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瀟接電話時,正在客廳里跟林夭夭搶一包薯片。
手機在茶几上震起來,屏幕上跳出「周助理」。
她愣了一下,鬆開薯片。
「周助理?」蕭瀟接起來。
「小姐,是我。您方便說話嗎?」
「方便,怎麼了?」
「蕭總不讓說,但我覺著您該知道。」
周助理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躲著誰。
「集團最近兩個項目出了點事。資金鍊斷了,銀行那邊也在收緊授信,現在急需周轉。」
蕭瀟臉上的笑全沒了。
「我爸呢?」
「蕭總還在公司,已經連著幾天沒怎麼睡了。」
「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蕭總說,這事跟您沒關係,不讓家裡知道。」
蕭瀟捏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小姐,我就是跟您透個底。具體的事,您還是親自問蕭總吧。」
「我知道了。謝謝你,周助理。」
掛了電話,蕭瀟從沙發上彈起來,光著腳往門口跑。
「你去哪?」林夭夭追了一句。
「回家。」
「現在?出什麼事了?」
蕭瀟沒回答,已經拉開了大門。
林夭夭追到門口,只看見她鑽進車裡的背影。
沈卿寧從餐廳走出來,問:「她怎麼了?」
「不知道,接了電話就衝出去了。」林夭夭搖頭。
「給她爸打個電話問問。」沈卿寧說。
「先別,等她回來再說。小丫頭這副樣子,八成是蕭家出事了。」
林夭夭坐回沙發,薯片也沒心思吃了。
蕭瀟一路開車回蕭家,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給蕭遠山打了三個電話,都沒接。
到蕭家時,天已經黑透了。
院門開著,一樓亮著燈。
她沒進門,先去了書房窗下。
蕭遠山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很低,像憋著。
「老趙,咱們認識快三十年了。我蕭遠山什麼時候求過人?就這一次,你幫我把這個口子緩一緩。」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蕭遠山很久沒說話。
「行。我理解。你也有你的難處。」
他掛了電話。
屋裡沒聲了。
蕭瀟站在窗外,手緊緊攥著,指甲快掐進掌心。
她沒進去。
站了幾分鐘,她轉身回到車上,點火,掉頭。
車子在夜色里往別墅方向開。
眼淚是半路上掉下來的。
一顆接一顆,怎麼都擦不完。
江漢正靠在沙發上看文件,蕭瀟推門進來。
她誰也沒看,直接撲進他懷裡。
「怎麼了?」江漢伸手,把人圈住。
蕭瀟沒說話,臉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
沈卿寧從廚房出來,看見這陣勢,沒出聲,只把林夭夭和柳夢叫走,順手帶上了門。
客廳里只剩他們兩人。
「我爸的公司出事了。」蕭瀟悶聲說。
「他不告訴我,什麼都自己扛。我聽見他給人打電話,被人拒了。」
江漢沒說話,只慢慢拍著她的背。
「他說他從來不求人,可他剛才求了。」
蕭瀟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
「我是不是特別沒用?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我連門都不敢進。」
「你不進去,不是沒用。」江漢說。
「你是怕他難堪。」
蕭瀟又把臉埋下去。
「我該怎麼辦啊。我幫不了他,也沒錢,也沒辦法。」
「你有我。」江漢說。
蕭瀟愣了。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江漢。
「你爸不會開口求我。」江漢說。
「他的性格,寧可自己扛到死,也不會在女兒面前低頭。」
「那我怎麼辦?」蕭瀟聲音發顫。
「我替你走這步。」江漢說。
他抽了張紙,替她擦掉臉上的淚。
「明天,我讓人把蕭氏的情況摸清楚。錢的事,你爸不用求人,星月來解決。」
「可是……」蕭瀟想說什麼。
「沒有可是。」江漢打斷她。
「你爸不讓你知道,是心疼你。我不讓你難受,也是心疼你。這兩件事不衝突。」
「那要是他不肯接受你的幫忙呢?」
「我不用他接受。」江漢說。
「我用生意的辦法進去。他出項目,我出錢,雙方簽合同。他不欠我人情,我也不欠他臉面。」
蕭瀟看著他,眼淚又滾下來。
「江漢,你真好。」
「這種話,留著你爸以後說。」江漢捏了捏她的臉。
「現在,去洗把臉。柳夢留了湯,先喝點。」
蕭瀟點頭,從他懷裡起來。
走了兩步,又回頭。
「我今晚能跟你睡嗎?」
「哪晚不是我跟你睡。」江漢說。
蕭瀟破涕為笑,抹著眼淚往樓上去。
江漢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
他給方崇文發了條消息。
「查一下蕭氏集團最近兩個項目的情況,資金缺口、銀行態度、項目底細。明天上午給我。」
方崇文很快回了。
「收到。我馬上安排。」
江漢又給夏雨桐發了條。
「幫我準備一份聯合出品框架協議,甲方星月,乙方蕭氏,項目待定。條款做寬鬆點。」
夏雨桐回了個問號。
「蕭家的事?」
「嗯。明天說。」
「知道了。」
江漢放下手機,靠在沙發背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
客廳的燈還亮著,像在等什麼。
蕭瀟從樓上下來,換了身乾淨睡衣,頭髮也重新紮了起來。
「湯呢?」她問。
「廚房。」江漢說。
「我給你熱。」
蕭瀟自己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她端了兩碗湯出來。
「你陪我喝。」她把一碗放到江漢面前。
「好。」
兩人並排坐著,安靜地喝湯。
湯很暖。
蕭瀟忽然說:「等蕭家的事解決了,我要回趟家。」
「該回去。」江漢說。
「你爸嘴硬,心裡想你了。」
「我知道。」蕭瀟低頭。
「我也知道,他是因為不想讓我擔心,才什麼都不說。」
江漢沒接話。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明天的事,交給我。」他說。
蕭瀟點頭。
她把湯喝完,靠進江漢懷裡。
夜風從沒關緊的窗縫裡吹進來。
帶著點很淡的桂花香。
樓上,林夭夭和沈卿寧靠在欄杆邊。
「睡了?」林夭夭小聲問。
「沒。在樓下喝湯。」沈卿寧說。
「蕭家到底怎麼了?」林夭夭問。
「我猜是資金問題。蕭瀟爸那個性格,能讓他開口求人的,只有錢的事。」
「那江漢會管嗎?」
「他已經在管了。」沈卿寧朝樓下看了一眼。
「這種事,他不會等。」
「我還以為蕭瀟會鬧得家裡雞飛狗跳。」林夭夭說。
「她沒鬧。」沈卿寧說。
「她只是回來哭了一場。然後,她比誰都相信江漢。」
「這丫頭,其實心裡門清。」林夭夭輕嘆。
「所以江漢才願意替她扛。」沈卿寧轉身往房間走。
「蕭家這關,過了就好了。」
客廳里,江漢抱著蕭瀟,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夜一點點深下去。
湯碗空了,燈還亮著。
這一晚,蕭瀟沒有再做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