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遠山的電話是周五打來的。
蕭瀟接起來時,正在沙發上幫林夭夭塗指甲油。
「爸。」她一隻手舉著刷子,另一隻手夾著手機。
「周六晚上,你帶江漢回來吃飯。」蕭遠山的聲音很平。
「就你們倆,別叫其他人。」
「好。」蕭瀟手一抖,指甲油塗歪了。
林夭夭尖叫一聲。
蕭瀟沒理她,追著問:「那我要不要提前回去幫忙?」
「不用。家裡阿姨會做。」蕭遠山說。
「你想吃什麼,跟阿姨說一聲。」
「哦……好。」
「別遲到。」蕭遠山掛了。
蕭瀟放下手機,半天沒動。
「怎麼了?」林夭夭問。
「我爸,讓江漢回家吃飯。」蕭瀟說。
「就我們三個。」
「喲,這算是見家長了?」林夭夭樂了。
「我早就見過他家長了好嗎。」蕭瀟白了她一眼。
「但這是第一次,他主動讓我帶江漢回去。」
「那你不得好好準備準備。」林夭夭說。
蕭瀟從沙發上跳起來,光著腳往樓上跑。
「你指甲不塗了?」林夭夭喊。
「不塗了!我要去挑衣服!」
林夭夭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搖頭。
周六傍晚,江漢換了件深色襯衫。
蕭瀟穿了條淺杏色連衣裙,外面搭了件短開衫。
她對著鏡子照了十幾遍,頭髮也折騰了三個髮型。
「這套行嗎?」她問江漢。
「行。」江漢說。
「你會不會太隨便了。」蕭瀟皺眉。
「你爸不是看你穿什麼,是看我這個人。」江漢說。
「我就是怕你們又吵起來。」
「不會。」江漢捏了捏她的臉。
「今天他是東家,我是客人。客隨主便。」
蕭瀟撇了撇嘴,最終也沒再換。
車停在蕭家老宅門口。
銀杏樹落了半院黃葉,被風吹成幾小堆。
蕭瀟先下車,又回頭等江漢。
「你緊張嗎?」她問。
「我談幾個億的項目都不緊張。」江漢說。
「這是你爸,能一樣嗎。」
「一樣。都是談判。」江漢拉過她的手。
「只不過這次,我保證不還價。」
蕭瀟被他逗笑,手心裡的汗卻更明顯了。
蕭遠山站在餐廳門口。
深色夾克,頭髮梳得整齊,臉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
「蕭叔。」江漢點頭。
「進來坐。」蕭遠山側身讓開。
餐廳里菜已經上齊。
沒有大圓桌,只有一張方桌,三副碗筷。
蕭遠山坐主位,江漢坐他對面,蕭瀟坐中間。
「家裡阿姨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蕭遠山說。
「我不挑。」江漢說。
「吃吧。」蕭遠山先動了筷子。
蕭瀟偷偷看了兩人一眼,也低頭吃飯。
開頭十幾分鐘,沒人說話。
只有碗筷偶爾輕碰的聲音。
蕭瀟夾了塊排骨,放進江漢碗裡。
江漢看她一眼,笑了笑。
「你笑什麼。」蕭瀟小聲問。
「沒什麼。」江漢說。
「就是覺得你比在別墅里乖多了。」
蕭瀟臉一熱,在桌下踩了他一下。
蕭遠山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白酒。
「江漢,陪我喝兩杯。」
「好。」江漢把杯子遞過去。
蕭遠山倒得慢,酒線細而穩。
「這酒存了幾年,一直沒開。」他說。
「今天開了。」
江漢舉杯。
「謝謝蕭叔。」
兩人碰了一下,各自幹了。
蕭瀟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聲說:「爸,你少喝點。」
「我有數。」蕭遠山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酒過三巡,蕭遠山的話才慢慢多起來。
「我知道,這次蕭家能緩過來,全因為你。」他說。
「是合作。」江漢說。
「別打岔。」蕭遠山擺手。
「生意歸生意,情分歸情分。我蕭遠山分得清。」
他頓了頓,看向江漢。
「我不同意你的那些事。」
蕭瀟的筷子停住。
「你身邊不止我女兒一個。」蕭遠山繼續說。
「這個,我到現在也不認可。」
蕭瀟想開口,被江漢按住手。
「我不需要你同意。」江漢說。
「我只需要你安心。」
蕭遠山看著他。
「你憑什麼覺得我能安心?」
「憑你女兒現在過得比誰都好。」江漢說。
「憑她每天笑,吃得香,睡得著。憑她被人欺負了,有人替她出頭。憑她再也不用一個人扛事。」
蕭遠山沒說話。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
「我就這一個女兒。」他說。
「我知道。」江漢說。
「所以我才讓你看著她。看她現在,到底像不像受了委屈的樣子。」
蕭遠山看向蕭瀟。
蕭瀟的眼眶已經紅了。
她吸了吸鼻子,喊了聲:「爸。」
蕭遠山嘆了口氣。
「我認你這個人。」他說。
「別的,我不管了。」
蕭瀟的眼淚掉下來。
她端起杯子,朝蕭遠山說:「爸,我敬你。」
蕭遠山跟她碰了碰,一口喝完。
蕭瀟也幹了。
江漢在旁邊,給她遞了張紙巾。
「擦擦。」他說。
蕭瀟接過去,胡亂抹了兩下。
「我這是高興。」她說。
「誰看不出來。」蕭遠山難得笑了一下。
後半頓飯,氣氛鬆了下來。
蕭遠山說起蕭瀟小時候,爬樹摔斷了胳膊,還嘴硬說自己是蜘蛛俠。
蕭瀟急了:「爸,你怎麼什麼都往外說!」
「這裡又沒外人。」蕭遠山說。
蕭瀟愣了愣,偷偷看了江漢一眼。
江漢正笑著看她。
「看什麼看。」蕭瀟紅著臉低頭扒飯。
飯後,蕭遠山讓蕭瀟去廚房泡茶。
蕭瀟知道,這是父親想跟江漢單獨說話。
蕭遠山看著江漢。
「你們那個家,人多,嘴也雜。我不指望你只對瀟瀟一個人好。但有一點。」
「您說。」江漢說。
「永遠別讓她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不會。」江漢說。
「她比誰都重要。」
蕭遠山點點頭,沒再說話。
茶端上來時,蕭瀟看見兩個男人已經聊起了生意。
她坐在旁邊,一句話也插不上,卻覺得很安心。
離開時,蕭遠山送到門口。
「回去吧。路上慢點。」他說。
「爸,我改天再來看你。」蕭瀟說。
「嗯。」蕭遠山擺擺手。
江漢拉開副駕駛門,蕭瀟坐進去。
車子駛出院門,蕭瀟從後視鏡里看見父親還站在門口。
她突然說:「停一下。」
江漢把車停在路邊。
蕭瀟拉開車門跑下去,幾步沖回院子裡,一把抱住蕭遠山。
「爸,謝謝你。」
蕭遠山愣了一下,慢慢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多大了還哭。」他說。
「我沒哭。」蕭瀟把臉埋在他肩頭。
「我就是想抱抱你。」
蕭遠山沒再說話。
銀杏葉落下來,打在兩個人肩頭。
過了好一會兒,蕭瀟才鬆開手。
她跑回車上,坐進副駕駛。
江漢沒說話,只遞了張紙巾。
「回家?」他問。
「回家。」蕭瀟點頭。
車子重新發動。
蕭瀟看著窗外,忽然小聲說:「江漢,我今天特別高興。」
「看出來了。」江漢說。
「你從上車到現在,嘴角就沒下去過。」
「你不也是。」蕭瀟轉頭看他。
江漢笑。
「今晚這頓飯,我吃得也高興。」
「那下次,我們帶夢姐她們一起來。」蕭瀟說。
「行。」江漢說。
「只要你爸受得了。」
「他今天連你那些事都認了,還有什麼受不了的。」蕭瀟說。
「也是。」江漢說。
車在夜色里往家的方向開。
路燈一盞接一盞從窗外滑過,像在給這條路鋪上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