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堡壘》首日票房是凌晨出的。
方崇文把截圖發到江漢手機上時，江漢剛洗完澡。
他擦著頭髮，掃了一眼屏幕。
首日票房，一千一百三十萬。
這個數字，連貓眼預測的下限都沒夠到。
「江董，比我預估的還低。」方崇文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
「知道了。」江漢說。
「你先睡吧。明早到公司再說。」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丟在床頭。
沈卿寧靠過來，半睜著眼問：「怎麼了？」
「那部片子，首日一千一。」
「這麼低。」沈卿寧清醒了幾分。
「低不是意外。意外的是，他們居然有臉把首日票房也買上熱搜。」
江漢把手機拿過來，點開微博。
果然，熱搜里躺著一個詞條。
#魔都堡壘票房#
點進去，通稿和路人的嘲諷混在一起。
「三億投資，首日一千萬。這回報率，買菜大媽都比他們強。」
「成本三億，至少十億才能回本。現在這個走勢，三億連零頭都收不回。」
「我早就說了，這種片子就是來洗錢的。」
「洗什麼錢，明明是洗觀眾的智商。」
江漢沒再看。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拉了拉被子。
「睡吧。」
沈卿寧沒再說話，把頭靠在他肩上。
第二天早上，江漢到公司時，方崇文已經等在辦公室門口。
「江董，今天的熱搜全被他們包了。」方崇文遞過平板。
「聯合資本連夜發了公告，說已委託律師，要追究部分網絡用戶的法律責任。」
「追誰？」江漢問。
「幾個影評大V，還有幾個二創博主。」
「他們告得過來嗎？」江漢在椅子上坐下。
「告不過來。」方崇文說。
「但姿態要做出來。陸承澤的意思是，先把輿論往回壓一壓。」
「壓得住嗎？」沈卿寧推門進來。
「壓不住。」方崇文搖頭。
「公告發出去十分鐘，評論區已經翻車了。」
沈卿寧把手機投到屏幕上。
那條律師函公告下面，點讚最高的一條評論只有四個字。
「你急了呀。」
再往下，全是玩梗。
「告大V？不如先告一下自己的特效團隊。」
「律師函別寫太長，省得觀眾又看成劇本。」
「建議把錢退給觀眾，大家就不說你了。」
「星月拍戲用棚，你們拍戲用律師。」
「這公關，真不如不公關。」
江漢看笑了。
「陸承澤身邊，現在連一個清醒的人都沒有。」
「他是被逼急了。」沈卿寧說。
「人一急，就只會撿最笨的辦法用。」
「我們怎麼做？」方崇文問。
江漢沒馬上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邊，點了一支煙。
外頭天光已經大亮，樓下園區里開始有員工進出。
「把那張圖放出去。」江漢說。
「就是星月影視城的棚。」方崇文確認。
「對。就一張圖，四個字。」
「我這就讓官微發。」方崇文轉身出去。
五分鐘後，星月傳媒官方帳號更新了一條動態。
照片裡，星月影視城的攝影棚在晨光中立著，鋼架結構泛著冷灰。
沒有海報，沒有演員，沒有數據。
配文只有四個字。
我們繼續拍。
評論區幾乎在十秒內就涌滿了人。
「江總這句話，比陸承澤十封律師函都硬。」
「他們還在告大V，江總已經在拍下一部了。」
「這就是差距。別人在公關，星月在開工。」
「星月不嘲，不罵，不解釋。就一張圖，把格局拉滿了。」
「這波我站江漢，沒別的，就是帥。」
「你帥你有理。」
「你們有沒有發現，星月從頭到尾沒提過《魔都堡壘》一個字。」
「這才叫殺人誅心。」
「江總，你們新片什麼時候上，我買十張票。」
沈卿寧站在辦公室里，看轉發數一路往上跳。
「這比我們發十條聲明都管用。」她說。
「對付爛片，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自己爛。」江漢把煙掐滅。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離那個坑越遠越好。」
「陸承澤看到這條，估計要氣得摔杯子。」沈卿寧說。
「那就摔吧。」江漢說。
「他們現在，連摔杯子都有人拍。」
下午，陸承澤果然坐不住了。
有媒體拍到他出現在聯合資本樓下，被幾個記者圍住。
鏡頭裡，他的頭髮亂了，領帶歪向一邊。
記者把話筒懟到他面前。
「陸總，你怎麼看首日票房和口碑？」
「陸總，有人說《魔都堡壘》是今年最大的投資事故，你怎麼回應？」
「聽說你們要起訴網友，是真的嗎？」
陸承澤沒有回答。
他用力推開面前的話筒，大步往車上走。
司機替他拉開車門，他坐進去，狠狠把門甩上。
這段視頻很快傳遍全網。
「陸總這是要把話筒甩出三億的氣勢。」
「票房一千一百萬，脾氣倒有三億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們逼他拍的。」
「星月那邊安靜得可怕，這邊倒好，全在演。」
江漢看到視頻時，正在和沈卿寧吃午飯。
「陸承澤這是自己往火里跳。」沈卿寧說。
「他本來可以不露面的。」
「他藏不住。」江漢說。
「這種人，最怕別人覺得他不行。你越說他不行，他越要出來證明。」
「結果越證明越糟。」沈卿寧夾了塊魚肉。
「這就是他自己的邏輯閉環。」
「我們不用管他。讓星月的人該幹嘛幹嘛。」江漢說。
「毛不逸的新歌明天錄，你讓方老師把宣傳物料準備好。」
「已經安排好了。」沈卿寧說。
「《三體》的劇本會也定了，下周三。」
「叫上劉老師。」江漢說。
「他說了會來。」
「那正好。」江漢放下筷子。
「讓郭凡把第一版故事大綱帶上，我們邊聊邊改。」
沈卿寧點頭。
她看著江漢，忽然笑了一下。
「你這個人，真是越來越不像個生意人了。」
「怎麼講？」江漢問。
「別人在熱搜上打架，你在這兒安排錄歌和開劇本會。」
「這才是生意。」江漢說。
「作品才是生意的根。熱搜算什麼，風一吹就散。」
沈卿寧沒說話，只給他碗裡添了勺湯。
窗外的京州正午，陽光從樓宇間斜切進來。
熱搜還在吵，星月卻安靜得像另一座城市。
下午三點，聯合資本的律師函被多家媒體轉載。
有記者去採訪那幾個被點名的影評大V。
對方正在直播，當眾回應：「歡迎來告，正好讓法院看看這片子的實際質量。」
彈幕刷瘋了。
「大V硬氣！」
「坐等開庭。」
「希望聯合資本把財務也一起公開。」
「三億到底花哪了，這是全網最想知道的事。」
「等一個審計報告。」
聯合資本沒想到，一封律師函反而把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趙啟明給陸承澤打電話：「陸總，情況越來越不對了。」
陸承澤已經沒力氣發火。
「把公告刪了。」他說。
「刪了更會被嘲。」趙啟明小聲道。
「那就放著，什麼都別做了。」
掛了電話，陸承澤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
窗外天已經暗了。
他拿起手機，翻到星月官微那條動態。
照片裡的攝影棚在晨光里泛著冷灰。
「我們繼續拍。」他喃喃念出那四個字。
然後，他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江漢下班前，方崇文進來匯報。
「江董，我們的幕後特輯播放量破億了。」
「院線那邊，周新宇他們幾個已經主動把《魔都堡壘》的排片砍了。」
「砍到多少？」江漢問。
「黃金場基本全撤了，只留了幾個白天小廳。」
「這是他們自己判斷的。」江漢說。
「他們說觀眾已經用腳投票了。」
「那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