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節的熱度沒散。
星月包場的詞條在熱搜上掛了整整兩天，各家媒體約訪的電話從早到晚往公司打。
江漢讓方崇文全推了。
「留兩家電影系統的官媒，其餘一個不見。」他說。
方崇文點頭，端著手機出去回絕。
沈卿寧上午去了趟影視城，帶回幾份材料。
「餃子昨晚半夜發語音，說續集開頭已經畫出來了。」她把文件放到江漢桌上。
「他倒是比我還急。」江漢翻了兩頁。
「拿了獎的人都這樣，急著證明自己不只靠運氣。」沈卿寧笑。
「先讓他把劇本磨透，概念圖不急。現在放出去，外頭又該說我帶著熱度跑馬圈地。」
「你以為現在沒有？早有人說星月要把整個科幻盤子都鎖死。」沈卿寧走到他身旁，手指點在文件某一頁上。
「鎖住總比爛在地里強。」江漢往椅背上一靠。
辦公室靜了小半天。
窗外天色漸沉，樓群開始成片亮燈。
方崇文推門進來時，步子比平時急。
他把平板放到江漢面前，臉上那點舒緩全沒了。
「江董，聯合資本動手了。」
江漢低頭。
灰藍色調的海報，高樓從廢墟里斜插出來。
片名《魔都堡壘》四個通紅大字壓在最上頭。
旁邊標著一行小字：接棒流浪地球，國產科幻再下一城。
「昨晚官宣殺青，今天全平台鋪開。」方崇文說。
「光這標題，就是沖我們來的。」沈卿寧站在椅子後，聲音很平。
江漢把平板拿起來，滑到殺青特輯。
三十幾秒的畫面。
幾張室內布景，一套機甲背影，最後一個鏡頭落在男主立領外套和梳得一絲不亂的劉海上。
他點了暫停。
「拍完了？」
「拍完了。定檔下月九號。」
「這麼趕。」江漢說。
「就是乘熱度。越往後放，觀眾越會拿它和《流浪地球》比，他們拖不起。」
江漢把平板放下。
「方老師，我們不是給他預備了東西嗎。」
「早備好了。」方崇文說。
「那還等什麼。他開始接棒，我們就開始拆棒。」
江漢坐起來，拿起手機在掌心轉了一圈。
「按第幾個方案走？」方崇文問。
「別先動電影本身。從製作層面切入，把我們的棚、我們的景、我們的道具拿出來比。」
「您是說，先讓人看清楚真正的科幻製作流程長什麼樣。」
「對。」江漢抬頭。
「讓所有該看見的人看清楚，三億到底應該長什麼樣。」
方崇文合上平板，轉身出去安排。
沈卿寧繞過辦公桌，坐到他對面。
「你這次比上次冷靜。」她說。
「上次生氣，是因為他們拿觀眾當傻子。這次，我要讓他們自己站到台前，把底細露乾淨。」江漢說。
「所以連媒體都不想用，直接讓MCN矩陣放物料。」
「觀眾信自己的眼睛，不信哪家公司發的通稿。」
「大劉老師那邊呢？」沈卿寧問。
「不動他。讓觀眾自己去比對。真正想護住這條路的人，不需要我們遞刀。」
當天上午，第一波物料從望月文化的帳號流出來。
一支是星月影視城實拍短片。
畫面從巨型棚頂往下搖，經過實體發動機模型、威亞吊架、服化道倉庫。
最後停在《流浪地球》用過的外骨骼上。
配文只有一句：
科幻不是濾鏡，是泥里滾出來的。
半小時後，嘉美傳媒的一個技術流帳號跟了一條。
視頻把《魔都堡壘》殺青特輯拆成十幾幀，逐幀標紅。
背景建築的泛光不清，角色與空間比例失據。
所謂重工業風的機甲，連螺紋紋理都糊成一片。
評論當場爆了。
「星月這是沒給對家留一丁點活路。」
「內娛照妖鏡，今天算是見識了。」
「三億投資就給我看這個？拍婚紗照的布景都比它真。」
「江總沒親自下場，但每個像素都在說，你也配接棒？」
沈卿寧在公司實時刷數據。
「首條播放快破三百了。」她說。
「先讓它飛。」江漢在窗邊點菸，沒看手機。
「晚一點，再放第二波對比。讓熱度自己爬一程。」沈卿寧說。
江漢點頭。
聯合資本的反應沒讓江漢等太久。
下午兩點，他們放出一支十五秒預告片。
爆炸、機甲、城市傾覆，快剪堆滿。
結尾打出一行大字：三億打造，中國科幻新紀元。
沈卿寧看完，只回了一句：
「他們越強調錢，越顯得心虛。」
江漢沒評價。
他給方崇文發去一條消息。
「盯著，後面還有動作。」
方崇文回了個好字，又補一句。
「他們聯繫了幾個院線老總，說我們惡意競爭，想在下周看片會上找回場子。」
「那就讓他們開。」江漢說。
「等他們放完成片，我們反手請那幾位老總來星月，看後期是怎麼做的。」
「好。」方崇文回得乾脆。
時間走到傍晚。
江漢手機一震。
劉慈新發了條新動態。
沒配圖，短短三行。
「別急著把旗幟接過去。」
「路要自己走。」
「有些時間，真不能省。」
江漢把手機遞給沈卿寧。
她看完，眉毛輕輕一揚。
「這比我們一萬條視頻都重。」
「所以我說，最鋒利的刀，往往不是我們自己揮的。」江漢關掉手機，望向窗外。
天已經灰下來。
城區的燈光連成一片，像有人在夜裡把京州整個翻了出來。
沈卿寧走到他身側，低聲問：
「你猜陸承澤現在在做什麼。」
「在辦公室罵人。」江漢說。
「他越罵，後面越急。我們只要把節奏壓住，剩下的交給時間。」
沈卿寧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就怕他狗急跳牆。」她說。
「跳牆好。」江漢說。
「跳起來的靶子，才好看清要害。」
夜風從窗縫裡擠進來，把沈卿寧肩頭幾縷髮絲吹起來。
江漢伸手替她別到耳後。
「回家了。」他說。
「今晚想吃你做的湯。」
沈卿寧輕笑了一聲。
「我做了你也得回家，沒做你還是得回家。家裡現在六個會做飯的，還差我這一鍋？」
「差。」江漢說。
「你今天這身衣服像從片場順出來的，回家換上圍裙，才叫真的沈卿寧。」
沈卿寧白了他一眼，先一步往門口走。
江漢把煙按滅，跟了上去。
電梯下行時，他低頭掃了眼手機。
方崇文發來一條新消息。
「陸承澤召集了下周一開看片會，把京州幾大院線的排片負責人都叫了去。我們派不派人去？」
江漢打字。
「不去。他不是要放片嗎，等放完，你約院線的人到這裡來，就說我請大家看《流浪地球》未公開的六十分鐘幕後特輯。」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順便讓餃子把《哪吒》的刪減片段也剪出來。他們要排片，我給他們看點真正值錢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