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星月MCN矩陣里十幾個帳號同時動了。
望月文化放出一條四十分鐘的長視頻。
標題叫《我們逐幀看完了那支預告》。
封面是《魔都堡壘》男主的高清側臉，旁邊標著一行小字：這不是影評，是美術分析。
視頻開頭沒有解說，只放原片。
先給基地外景，再給機甲轉身。
每個鏡頭都先原速播一遍，再慢放三遍，最後定格在關鍵幀上。
主持人的聲音很淡，像在講PPT。
「這裡背景樓群用了程序化生成，但窗戶朝向全是亂的。」
「光線從左來，陰影卻向右倒。」
「機甲塗裝沒有磨損層，亮得能照鏡子。」
「戰爭片裡，新機甲是什麼概念？等於沒上過戰場。」
彈幕剛開始還是嘲諷。
「導演拍的是科幻還是選秀定妝照。」
「機甲亮得能照鏡子，仗沒打，人先閃瞎了。」
「這到底是堡壘還是攝影棚，我心裡有數了。」
隨著視頻往下走，分析開始加碼。
有一處城市全景，被拆成三十張截圖。
主持人在建築邊緣標出兩道不自然的高光。
「這是綠幕邊緣的反光，連後期都沒擦。」
再往後，是一段戰機墜落。
逐幀放完，他停了很久。
「這段不是特效，是從素材庫里買的。我查到它原出處了。」
屏幕上出現兩家國外素材網站的檢索結果。
原素材水印還沒去掉，售價一百六十美元。
彈幕直接炸了。
「一百六十美元的鏡頭，放在三億投資里，真他媽諷刺。」
「這是把觀眾當韭菜，還要現場表演割。」
「江總當年投流浪地球，聽說光外骨骼就做了幾十套。這個連褲子都是買的。」
視頻發出兩小時，播放量破五百萬。
嘉美傳媒的帳號跟了兩條輕量視頻。
一條是穿搭號做的，只對比兩部電影的軍裝質感。
另一條更損。
把《魔都堡壘》里男主每個鏡頭的劉海截圖，做成三十秒合集。
配文三個字：打仗呢？
評論區笑瘋了。
「這髮型穩過女主，快給他開個洗髮水代言。」
「敵人來了他先照鏡子。」
「我們連打仗都不給主角剪頭髮，服化道老師真是用心良苦。」
到第二天中午，逐幀視頻被搬到B站、微博、小紅書和抖快。
每個平台都冒出新的二創。
有人做了正片與素材庫的左右對比。
有人把江漢在電影節上領獎的畫面和《魔都堡壘》預告剪在一起。
標題：《一個開了國產科幻的門，一個把門鎖了》。
沈卿寧在公司會議室里刷完數據。
「全網話題閱讀量過八億。」她把平板轉給江漢。
「評論區還用管嗎？」方崇文問。
「不用。」江漢說。
「觀眾自己會把該說的話都說了。」
「聯合資本那邊開始撤熱搜了。」沈卿寧點開另一個頁面。
「不過越撤，二創越多。現在撤一條，冒三條。」
「這是他們自己選的路。」江漢靠在椅背上。
「靠熱搜捧出來的電影，也要學會在熱搜里挨打。」
「他們撤了三條詞條。」沈卿寧說。
「又買了兩個新的，想用藝人的公益通稿壓熱搜。」
「壓得住嗎？」江漢問。
「壓不住。評論區都是活人，點進去還是在罵。」
「那就不用管。」江漢說。
「平台要的是流量，他們自己花錢，給我們的素材添柴。」
方崇文從旁邊遞過來一支煙。
江漢沒點。
「你安排一下，把素材庫那條視頻置頂到望月官號。」他說。
「那條殺傷力最大。」方崇文說。
「就是因為它殺傷力大，才要讓所有人都看到。」
下午，劉慈新的那條微博被頂到熱搜前排。
有網友做了張長圖。
把劉慈新「有些時間，真不能省」和《魔都堡壘》的三億投資海報並列。
配文：祖師爺發話了，還不接旨。
底下的解讀一條比一條准。
「劉老師是在說，有些時間不能省，有些人也別急著接棒。」
「這是給江漢撐腰，也是給整個行業遞話。」
「真正寫科幻的人，看不上這種蹭飯的。」
「這條微博沒有主語，但句句都落在該落的地方。」
幾個影視大V也下場。
有人說，劉慈新這波是明暗兩條線。
明著是勸後輩，暗著是給星月站台。
劉慈新沒再回應。
江漢也沒有轉發。
兩個人都沒說話，熱搜反而自己往上漲。
沈卿寧把手機推到江漢面前。
「劉老師這條，很多編劇轉發了。」
「編劇圈的人，最恨作品被瞎改。」江漢說。
「他們自己會站出來。」
「陸承澤那邊已經急了。」沈卿寧說。
「他讓法務發了一份聲明，說要追究造謠者責任。」
「我們放的全是實錘，他追究誰？」江漢冷笑。
「所以那份聲明發了沒二十分鐘，又被網友噴刪了。」
「刪得挺快。」江漢說。
「知道打不過，就自己縮回去。」
「他要是聰明，就該把片子好好補一補。」沈卿寧說。
「問題是他聰明不起來。項目走到今天，後期每多花一塊錢，都是在他自己身上割肉。」
江漢沒再說話。
他端起水杯，喝了兩口。
窗外的天暗得比往常快。
樓群里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方崇文又打來電話。
「江董，貓眼和淘票票的預測更新了。」
「說。」
「《魔都堡壘》首日票房預測，從原來的三千七百萬，調低到一千八百萬。」
「預估總票房，從七億降到二點五億。」
「兩個平台的數據口徑都指向同一個理由：輿情風險較高，購票轉化遠低於同類型預期。」
方崇文的聲音很穩，但尾音還是藏不住興奮。
「這跌幅，很少見。」他說。
「他們自己作的。」江漢說。
「通稿吹得越狠，觀眾的反感就越早到。」
「我們要不要趁現在再上一輪？」方崇文問。
「不用。」江漢搖頭。
「火已經點起來了，剩下的讓平台和觀眾自己燒。」
「我讓那邊把輿論戰停了。」沈卿寧低聲說。
「對。」江漢說。
「我們不是要把《魔都堡壘》打死，是要讓行業里的人看明白，什麼叫真東西。」
「那下周看片會？」方崇文問。
「不去，讓他放。等他的片放完，我們的幕後特輯剛好接上。」
江漢說完，掛斷電話。
他起身穿外套，又回頭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天色。
京州的天灰了一層。
遠處的樓群已經亮起燈，像一排沒寫完的句子。
江漢忽然說：「下周看片會，陸承澤會拿粗剪硬上。」
「他以為片好，就能把輿論蓋過去。」沈卿寧說。
「那就讓他放。」江漢拉開門。
他說完走進電梯，沈卿寧跟在後面。
電梯鏡面里映出兩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