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漢和沈卿寧在溪邊坐了很久。
霧一點點起來，把草坡染成灰白色。
「進去吧。」沈卿寧先起身。
江漢跟著站起，腿坐得有些麻。
「你先進去。我抽根煙。」他說。
「又抽。」沈卿寧回頭看他。
「最後一根。」
沈卿寧沒再攔，只把外套往他肩上披了披。
「快點，山里半夜冷。」
「知道。」江漢說。
沈卿寧踩著草往回走，身影很快融進霧裡。
江漢站在原地，把煙點著。
火光照亮他的下巴，也照亮了眼前很小一片空氣。
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煙和霧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股是哪股。
這根煙抽完，他才往回走。
經過帳篷時，江漢停了一下。
蕭瀟睡得橫了過來，半條腿壓著柳夢。
林夭夭摟著只玩偶，呼吸很重。
秋思瑤把自己裹得只剩個發頂。
夏雨桐睡在最邊上，連睡袋拉鏈都拉到了頂。
江漢挨個看了眼，才鑽回自己那頂帳篷。
沈卿寧已經躺下，側著身，給他留了半邊。
「蕭瀟又把夢姐當墊子了。」江漢躺進去，聲音壓得低。
「她哪天不是。」沈卿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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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夢姐脾氣好，換別人早把她扔出去。」
「你以前不也由著她。」江漢說。
「我那是懶得跟她計較。」
「現在呢？」
「現在她是我的人，我讓著她。」沈卿寧說。
江漢笑了。
帳篷里很靜。
能聽見外頭溪水聲，和風從布縫裡鑽進來的細響。
「快睡吧。」沈卿寧說。
「明天不是還要去鎮上吃麵。」
「你記性倒好。」江漢說。
「你說的，下山第一頓要吃那家豬肝面。」
「那家麵館還開著？」
「開著。我查過了。」沈卿寧說。
江漢沒再說話。
他翻了個身，從背後抱住沈卿寧。
她沒躲，只把被子往他那邊扯了扯。
後半夜，山風大了。
帳篷被吹得輕輕晃。
江漢醒來一次，把地釘又壓緊了一遍。
沈卿寧也醒了。
「風大？」她問。
「正常。這天氣算好的。」江漢說。
「睡吧，我出去看一眼。」
他拉開帳篷，冷風立刻灌進來。
沈卿寧把外套遞給他。
「套上再出去。」
江漢接過去披上，走到外面。
霧已經散了不少。
天幕上星星少了一半，月亮卻很亮。
營地幾頂帳篷都穩著，只有溪邊的摺疊椅被風吹倒了一把。
江漢走過去，把椅子扶起來，用塊石頭壓住。
做完這些，他才回帳篷。
「沒事？」沈卿寧問。
「沒事。」江漢說。
「椅子倒了，別的都好。」
「那繼續睡。」
「嗯。」
這一次，兩人都睡沉了。
天快亮時，是柳夢先醒的。
她輕手輕腳出了帳篷，去溪邊生火燒水。
江漢醒得也早。
他出來時，柳夢正把小米倒進鍋里。
「起這麼早。」江漢說。
「煮點粥。你們醒了正好喝。」柳夢說。
「昨晚風大，你睡得怎麼樣？」
「還行。就是蕭瀟半夜搶被子。」柳夢笑。
「辛苦你了。」江漢說。
「不辛苦。她睡相再差，也就鬧那一會兒。」
「回頭我讓她自己帶條被子。」江漢說。
「她要是肯，就不是蕭瀟了。」柳夢說。
江漢也笑。
他蹲到溪邊，洗了把臉。
水涼得刺骨，人一下清醒了。
「方老師昨晚發消息，說《三體》那邊有人遞了個新的合作意向。」沈卿寧走過來，也蹲下洗臉。
「誰？」江漢問。
「一家做特效的北美公司。想聯合承制。」
「條件呢？」
「條件還沒給。只說想跟我們談。」
「先不回。」江漢說。
「等回京再說。這種海外公司，來去都急不得。」
「我也是這麼想。」沈卿寧說。
兩人回到營區時，其他人也陸續起來了。
蕭瀟頂著一頭亂髮鑽出帳篷，眼睛還沒全睜開。
「幾點了？」她啞著嗓子問。
「八點。」江漢說。
「才八點。」蕭瀟又想往回縮。
「起來了。吃完早飯還要下山。」林夭夭從後面把她拽出來。
「我要吃烤棉花糖。」蕭瀟忽然說。
「大早上吃什麼棉花糖。」林夭夭說。
「昨天晚上沒吃到嘛。」蕭瀟癟嘴。
江漢沒說話。
他從裝備箱裡翻出幾支長竹籤，又拿過那包棉花糖。
「就三顆，吃完下山。」他說。
「江漢最好了！」蕭瀟一下子精神了。
火堆重新燃起來。
幾個人圍在火邊，舉著竹籤烤棉花糖。
蕭瀟第一顆就烤焦了，外面黑成炭。
「這還能吃嗎。」林夭夭嫌棄。
「焦的才香。」蕭瀟硬著頭皮咬下去。
「你嘴都黑了。」秋思瑤笑她。
「幫我擦擦。」蕭瀟把臉湊過去。
秋思瑤抽了張紙巾，替她把嘴角擦乾淨。
柳夢把粥分好，一人一碗。
配菜是提前滷好的蛋和幾碟小菜。
「夢姐，你連山里都能做出一桌早飯。」林夭夭說。
「就幾樣，別誇了。」柳夢說。
「好吃就是好吃。」江漢說。
他端著碗，幾口就喝完了。
「再來一碗？」柳夢問。
「我自己盛。」江漢起身。
「坐著，我來。」柳夢已經拿過他的碗。
沈卿寧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彎。
吃完早飯，大家開始拆帳篷。
夏雨桐還是那套流程。
「睡袋先卷，再收防潮墊。地釘按編號歸位。」她說。
「雨桐姐，你以後退役了可以開個軍訓營。」蕭瀟說。
「你第一個報名。」夏雨桐說。
「我才不去。」蕭瀟做了個鬼臉。
江漢把重物往車上搬。
他力氣大，來回幾趟，大部分裝備都裝好了。
「江總，你像我們雇的司機。」林夭夭說。
「還是免費的。」秋思瑤接話。
「管吃管住，不算免費。」江漢說。
「那你住我們那兒，還占便宜了呢。」林夭夭笑。
「我住自己家，占什麼便宜。」江漢說。
「你的家，不也是我們的家。」柳夢輕聲說。
江漢看了她一眼。
「對。」他說。
「所以你們都是我的人。」
「肉麻。」林夭夭搓了搓胳膊。
「但愛聽。」蕭瀟說。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
江漢開得慢，后座沒人再打牌。
蕭瀟靠著窗，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她真行，到哪都能睡。」林夭夭說。
「昨天玩太瘋了。」柳夢說。
「讓她睡。到了叫你們。」江漢說。
兩輛車穿過盤山路，回到鎮上。
江漢把車停在麵館門口。
「到了。」他說。
蕭瀟被叫醒，迷迷糊糊抬頭。
「豬肝面？」她問。
「你夢裡都聞著味了？」江漢說。
「我是聞到真的了。」蕭瀟吸了吸鼻子。
麵館不大，七個人坐了兩張桌。
老闆認識江漢，笑呵呵地招呼。
「老樣子？七碗豬肝面，三碗加辣。」江漢說。
「好嘞。」老闆應下。
面很快上來。
湯底濃，豬肝嫩，面細而有勁。
「這個好。」柳夢說。
「下山吃口熱的，太舒服了。」林夭夭說。
江漢沒說話。
他低頭吃麵，熱氣從碗裡升起來。
「以後常來。」他說。
「好。」沈卿寧應道。
幾個人吃完面，重新上車，往家開。
蕭瀟又睡著了。
車裡很靜，江漢把音樂聲調低。
後視鏡里，幾個女人的臉都朝著他這邊。
笑靨如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