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地點定在城東一家老私房菜館。
王京組的人,一共六位。
除了江漢,剩下全是圈裡有頭有臉的資本方。
做院線的,投電影的,早年玩過商業地產的,還有兩家基金的負責人。
人到齊,菜先上。
江漢沒動筷子。
他等酒過一輪,才從包里取出一隻牛皮紙信封。
「今天不聊合作。」他說。
「我帶了點東西,想請各位看看。」
幾個人停下筷子。
江漢把信封打開,抽出幾頁文件,反著推到桌子中央。
「這是《魔都堡壘》上映前,聯合資本給幾家跟投方看過的數據。」
他翻開第一頁。
「成本測算,宣發預算,票房預期。三套數字,三個版本。」
「什麼意思?」院線那人先問。
「給不同的人,看不同的數。」江漢說。
「想拉你錢的時候,預期給你畫到天上。等你要查帳,真東西比紙還薄。」
桌邊安靜下來。
江漢又翻到第二頁。
「這是他們拿去銀行做質押的評估報告。項目資產包,虛增了兩個億。」
「你怎麼拿到的?」有人皺眉。
「這您別管。」江漢說。
「您只要知道,這些東西,每一頁都有出處。」
王京在旁邊補了一句:「江總今晚沒別的意思。就是讓各位看清楚,某些人,到底是怎麼做局的。」
江漢把文件收回來,放回信封。
「我今天不追。」他說。
「但你們的人再伸手,這些就是公開新聞。」
這句話落地,沒人接。
幾秒後,做基金的那位先開口。
「江總,我明白你的意思。大家以後都要在一個盤子裡吃飯,有些髒手,該剁就剁。」
「對。」另一人點頭。
「所以今天,我來給大家提個醒。」江漢端起酒杯。
「星月不想樹敵。但誰要把星月當軟柿子,我會讓他知道,這柿子裡面是什麼。」
他舉杯,沒等別人,自己先喝乾淨。
「話我說完了。吃飯。」
王京立刻招呼服務員上熱菜。
「行了行了,今天這湯燉得不錯,都嘗嘗。」
桌上氣氛松下來,但幾個資本方眼裡還留著點東西。
散場時,有人走到江漢身邊,低聲說了一句。
「聯合資本那邊,我們不會再碰了。」
江漢點頭,沒說話。
他坐進車裡,把信封交給副駕的沈卿寧。
「怎麼樣?」她問。
「該明白的,都明白了。」江漢說。
「聯合資本今晚,應該會接到幾個電話。」
「你連這都算好了。」沈卿寧說。
「不是算。」江漢說。
「是讓他們自己選。要麼收手,要麼出局。」
當晚,聯合資本總部燈火通明。
高層會議室的門關得死緊。
陸承澤沒有參會。
他被通知留在辦公室,不許離開。
助理把一杯涼透的咖啡放到他桌上。
「陸總,會議還沒結束。」
「知道了。」陸承澤沒抬頭。
他面前攤著一份內部通訊錄,幾個熟悉的名字被紅筆圈出來。
窗外的城市已經睡了,只有這裡的燈還亮著。
凌晨一點,會議結束。
聯合資本做出決定。
全面停止針對星月和蕭家的一切動作。
陸承澤被徹底邊緣化,不再參與任何項目。
他掛名顧問,實際連會議室的門都進不去了。
消息傳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方崇文就收到了風。
「江董,他們撤了。」他說。
「所有針對星月和蕭家的動作,全停了。」
「營銷號呢?」江漢問。
「昨晚全刪了。有幾篇轉發的,也做了隱藏。」
「銀行那邊?」
「沒有再遞新東西。之前那些假數據,也撤了。」
「算他們識相。」江漢說。
沈卿寧端著咖啡進來。
「陸承澤徹底出局了。」她說。
「聯合資本讓趙啟明回來,負責收拾影視領域的爛攤子。」
「趙啟明?」江漢笑了一下。
「他是聰明人。當初走,現在回,是為了把最後一點爛帳清乾淨。」
「他給你發了消息。」沈卿寧把手機遞過來。
江漢接過來看。
趙啟明的消息很短。
「江總,謝謝您沒趕盡殺絕。」
江漢看了一遍,沒回。
他把手機放到桌上。
「他們以後翻不起浪了。」沈卿寧說。
「翻不翻,看他們自己。」江漢說。
「我不追,不代表我忘了。」
「那蕭家那邊……」
「穩了。」江漢說。
「銀行不會再收貸,項目也能正常推進。蕭叔可以睡個整覺了。」
沈卿寧點頭。
她看著江漢,忽然說:「你這次,比對付陸承澤時還狠。」
「我狠嗎?」江漢問。
「你連飯局上每個人會怎麼想,都提前算過了。」
「那不算狠。」江漢說。
「算給他們留面子。要真狠,那些文件就不是擺在桌上,而是直接發到網上了。」
「所以你還是留了餘地。」沈卿寧說。
「餘地要留。」江漢說。
「兔子急了還咬人。我要的是他們收手,不是把整個盤子砸了。」
沈卿寧沒再說話。
她走到窗邊,拉開半扇窗簾。
晨光從外面照進來,落在辦公桌上。
「天亮了。」她說。
江漢靠在椅背上,輕輕舒了口氣。
「是啊。這場,總算過去了。」
中午,蕭瀟打電話來。
「江漢,我爸讓你晚上回家吃飯。」她的聲音很脆,像剛跑完步。
「今天什麼日子?」江漢問。
「不知道。他就說,讓你來。」
「行。我下班過去。」
「那你別帶人。就我們仨。」蕭瀟小聲補了一句。
「我爸說,想跟你單獨說說話。」
江漢笑。
「你爸現在是真拿我當女婿了。」
「他還沒點頭呢。」蕭瀟說。
「不過,也差不多了。」
掛了電話,江漢看向沈卿寧。
「晚上我不回家吃了。」
「聽見了。」沈卿寧說。
「蕭家這頓飯,你該去。」
「家裡不用我陪?」
「家裡哪天不能陪。」沈卿寧笑。
「蕭家那邊,你今天要不去,有人會哭。」
江漢也跟著笑了。
傍晚,他開車去蕭家。
蕭瀟早早在門口等。
她穿了件鵝黃色裙子,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紅撲撲的。
「你慢死了。」她小跑過來。
「路上堵。」江漢說。
「我爸都把酒拿出來了。」
「又喝?」
「他說高興。」蕭瀟挽住他胳膊。
「我也高興。」
兩人往裡走。
蕭遠山站在正堂門口。
「蕭叔。」江漢點頭。
「來了。進去坐。」蕭遠山說。
這頓飯,沒有上次的緊繃。
三個人邊吃邊聊,蕭遠山話不多,但語氣明顯軟了許多。
他給江漢夾了兩次菜。
一次是魚,一次是紅燒肉。
蕭瀟在旁邊看著,笑得眼睛都彎了。
「爸,你都沒給我夾過。」
「你多大了,還跟人搶。」蕭遠山說。
「我就要搶。」蕭瀟伸碗過去。
蕭遠山搖搖頭,還是給她夾了一筷子。
江漢笑。
「看你們這樣,比吃什麼都強。」蕭遠山忽然說。
他端起酒杯。
「江漢,以前的事,翻篇了。」
江漢也舉杯。
「翻篇。」
兩人碰了一下,各自飲盡。
蕭瀟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她也端起自己的果汁,湊過去碰了一下。
「還有我。」
蕭遠山笑了。
那笑容,像銀杏葉終於被風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