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澤辦公室的燈亮到後半夜。
項目負責人趙啟明站在門口，手裡那沓排片數據已經被攥出褶子。
「陸總，新宇影城的周總還是不見。」他開口時，嗓子啞得厲害。
「電話也不接？」
「接了一個，說在看片會之前，不聊排片的事。」
陸承澤抬起頭，眼眶裡全是血絲。
「他說原因了嗎？」
趙啟明把手機屏幕遞過去。
「沒直說，只回了條消息，說讓我們看看熱搜。」
陸承澤點開微博。
#魔都堡壘主演髮型#掛在實時區前幾。
點進去，鋪天蓋地全是截圖。
劉海，定妝照，精修路透，像有人專門做了本髮型合集。
「打仗還留劉海，真當觀眾瞎？」
「這臉比女主還精緻，讓他演將軍，誰信？」
「我奶都不讓孫子留這髮型，說影響摸爬滾打。」
陸承澤把手機扣在桌上。
「水軍呢？」
「在刷，但全是清一色模板話，一眼假。」趙啟明說。
「越刷，路人越逆反。」
「那就換話術。」
「換了。下午讓營銷號帶節奏，說這是角色的個人風格，結果評論區沒人買帳，還扒出原小說里根本沒這段。」
陸承澤不說話了。
他扯開領口，走到窗前。
樓下的車流還在動，車燈在夜色里連成兩條發亮的河。
「下周看片會，片子能剪完嗎？」他問。
「粗剪可以，成片不行。」趙啟明老實回答。
「有幾場特效還在返工。」
「那就放粗剪。」
「陸總，粗剪有幾處綠幕沒摳乾淨……」
「那也比現在好！」陸承澤突然轉身，聲音拔高。
「再不放點東西出來，連看片會都開不成了！」
趙啟明不敢再說話。
他往後退了半步。
陸承澤重新坐回椅子裡，兩隻手撐住額頭。
「趙啟明，這項目要是砸了，我們倆一起滾蛋。」
趙啟明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辦公室重新靜下來，只有空調出風口的低響。
同一時間，江漢還在星月辦公室。
他點了根煙，沒吸幾口，只讓煙在指尖慢慢燒。
方崇文坐在對面，把平板上的數據劃給他看。
「我們那條素材庫視頻，全網播放快三千萬了。」
「最狠的是，聯合資本自己買的熱搜，現在全成了二創的素材庫。」方崇文說。
「他們每買一次，就給我們多開一個入口。」
「這就叫用他們的錢，辦我們的事。」江漢說。
「陸承澤現在應該已經急了。」沈卿寧從門外進來，手裡拎著杯熱牛奶。
「急就對了。」江漢接過牛奶，沒喝。
「人一急，就會出錯。」
「我聽說趙啟明今天跑了三家院線，全被擋在門外。」沈卿寧坐下。
「不是被擋，是被晾著。」方崇文說。
「院線的人精著呢。現在跟《魔都堡壘》走得太近，等於把自己的排片表交給輿論去審判。」
「所以看片會，他們一定會去。」江漢說。
「去歸去，給不給排片，另說。」
「周新宇也去？」沈卿寧問。
「他去。這人最會看風向。」方崇文說。
「他給我透了個底，說主演的髮型問題，比他想像的嚴重。」
江漢笑了笑。
「觀眾不是傻子。一部戲連髮型都捨不得改，他們憑什麼相信三億花在了正地方。」
「我們要不要再加一把火？」方崇文問。
「不用。」江漢搖頭。
「火已經夠大了。再澆油，就成了我們欺人太甚。」
「可聯合資本還在垂死掙扎。」方崇文說。
「他們下午又發聲明，說已委託律師處理不實信息。」
「處理誰？」沈卿寧冷笑。
「我們的人說的是事實，網友說的是觀感。他告誰？告觀眾審美不好？」
江漢把煙按滅。
「所以我說，他們慌了。」
方崇文合上平板。
「江董，看片會那邊，真不去？」
「不去。」江漢說。
「讓他把片子放完。放完以後，你再去約那幾個院線的人，我請他們來星月看幕後特輯。」
「《流浪地球》那六十分鐘？」
「再加點《哪吒》的刪減片段。」江漢說。
「讓他們看清楚，我們是怎麼做東西的。」
「我明天就安排。」方崇文說。
「另外，讓毛不逸明天發條微博，別太刻意，就曬張錄歌房的照片。」江漢說。
「您這是想幹嘛？」方崇文沒懂。
「讓外頭知道，星月還在往前走。別人鬧他們的，我們做我們的。」
沈卿寧端著牛奶杯，輕輕笑了一聲。
「這條好。不搭戲台，不接話，只讓人覺得星月根本不在那個戰場裡。」
「戰場都是他們自己的。」江漢說。
「我們只是把行業底線亮出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霓虹忽明忽暗。
方崇文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又回頭：「江董，明天媒體肯定蹲你。」
「讓他們蹲。」江漢說。
「你幫我放句話，就說江漢不評價別人的電影，只想把自己的下一部做好。」
「明白。」
門關上。
沈卿寧把牛奶重新熱了一下，遞到江漢手邊。
「你真不打算踩一腳？」她問。
「不踩。」江漢說。
「等他們自己掉下來，我再讓郭凡發條朋友圈，說《流浪地球》幕後特輯即將上線。」
「這還不叫踩？」沈卿寧挑眉。
「這叫給觀眾一個更好的選擇。」江漢喝完最後一口牛奶。
他站起身，朝門口走。
沈卿寧跟上去。
兩人進了電梯。
江漢按下B2。
沈卿寧沒再說話，只伸手替他把領口翻正。
電梯緩緩下行。
鏡面里映出兩個人的影子，一高一低，像兩棵在夜色里移動的樹。
負二層的風冷。
江漢先出去，庫里南的車燈已經自動亮起。
他坐進後排，沈卿寧跟著上車。
車子駛出園區時，江漢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王京發來的微信。
「兄弟，聽說趙啟明在周新宇那吃了閉門羹。」
「這事現在整個圈裡都在笑。」
江漢看完，回了三個字。
「才知道。」
王京秒回：「你是早就算好了，還是要裝到最後？」
江漢沒再回。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窗外的京州在夜色里慢慢後退。
那是一場關於三億投資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