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漢沒急著出手。
他把秋思瑤叫到辦公室，只交代了一件事。
「把蕭氏兩個項目這半年跟銀行、媒體打過的所有交道，全部拉出來。越細越好。」
「要查什麼？」秋思瑤問。
「查是誰在中間遞了假數據。」
「我這就去。」秋思瑤點頭。
當天下午，她抱著一摞材料回來。
「查到了。」她把文件鋪開。
「蕭氏項目前幾個月有過一次授信覆審。銀行那邊收到的財務數據，和項目實際報表對不上。」
「差多少？」
「營收被壓低了四成。還多了一筆根本不存在的應付款。」
「這數據從哪來的？」江漢問。
「不是蕭氏遞的。」秋思瑤說。
「是銀行的風控部門從外部渠道拿到的。那個渠道，表面是一家獨立諮詢公司，實際背後是聯合資本的人。」
「所以銀行當時收貸，是被假數據帶了節奏。」江漢說。
「對。蕭遠山自己都不知道，有人用他的項目做局。」
「證據能固定嗎？」江漢看向夏雨桐。
「能。」夏雨桐說。
「諮詢公司的股權鏈、數據往來記錄、銀行風控的引用來源，全都能串起來。」
「多久能整理完？」
「今天。我已經讓人在做了。」
江漢點頭。
「把證據打包，通過君和律所，給聯合資本發一封律師函。」
「措辭呢？」夏雨桐問。
「不用太狠。」江漢說。
「就說，貴司關聯方涉嫌向金融機構輸送不實信息，影響我司合作項目正常經營。請貴司在三個工作日內作出說明，否則我方將依法追究。」
「他們收到後，會不會狗急跳牆？」秋思瑤問。
「跳不跳，他們都已經在牆上了。」江漢說。
「我們要的是態度。他們越慌，越會出錯。」
夏雨桐當天就把律師函擬好，蓋章，發出。
「我讓律所那邊用專遞送。」她說。
「明天上午就能到聯合資本法務手上。」
「好。」江漢說。
「他們法務最近正愁沒事幹。這份函，夠他們忙幾天了。」
秋思瑤笑了一下。
「這算不算給對方法務找活干。」
「算。」江漢說。
「而且他們還不敢不接。」
律師函發出去後，江漢沒再管。
他撥了王京的電話。
「王哥，晚上有空嗎？」
「你找我，沒空也得有空。」王京笑。
「什麼事，直接說。」
「幫我組個局。別太大，五六個人。都是圈裡有頭有臉的資本方。」
「你要幹嘛？」王京問。
「讓聯合資本自己把臉撿回去。」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行。地方我安排，今晚八點。」
「謝了。」江漢說。
「別謝。你這人，輕易不開口。一開口，準是有人要倒霉。」王京說。
晚上八點，城東一家私房菜館。
包間不大，但私密。
王京請來四個人。
兩個是電影投資圈的老牌資本，一個做院線起家，一個早年搞過商業地產。
江漢到得最晚。
他進門時，幾個人同時抬頭。
「江總，好久不見。」其中一位先開口。
「今天王哥做東，我借他的地方，跟大家說點事。」江漢坐下，沒繞彎子。
「《魔都堡壘》之後，圈裡都在看星月的笑話。也有人在背後給星月使絆子。」
他拿起桌上的酒，給自己倒了一小杯。
「我今天不點名。但我放一句話在這。」
「誰要跟星月過不去，先把自己屁股擦乾淨。我這人記性不差，尤其是別人往我身上潑的髒水，一滴都記得。」
王京在旁邊接話：「江總，你說得太客氣了。我替你說明白點。有人不按規矩來，背地裡遞假數據、放黑稿。這要放在以前，早被打斷腿了。」
幾個資本方交換眼神。
江漢從手機里調出兩張截圖，放到桌上。
「這是其中一條。你們看看，熟不熟悉。」
他放的是那家諮詢公司向銀行遞數據的記錄。
有人看完，臉色微變。
「這東西，從哪來的？」對方問。
「從銀行風控那邊流出來的。」江漢說。
「已經公證了。」
「那你今天……」另一個人試探著問。
「我今天不追。」江漢說。
「但如果再有人伸手，這些就是公開新聞。」
「江總，你的意思我們明白了。」最年長那位開口。
「圈子裡，總有人以為自己手腳乾淨。你放心，以後跟你合作的人，會先把眼睛擦亮。」
「那最好。」江漢舉杯。
「今天這杯，我敬各位。以後星月做事，還靠各位給個明白。」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王京看氣氛到了，開始張羅菜。
「行了行了，話說了，酒也喝了。吃菜。」
他給江漢夾了一筷子。
「江總，你今晚可得吃點。我特意讓廚房給你燉了湯。」
江漢笑。
「王哥，你這東道主比我還緊張。」
「我不是緊張，我是怕你光顧著放話，餓著自己。」王京說。
桌上的人都笑了。
氣氛從剛才的緊繃里慢慢松下來。
江漢沒再提正事。
他和幾個人聊電影，聊院線，聊商業地產的行情。
有人提到星月影視城，說現在想租棚都得排隊。
江漢說：「排不排隊，看項目。好項目，星月讓路都行。」
「江總這話，我記下了。」做院線的那位笑著說。
「以後我們公司要投什麼，先來找你取經。」
「取經談不上，一起把事做好。」江漢說。
飯局散時，快十點。
王京送江漢到門口。
「你今天這齣，夠他們喝一壺的。」王京說。
「我要的不是他們怕。」江漢說。
「我要的是他們知道，星月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那聯合資本那邊，真不追了？」
「追不追，看他們接下來怎麼做。」江漢說。
「律師函已經發出去了。他們要是識相，就縮回去。要是不識相，我再把證據全部放出來。」
「你這是一手明牌，一手暗牌。」王京笑。
「做生意，總得留幾張。」江漢說。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
「王哥，今晚辛苦。改天我請。」
「行，我等著。」王京擺擺手。
江漢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
沈卿寧還在客廳看書。
「怎麼樣？」她問。
「該說的都說了。」江漢坐下。
「他們應該知道怎麼選。」
「聯合資本呢？」沈卿寧說。
「律師函明天到。最遲後天，他們就得表態。」
「你信他們會服軟？」
「不信。」江漢說。
「但服不服軟，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他人已經看清楚了。誰再幫他們遞刀，誰就是下一個。」
沈卿寧合上書。
「你這一步，是把桌子上的棋全擺開了。」
「擺開才好下。」江漢說。
「藏著掖著，他們才以為我好欺負。」
沈卿寧起身，給他倒了杯溫水。
「喝點水。今天你抽了不少煙。」
江漢接過，喝了一口。
「明天，讓他們看結果。」他說。
沈卿寧坐在他身邊，把腿收進沙發里。
「蕭瀟今天還問我，會不會有人再欺負你。」她說。
「你怎麼說。」
「我說，能欺負他的人，還沒生出來。」
江漢笑出聲。
「你現在越來越像林夭夭了。」
「我像她？」沈卿寧挑眉。
「她可沒我了解你。」
「行，你最了解我。」江漢伸手，把她散下的頭髮別到耳後。
沈卿寧順勢靠進他懷裡。
「早點休息。明天還有場硬仗。」
「硬仗？」江漢說。
「他們還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