在要你的答案。」楊蜜仰起臉。
她的身子往前傾,額頭幾乎要碰到他衣領。
酒味混著香水,直往他鼻腔里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