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案擺起來了。
但氣氛有些壓抑。
中年道士站在一旁，長長的嘆了口氣，似乎有些失落。
黃塵站在香案前大聲開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國本攸關，儲貳為宗社之基……」
黃塵中氣十足，吐字不快不慢，但越往後，周天成的表情越是凝重。
他聽懂了聖旨的意思。
意思就是說他這個太子品行有虧，不配當大乾的太子，要罷免他的太子之位！
「念其乃朕子嗣，從輕處置，特賜封北疆藩王……」
黃塵還在往下念。
但聽到這句話的周天成鬆了口氣。
改封藩王嗎？
倒也不錯。
但是從今天開始，醉春風，少府，東宮，火藥作坊等等，全都被周瑞收走了。
就連他軍委的身份也被徹底的罷免了。
藩王是藩王，但是一個閒散王爺，沒有兵權，沒有參與朝政的資格，只能吃封地的稅收。
「倒也不錯。」
周天成這樣想著，抬起頭起身接聖旨。
他上前一步，黃塵卻沒有鬆手，目光直勾勾的頂著他！
「是你，殺了真太子？」
黃塵的聲音冷得像是冰窖里飄出來的一股白氣！
周天成深吸一口氣，如釋重負一般的點了點頭。
「是。」
黃塵咬著牙開口。
「為什麼？」
周天成神情平靜。
「因為他要殺我。」
黃塵氣笑了！
「你可知，他乃是太子，是天底下身份最為尊貴的人之一！」
「他要殺你，那是你的榮幸！」
「你殺了他，若不是有人阻攔，這會兒你應該被大卸八塊！」
「你，你該死！」
這些言語，周天成聽了就聽了，但目光卻依舊清明。
他平靜的看著黃塵，像是在看著一個普通人。
「拋卻這些身份，真太子和我一樣，都是人而已。」
「在我眼裡，人和人沒有什麼不同的。」
「橫豎是個死，我為什麼不殺了他再死呢？我就一定要躺在那裡任由他來殺？這是什麼邏輯？」
黃塵炸了！
「他可是皇室貴胄！」
然後，他想起來了，面前這位，也是皇帝的兒子，雖然只是一個私生子。
但他沒有說出來，只是抿著唇死死看著周天成，眼神恨不得將周天成凌遲。
周天成的眼神依舊那麼平靜。
「在我眼裡，人和人是一樣的。」
「就好比你，別人說你是太監，但我第一次叫你就是叫黃叔。」
「你可以說我在演戲，可以說我心懷不軌，但在我眼裡，你和其他人也沒什麼兩樣，都是人而已。」
「什麼身份不身份的，都不重要。」
「不管是太子也好，還是你也要，誰要想殺我，我就要殺誰。」
「從頭到尾，我只想活下去罷了。」
黃塵看著他乾淨的眸子，莫名的生出了一股子無力感。
他鬆開了手中的聖旨，轉身就走。
「回去吧，聖旨已經帶到了，咱家就不留了。」
那中年太監露出燦爛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公公慢點，公公你這是改變主意了？那另一份聖旨呢？是不是該毀掉了？」
「我會的！」
黃塵說話又快又急，像是在躲避什麼東西一樣，快步離開了大越關的府衙。
周天成目送他離開，隨後低頭看了一眼聖旨，終於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來。
「穩了穩了。」
「終於活下來了，估計周瑞也是怕我在北疆作亂，這才給了我一個藩王。」
他美滋滋的抱著聖旨，想像著日後閒散的生活，腦海里充滿了嚮往。
一旁的劉總管不滿的開口。
「太子殿下，你就真不想當皇帝？」
周天成不屑開口。
「那是皇帝嗎？那只是牛馬罷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天黑了還不能睡覺，出皇宮都出去不得，折壽的啊！」
「做個閒散王爺不香嗎？」
「只可惜在北疆，要是在南邊，我就什麼都不用管了，現在北疆還是還有點亂的……」
他還在絮絮叨叨。
因為他心情真的不錯。
身份的問題暴露了，自己留下了一條小命，再也沒有後顧之憂了，他終於可以放心玩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嚎啕大哭的跪在了他的面前。
「太子殿下！護國軍，沒了！」
周天成一愣，拿著聖旨的手抖了一抖。
「什麼意思？」
他仔細看去，這才發現，來人正是理應在北夏的小十！
周天成心中生出了一種不妙的感覺，上前一把將小十拽了起來。
「十將軍，到底怎麼回事！」
小十抬起涕淚橫流的臉來。
「太子殿下，五萬護國軍全都戰死了。」
「大哥，大哥他們也沒了。」
周天成勃然大怒。
「你開什麼玩笑？」
「走之前不是說好了嗎？你們是負責過去牽制的！牽制什麼意思你不懂嗎？」
「我不是教過你們游擊隊的戰術了嗎？你們就是這麼打仗的？」
小十絕望的看著他。
「可是蠻人根本就不管我們啊，他們直接衝到了北夏皇庭下面，大哥說，我們要是擋不住蠻人，北夏就滅國了。」
「滅國就滅國！關我們屁事啊！你們先回來，明年我們再打不行嗎？你們就擋上去了？」
周天成眼睛都紅了！
小十閉上了眼睛，只有眼淚無聲留下。
「大哥說，北夏滅了的話，明年就不是十萬蠻人了，是幾十萬，上百萬的蠻人！」
「大哥說，我們不能退，退了的話，大乾的百姓就要傷亡慘重，搞不好，大乾都要被折騰一遍。」
「大哥說，我們是護國軍，是太子殿下說的，要以保護百姓，保護國家為第一任務……」
他的聲音越來越顫抖。
周天成的手也在發抖。
他想出來的洗腦方式，最終成功的將豐城十鬼洗腦了，也成功的斷送了五萬護國軍的性命！
牽制，牽制，這兩個字，他說了無數遍。
可到了戰場上，這群傻子還是硬頂了上去！
「我屮啊！」
周天成咆哮了一聲，一把推開了小十，直接走向了門外。
「去叫林通他們過來，讓軍委現在就開會！」
「我要弄死這幫蠻子，我要他們全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