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老宅在城西,獨棟院子,門口兩棵老銀杏。
江漢到的時候,蕭遠山已經站在台階上等。
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整齊,臉色卻掩不住疲憊。
「蕭叔。」江漢下車。
「進來吧。」蕭遠山沒寒暄,轉身往院裡走。
兩人進了正堂。
茶已經泡好,傭人退出去,門被輕輕帶上。
蕭遠山坐在主位,江漢坐他對面。
「茶是今年新采的,你嘗嘗。」蕭遠山說。
江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不錯。」
「我知道你在背後做了什麼。」蕭遠山直接說。
「銀行的事,是你找的人。」
「是。」江漢沒否認。
「星月沒有義務幫蕭家。你圖什麼?」
「圖項目。」江漢說。
「蕭氏那兩個商業體,位置不差,團隊也成熟。星月要做商業地產,需要落腳點。」
「這話聽著漂亮。」蕭遠山說。
「但我知道,你是因為瀟瀟。」
「一半。」江漢說。
「另一半,是因為蕭氏值這個價。」
蕭遠山沒說話,端起茶杯,又放下。
「我不接受接濟。」他說。
「我也不會給蕭家送錢。」江漢從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蕭遠山面前。
「這是合作方案。星月以項目合作方身份,注入資金,參與品牌升級和資源整合。」
「股權呢?」蕭遠山問。
「不控股。按出資比例拿收益權。操盤權還是你蕭家的。」
「你們不插手經營?」
「財務監管,品牌資源。其他的,你們自己做。」
蕭遠山翻到條款頁,看了很久。
「你們注入多少?」
「先解銀行那一環,剩下按項目進度分批進。」
「條件呢?」
「項目品牌升級,優先用星月的內容和渠道資源。星月要分一部分商業運營收益。」
蕭遠山合上文件。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簽?」
「因為這是生意。」江漢說。
「你出地,我出資源。大家一起賺錢。沒有誰欠誰。」
蕭遠山沉默了。
他抬頭看江漢,像要從這個年輕人臉上看出點別的。
「你今年才二十七。」他說。
「我二十七歲的時候,還在給人搬磚。」
「所以您更該明白,機會來了要接。」
「這不是機會。」蕭遠山說。
「這是你遞過來的一隻手。」
「蕭叔,您把我想窄了。」江漢笑。
「我遞的是一張合同。上面有權利,有義務,有違約條款。您要是覺得我吃了虧,大可以加碼。」
蕭遠山看著江漢,沒說話。
屋裡很靜。
外頭起了風,銀杏葉沙沙地響。
「蕭家這兩個項目,原本不該走到今天。」蕭遠山忽然說。
「是有人在後頭抽梯子。」
「我知道。」江漢說。
「聯合資本。」
蕭遠山沒有意外。
「你連這都查了。」
「查了,才知道這盤棋該怎麼下。」江漢說。
「我可以只救火,不追根。但那樣,您這頭剛松,他們那邊又能從別處伸手。」
「所以你想連根一起動?」
「現在不是時候。」江漢說。
「先把蕭家的項目穩住。剩下的,慢慢來。」
蕭遠山又沉默了一會兒。
他伸手,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
「這筆錢,星月真能拿得出來?」
「能。」江漢說。
「今天就能到帳一半。」
「你倒是有備而來。」
「跟您這樣的人談,準備不充分,連門都進不來。」江漢說。
蕭遠山終於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像從很深的皺紋里擠出來。
「瀟瀟知道你今天來嗎?」
「知道。」江漢說。
「她想跟來,我沒讓。」
「她最近怎麼樣?」
「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惦記你。」
「這丫頭。」蕭遠山別開臉。
「從小就不讓人省心。」
「她現在懂事多了。」江漢說。
「前幾天還跟我說,等家裡的事解決了,要回來陪您吃飯。」
蕭遠山沒接話。
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鏡,重新把合同看了一遍。
二十分鐘後,他開口。
「這筆資金,按市場利率算,蕭氏不占星月的便宜。」
「可以。」江漢說。
「項目品牌升級,星月拿固定比例收益,不參與風險分成。」
「可以。」
「另外,蕭氏保留對項目的完全操盤權。星月只派一個財務對接人。」
「可以。」江漢說。
「但我要一個優先權。未來三年,蕭氏新開項目,星月有優先合作權。」
蕭遠山抬頭。
「胃口不小。」
「跟您學做生意,總得有點野心。」江漢說。
蕭遠山看了他幾秒,拿起筆,在文件末尾簽了字。
他把文件推回來。
「江漢,蕭家欠你一次。」
「不欠。」江漢說。
「合同簽了,就是生意。」
「生意歸生意,我心裡有數。」蕭遠山說。
江漢把文件收好,起身。
「蕭叔,我先走了。銀行那邊,下午就會收到星月的保函。」
蕭遠山也站起來。
「你不問問瀟瀟的事?」
「她的事,她自己做主。」江漢說。
「我只管她高不高興。」
蕭遠山走到門口,停下。
「下次帶她一起回來吃飯。」
「好。」江漢點頭。
「我讓她把想吃的菜列個單子。」
「隨她。」蕭遠山擺擺手。
江漢走出院子。
銀杏葉落了幾片,打著旋掉在腳邊。
他坐進車裡,把簽好的合同拍了張照,發給蕭瀟。
配了四個字:
「成了。」
蕭瀟秒回一個語音,聲音都抖了。
「江漢!你真做到了!」
江漢聽著,笑了笑。
「晚上回家說。」
他放下手機,讓司機開車。
車過巷口時,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蕭遠山還站在老宅門前。
灰色中山裝,挺直如松。
像要把這一局,看進很深的地方去。
「江總,回公司還是回別墅?」司機問。
「回公司。」江漢說。
「還有幾份文件要處理。」
「好的。」
車子駛上主路,江漢靠在座椅里。
他拿出手機,給方崇文發了條消息。
「蕭氏那邊談成了。讓財務準備放款,今天下班前,第一筆到帳。」
方崇文回了個「好」。
江漢又給夏雨桐發了條。
「合同簽了。你讓人跟進後續的保函和資金監管。」
夏雨桐回:
「明白。我下午就安排。」
江漢放下手機。
車窗外的京州,陽光從雲層後面漏下來,一片一片地落在樓宇之間。
他想起蕭瀟昨晚縮在自己懷裡,哭著說「我幫不了他」。
現在,他能幫了。
傍晚,江漢回到別墅。
剛進門,蕭瀟就從客廳衝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腰。
「江漢!你太厲害了!」
「這就厲害了?」江漢笑。
「你知不知道,我爸那個人,一輩子沒在誰面前低過頭。你居然能讓他簽字。」
「我沒讓他低頭。」江漢說。
「我讓他覺得,這不是低頭,是合作。」
「反正你就是厲害。」蕭瀟仰起臉,眼眶紅紅的。
「我爸終於願意讓你帶我回家吃飯了。」
「那你準備點菜了嗎?」江漢問。
「點了!我連甜品都安排好了。」蕭瀟掰著手指。
「紅燒肉、醃篤鮮、桂花糖藕,還有他愛吃的黃魚面。」
「你爸吃甜?」江漢問。
「他私底下愛吃。就是不讓別人說。」
「行,這頓飯,我陪你去。」
「嗯!」蕭瀟重重點頭。
柳夢從廚房探出頭。
「今天做了一大桌子,先吃飯。蕭瀟從下午就開始等你了。」
「走,先吃飯。」江漢攬著蕭瀟往餐廳走。
一屋子人已經坐好。
江漢在主位坐下。
蕭瀟坐他旁邊,給他盛了碗湯。
「江漢,我以後再也不跟你搶薯片了。」她說。
「真的?」
「真的。你是我家的大恩人。」
林夭夭噗嗤笑出來。
「你這感恩方式挺別致。」
「要你管。」蕭瀟朝她做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