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漢靠著牆,煙夾在指間,半天沒抽。
灰白色的霧從菸頭往上爬,像要把這一小塊走廊也熏出形狀。
楊蜜靠得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細小水汽,和她領口因呼吸而微微撐開的弧度。
他頓了頓,把煙送到唇邊,很慢地吸了一口。
再吐出來時,那團霧正好在兩人之間散開。
「楊老闆,我其實一直有個小疑問。」他說。
楊蜜偏過頭,很乖地接下這句話。
「你說,只要我知道的,肯定如實告訴你。」
「當真?」江漢垂眼看她。
楊蜜抬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力氣不大,像撒嬌。
「還能騙你大江總不成。」
江漢又吸了口煙,沒說話。
楊蜜不催,就那麼仰著臉望他,眼底混著酒精和耐性。
好一會兒,江漢才把菸頭按滅在窗台邊。
火星壓下去,最後一點紅光也暗了。
「你有些地方,跟公司里其他女藝人不一樣。」他說。
「哪裡不一樣?」楊蜜笑。
「別人見了我,先遞名片,再介紹作品。你見了我,先遞酒杯,再介紹人。」
「這不好嗎?」她反問。
「好。」江漢說。
「好到我想問你個私事。」
「問啊。」楊蜜沒動。
「你身上,到底有沒有那顆痣。」
楊蜜先是一怔。
她皺起眉頭,像沒聽懂他話里的意思。
過了好幾秒,她的眼珠才慢慢從江漢臉上滑下去,落在他領口,又快速轉回來。
「你……」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
然後,她笑了。
那笑比之前所有笑容都軟,帶著七分惱,三分得意。
「討厭!」她揚起手,又捶他胸口一下。
這次下手不輕。
「我給你帶了八個姑娘,個個漂漂亮亮,年輕得能掐出水。」
「你倒好,壞主意打到我身上來了,是吧?」
她的聲音尖而快,聽著像罵人,眼底卻是藏不住的高興。
江漢沒躲,任她那幾拳落在胸口。
「我也沒說要幹什麼。」他說。
「你這問法,比幹了還過分。」楊蜜停下拳,拿指尖點他。
「我大你那麼多呢。」她忽然小聲補一句。
「大多少?」江漢問。
「女人年紀能隨便講嗎!」楊蜜用力拍他一掌。
「叫姐姐都不過分。」
楊蜜喘了口氣,又往前逼了半步。
「江漢,原來你也會看那些亂七八糟的小視頻啊。」
「我是看新聞。」江漢說。
「哪家新聞拍這個!」楊蜜氣得抬腿在他小腿上碰了一下。
尖頭鞋擦過西褲,力道不痛不癢。
「那所以,到底有沒有。」江漢偏不放。
楊蜜咬住下唇,眼波像被風吹皺。
她忽然拽住江漢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你給我過來!」
走廊上沒有人。
她拖著他往盡頭走,繞過兩扇包廂門,停在一間空包廂前。
那扇門沒鎖,一推就開。
屋裡暗著,燈控還躺在待機里。
楊蜜先一步進去,又回頭把江漢拉進來。
咔噠。
她反手把門鎖上了。
空氣里殘留著淡淡的空氣清新劑氣味,混著沒人用的冷清。
包廂不大。
一條短沙發,一張點歌台,半面鏡牆,頂燈全黑,只有門縫一線光漏進來。
江漢被按在門邊。
外頭的光像條窄窄的河,切過他的肩,落在楊蜜半邊身子上。
她背抵著鏡牆,慢慢平復呼吸。
「你不是要看嗎。」她抬起下巴。
她的外套早脫了,只剩那條絳色絲絨裙。
裙擺及膝,腰收得凜凜的。
黑絲在晦暗裡只留下些微反光,從膝蓋一路滑進高跟鞋。
江漢沒動,只看著她。
楊蜜轉過身,背對著他。
她把手別到身後,慢慢拉下那條隱形拉鏈。
「楊老闆,我就是問一句。」江漢說。
「問都問了,不驗一下?」她偏過頭,眼尾挑著。
「你先看,再說話。」
絲絨料子從她後頸往下鬆開一截,暗紅布面像被掀開一角。
楊蜜按住前胸,把裙子往下褪了兩寸,又停住。
「在哪。」她問。
江漢往前走了一步。
鏡牆裡映出兩個人的輪廓,他站在她身後,像把她整個罩住。
空氣里開始發燙。
江漢抬起手,指尖從她後頸開始,沿著脊線往下。
經過肩胛,經過被鬆開的裙沿,再往下。
「不是這裡。」他說。
楊蜜的呼吸輕顫。
「再往下。」
江漢的手指接著走,移到腰椎上方。
「也不是。」
「繼續。」楊蜜把背挺了挺。
裙子被褪下去的幅度更大了,後腰的皮膚露出來。
光很暗,暗到只能看個輪廓。
江漢的指腹很輕,從腰窩滑過去。
他停住了。
在左側後腰,靠近髖骨的地方。
那裡有一粒很淺的褐色小點。
比米粒還小,像誰用針尖在那裡點過一下。
「這兒。」江漢說。
楊蜜沒回頭,只笑了笑。
「現在信了?」
「信了。」江漢說,「不過你的痣,長得挺調皮。」
「什麼意思。」
「網上傳的,都說在胸口。你這顆,位置可差著遠呢。」
「網上的話你也信。」楊蜜哼了一聲。
「原來江總也有這麼天真的時候。」
江漢沒接話。
他的拇指又擦過那個位置。
楊蜜整個人往前縮了縮,又被他另一隻手扶住腰,按回鏡面。
「冷嗎。」江漢問。
「你手熱。」她啞著嗓子說。
江漢低下頭,嘴唇落在她後頸偏左的位置。
楊蜜很輕地喘了一聲,沒有躲。
鏡子裡,她的影子仰了起來,又慢慢軟下去。
江漢沒再往深處。
手從她腰側繞到前面,替她把垂下的裙擺重新提上去。
拉鏈很順地合上。
指節擦過皮膚時,楊蜜回手在他小臂上輕輕抓了一下。
「你就這點膽子。」她終於轉過臉。
暗光下,她的眼睛亮得過分。
「我怕你再不停,今晚出不了這門。」江漢說。
楊蜜笑出來。
她拉開門鎖,又回頭把江漢的衣領撫了一下。
「這塊領子,是我剛才抓的?」她問。
「還有前面幾下,你心裡有數。」
楊蜜不理他了,先一步走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包廂。
楊蜜先推開掛有888字樣的門。
裡面還在鬧。
唐晚正在唱一首快歌,跳得滿身汗。
見到楊蜜,她先停了。
「楊總,你臉怎麼這麼紅。」熱芭也站起來。
「你是不是喝多了,快,別站著,先坐下。」圓臉女孩已經跑去倒水。
楊蜜順著幾隻手坐下。
她捋了捋頭髮,眼尾往門口掃去,正撞上江漢。
江漢慢慢走回主位,又恢復那副閒散樣子。
楊蜜橫了他一眼。
到底沒說話。
「你臉越來越紅了。」熱芭把冰水遞過去,小聲說。
楊蜜接過來,喝了一大口,水從杯口往下滾,她也不擦。
幾個女孩圍坐在兩邊,七嘴八舌問她是不是剛才酒太急,還是包廂里太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