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整整七天。
《魔都堡壘》的票房數字最後停在八千七百萬。
這個數，放在別的檔期還能遮醜，放在三億投資後面，就是一份公開的死亡通知。
豆瓣評分跌到3.9，已經沒有人再討論它是不是爛片。
大家只在猜，它最後能虧多少。
趙啟明把最後一份報表列印出來，擺在陸承澤桌上。
「陸總，票房已經停止增長了。明天開始，大部分影院會把排片降到一成以下。」
陸承澤沒抬頭。
他盯著報表上那行紅色數字，像要把紙看穿。
「虧損多少？」他問。
「按目前分成測算，片方預計虧損二點九億。」
「再加上宣發和後期補款，總計超過三億。」趙啟明的聲音越來越低。
陸承澤沒說話。
辦公室安靜得只剩空調風聲。
他鬆開領帶，把後腦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
「你出去吧。」他說。
「陸總。」趙啟明站著沒動。
「還有事？」
「我想辭職。」
陸承澤慢慢轉過頭，看了他幾秒。
「想好了？」
「想好了。」
「什麼時候走？」
「交接完手頭的事，月底。」
「行。」陸承澤把視線重新移回報表上。
「去吧。」
趙啟明朝他微微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門輕輕合上。
陸承澤把報表揉成一團，用力扔進紙簍。
紙團砸在桶沿上，彈出來，滾到地板上。
他沒有去撿。
那天夜裡，陸承澤在辦公室坐了很久。
樓下的城市燈火通明，車流像一條條發亮的長蛇。
他想起項目啟動那天，自己站在同樣的窗前，對趙啟明說，我們要做一部讓所有人記住的電影。
現在，所有人確實記住了。
記住的是笑話。
兩天後，聯合資本董事會緊急召開。
會議室里坐了十幾個人，投資方代表占了大多數。
陸承澤被安排坐在長桌最末位。
主持人是位五十多歲的女人，短髮，灰西裝，說話不急不緩。
「各位，我們今天只談一件事。《魔都堡壘》的情況，大家已經從簡報里看到了。」
她按了下遙控器，大屏幕上出現三頁數據。
票房、口碑、虧損估算。
每一項都標了紅色。
「陸總，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她看向陸承澤。
陸承澤站起來。
「這個項目，是我決策失誤，所有的責任，我承擔。」
「你怎麼承擔？」一位投資方代表開口。
「三億的窟窿，不是一句承擔就能填上的。」
「我知道。」陸承澤說。
「我接受董事會的一切決定。」
會議室里靜了幾秒。
幾個投資方低聲交換意見。
主持人示意他坐下。
「經過臨時股東會討論，我們決定，即日起解除陸承澤先生在電影業務線的項目主導權，轉為戰略顧問。」
「同時，聯合資本將全面調整電影投資方向。短期內不再參與任何新的影視項目。」
陸承澤面無表情。
他點頭，說：「我接受。」
散會時，沒人跟他握手。
陸承澤最後一個離開。
他走出會議室，走廊里已經有媒體守在外面。
「陸總，聽說你被降職了，是真的嗎？」
「聯合資本還會繼續投資電影嗎？」
「《魔都堡壘》的虧損會影響公司其他業務嗎？」
陸承澤沒停步。
助理擋在他前面，替他推開人群。
「無可奉告。」助理說。
陸承澤坐進車裡，車窗升起，把外面的問題全部隔斷。
當天下午，聯合資本官方發布公告。
措辭很克制，核心只有一句：
「公司決定調整電影業務結構，聚焦原有優勢領域。」
評論區沒有同情。
「翻譯一下：不拍電影了。」
「三億交學費，早該收手。」
「以後別再碰科幻了，給觀眾留條活路。」
「星月不費一兵一卒，你們自己把自己送走了。」
「江總看到這公告，估計都沒興趣回。」
星月傳媒這邊，江漢確實沒回。
他在辦公室看《三體》的概念設計圖，沈卿寧站在旁邊，把聯合資本的公告念給他聽。
「調整電影業務。」沈卿寧說。
「這不就是認輸嗎？」
「他們不是認輸，是止損。」江漢說。
「陸承澤這個鍋，背得不冤。但聯合資本也怕，再讓他碰電影，連別的業務都被拖下水。」
「所以讓他做顧問，放那裡掛著。」沈卿寧說。
「對。對外體面，對內架空。」
江漢把圖紙放下。
「陸承澤這個人，以後翻不起浪了。」
「你覺得他會就此收手？」沈卿寧問。
「他倒想。」江漢說。
「但他背後的人不會讓他再動了，一個虧了三億的項目，足夠讓他在很長時間裡失去話語權。」
「那趙啟明呢？」
「辭職了。」方崇文這時進來，接了話。
「聽說他走的時候，只帶走了自己的筆記本。」
「這個人比陸承澤清醒。」江漢說。
「他要是早兩年離開聯合資本，也不至於跟著背這口鍋。」沈卿寧道。
方崇文把一份文件放到江漢桌上。
「江董，現在外頭幾家資本都來探口風，問星月還要不要聯合出品方。」
「我們怎麼回？」方崇文問。
「先不急。」江漢說。
「讓他們等等，三體的盤子，我們不急著組。」
「你是想先把劇本和預算定死，再放份額？」沈卿寧說。
「對。」江漢點頭。
「現在誰都想上車，但我要的是能幹活的人，不是拿錢換名的。」
「明白。」方崇文說。
江漢起身，走到窗前。
樓下，京州的天際線在薄霧裡若隱若現。
「《魔都堡壘》這一課，不僅聯合資本要學。」他說。
「整個行業都該看看，把觀眾當傻子，最後是什麼下場。」
沈卿寧走到他身邊。
「所以星月要做那個不把觀眾當傻子的公司。」
江漢糾正，「是繼續做。」
他轉過身，把桌上的概念圖又翻了一頁。
「讓餃子把《哪吒》續集的初版海報先放出去。」
「現在？」沈卿寧問。
「趁這波熱度，讓觀眾知道，好電影還在路上。」
「我這就安排。」方崇文說。
江漢點了一支煙，煙霧在光里散開。
晚上七點，星月傳媒官微更新。
一張《哪吒》續集的概念海報。
少年站在雲層之上，風火輪拖出兩條火線。
評論區瞬間沸騰。
「臥槽！哪吒2！」
「這時候放海報，江總太懂了。」
「那邊爛片剛涼，這邊新片就來了。」
江漢坐在辦公室里，看著評論不斷上漲。
沈卿寧端了杯水放在他手邊。
「這波熱度，又讓星月接住了。」
「是觀眾等這一刻，已經等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