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漢到君悅時,已經過了九點。
車停在酒店門口,他沒急著下車。
手機亮了一下。
宋婉寧發來消息:「門沒鎖,你直接進來。」
江漢把手機收進口袋,推門下車。
電梯上到十二樓。
走廊很靜,只鋪著厚地毯。
他走到1216門口,抬手,輕輕一推。
門果然虛掩著。
屋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光很暗,像被窗簾濾過一遍。
宋婉寧坐在床邊,沒穿鞋,頭髮散在肩上。
「你來了。」她抬頭。
聲音有點啞。
「怎麼回事?」江漢走過去。
「低血糖,有點著涼。」宋婉寧說。
「剛結束活動,沒吃東西。」
江漢把帶來的水放到茶几上。
「助理呢?」
「我讓她先走了。不想讓人看見我這樣。」
「叫醫生沒有?」
「沒那麼嚴重。」宋婉寧說。
「就是沒力氣。」
江漢站在她面前,低頭看她。
「你每次都用這招。」他說。
「什麼招?」
「把自己弄得很慘,再讓我過來。」
「這次是真的。」宋婉寧說。
「你不信我?」
「半信半疑。」江漢說。
宋婉寧沒說話。
她伸出手,輕輕拉住江漢的衣角。
「你先坐。」
江漢在床邊坐下。
「肚子餓不餓?」他問。
「有點。」
「想吃什麼,我讓人送上來。」
「你陪我去吃。樓下有家粵式粥鋪,還開著。」宋婉寧說。
「你不是沒力氣?」
「坐一會兒就有力氣了。」她說著,要站起來。
江漢扶了她一把。
宋婉寧的手很涼。
「你先去洗把臉。」江漢說。
「我去開車。」
「嗯。」
宋婉寧進了洗手間。
江漢走到窗邊,點了支煙。
煙還沒抽完,宋婉寧出來了。
她換了件淺色外套,頭髮簡單紮起來,臉上也補了點氣色。
「走吧。」她說。
江漢把煙按滅。
「你確定能行?」
「能。我還沒那麼嬌氣。」
兩人下樓,上車。
江漢開車,宋婉寧坐在副駕。
「那家粥鋪在哪?」江漢問。
「前面右轉,過了紅綠燈再走三百米。」宋婉寧說。
「你倒熟。」
「我常來。以前拍夜戲,收工就來吃。」
「一個人?」
「一個人。」宋婉寧說。
「那時候,身邊沒人。」
江漢沒接話。
車拐過路口,停在一家小店前。
招牌舊了,燈還亮著。
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阿婆,見宋婉寧進來,笑著招呼。
「小宋,好久沒來了。」
「最近忙。」宋婉寧說。
「老樣子?艇仔粥加一碟腸粉?」
「對。再加一碗白粥,少油。」宋婉寧說。
「你朋友吃什麼?」阿婆看向江漢。
「跟她一樣。」江漢說。
兩人挑了靠牆的位置坐下。
店裡沒別的客人。
粥端上來,冒著熱氣。
宋婉寧吃得很慢。
江漢看著她。
「你不吃?」宋婉寧問。
「我不餓。」
「那也得陪我吃兩口。不然顯得我很能餓。」她說著,把一勺粥遞到江漢嘴邊。
江漢頓了一下,還是張了嘴。
「味道怎麼樣?」宋婉寧問。
「不錯。」
「我以前拍完夜戲,最想吃的就是這口。」宋婉寧說。
「那會兒,連助理都不願陪我。我就在這坐一晚上。」
「現在不是熬過來了。」江漢說。
「嗯。熬過來了。」宋婉寧笑。
「所以今天才敢給你發消息。」
「就為了讓我看你熬過來?」江漢問。
「不是。」宋婉寧放下勺子。
「是想讓你知道,我沒讓你失望。」
江漢看著她。
「你本來就不用向我證明什麼。」他說。
「可我想證明。」宋婉寧說。
「你對我有恩,也對我狠過。可我不想讓你覺得,我只是一個被你救過一次的女人。」
「你現在不是。」江漢說。
「你是宋婉寧。新劇官宣,自己試鏡拿下的角色。沒人能再把你當工具。」
「那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宋婉寧問。
「不是拍戲。」她補充。
「是我們。」
江漢沒回答。
店裡很靜。
只有阿婆在後廚洗碗的水聲。
「我這個人,給不了你唯一。」江漢說。
「我知道。」宋婉寧說。
「我從來沒要唯一。」
「那你想要什麼?」
「要你偶爾想起我。要你不是因為可憐我,才來見我。」
「我今晚來,不是可憐你。」江漢說。
「那是什麼?」
「是擔心。」江漢說。
宋婉寧愣了一下。
她低下頭,用勺子攪著碗裡的粥。
「謝謝。」她小聲說。
「我本來以為,你不會來。」
「你都把門給我留了,我不來,說不過去。」江漢說。
宋婉寧笑了。
那笑很輕,像從碗裡浮起來的熱氣。
「那今晚,能別急著走嗎?」她問。
「我不想一個人回酒店。」
江漢沉默了幾秒。
「先吃完。」他說。
宋婉寧點頭。
她果然把粥喝完了,連腸粉也吃得乾淨。
兩人回到車上。
「我送你回酒店。」江漢說。
「那你呢?」
「我抽完煙再走。」
宋婉寧沒再說話。
到了酒店樓下,江漢沒下車。
「上去吧。」他說。
「我看著你進去。」
宋婉寧解開安全帶,沒動。
「江漢。」
「嗯。」
「如果有一天,我拿了視後,你能陪我吃那頓飯嗎?」
「能。」江漢說。
「所以,你要贏。」
「我會。」宋婉寧說。
她推開車門,走了兩步,又回頭。
「今晚,謝謝。」
江漢朝她擺了擺手。
宋婉寧的身影進了旋轉門。
江漢點了支煙。
煙霧在風裡散得很快。
他抽完煙,發動車子,往家的方向開。
回到別墅時,已經過了十一點。
沈卿寧還坐在客廳。
「怎麼樣了?」她問。
「低血糖。帶她吃了點東西。」江漢說。
「人沒事?」
「沒事。」
「那就好。」沈卿寧說。
江漢脫了外套,在她旁邊坐下。
「你不問別的?」他說。
「問什麼。」沈卿寧說。
「問你是不是跟宋婉寧又睡了。」
「那你睡了嗎?」江漢反問。
「沒有。」沈卿寧說。
「我看得出來。」
江漢笑了一下。
「你倒是什麼都知道。」
「不是知道。」沈卿寧說。
「是信你。你這個人,真做了什麼,不會不認。」
江漢看著她。
「你就這麼信我?」
「信。」沈卿寧說。
「從你把我接回家的那天起,就信了。」
江漢沒說話。
他伸手,把沈卿寧攬進懷裡。
「不早了,睡吧。」他說。
「你也是。」沈卿寧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