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的包廂內,淡淡的白檀薰香在空氣中裊裊升起,絲絲縷縷的煙霧在昏暗的光影中繚繞。
清脆而悽美的三味線琴音,猶如泣血的杜鵑,在寬敞的室內來回飄蕩。
光月日和身披輕薄柔軟的粉色絲綢和服,香肩半露,低垂著眼眸,纖細瑩白的手指在琴弦上熟練地撥動著。
她看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琴聲之中,將那份楚楚可憐、高貴卻又帶著幾分哀怨的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
然而,面對這位自顧自彈奏的和之國第一美女。
維克托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痴迷的神色。
那雙隱沒在寬大斗笠陰影下的目光平靜如水。
維克托端起面前的白瓷酒盞,輕輕抿了一口清酒,隨後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
「所以,花費這麼多心思,特意將我請到這游廓深處來,到底是幹什麼呢?
「和之國的公主殿下……光月日和殿下。」
「錚——!」
伴隨著維克托的話音落下,一聲刺耳的雜音驟然在包廂內響起。
光月日和那原本在琴弦上輕舞飛揚的纖細手指,猶如觸電般猛地按在了琴弦上。
聽到維克托那輕飄飄的語氣,竟然地叫出了自己在這煙花之地隱藏了整整二十年的真正身份。
光月日和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猛地抬起頭,那張傾國傾城的絕美臉龐上,此刻布滿了巨大震驚與驚駭。
怎麼可能?!
這個秘密她守口如瓶了二十年,除了傳次郎之外,哪怕是大蛇和凱多都認定光月一族的血脈已經斷絕。
這個剛剛登陸和之國沒幾天的外海海賊,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但僅僅是經歷了片刻的驚慌與大腦空白後,日和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強迫自己那顆狂跳不止的心臟冷靜下來。
她在心中暗暗思忖,眼前這個男人,畢竟是懸賞金額超過三十億貝里、名震整個新世界的「紅蓮」。
作為那個擊潰了夏洛特·玲玲、新晉第五位皇帝的絕對副手,這個男人必定擁有著通天徹地的情報網與不可思議的神奇手段。
這樣一尊凌駕於大海之上的怪物,能夠順藤摸瓜查到她的真實底細,似乎……
也十分合理,甚至理所應當。
既然最大的底牌和身份都已經被對方一眼看穿。
繼續維持那副高高在上的花魁偽裝,只會顯得像個可笑的小丑。
心思電轉之間,日和改變了應對的策略。
她那雙原本充滿震驚的眼眶,在短短一秒鐘內便迅速變紅。
一層水盈盈的霧氣涌了上來,晶瑩剔透的淚珠在長長的睫毛上打轉,欲落不落。
她放下手中那把價值連城的三味線,身子微微前傾,低下那高貴的頭顱,向維克托低聲哭訴起來。
「維克托大人……既然您已經知曉了我的身份,日和便不再隱瞞了。」
「您知道這二十年來,我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嗎?」
她一邊啜泣,一邊開始講述起自己作為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在這充滿戰火、壓迫與背叛的亂世和之國中,是如何猶如浮萍般艱難求生。
她講述自己如何每天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如何在風雪中挨餓受凍。
緊接著,她又泣不成聲地講述,自己是如何不幸被那個殘暴狂妄的黑炭大蛇看中。
為了生存,也為了等待覆仇的時機。
她又是如何在這藏污納垢的游廓深處隱忍屈辱,每天戴著虛假的面具,強顏歡笑地活到今天。
這段半真半假的故事,被她那出神入化的技巧說得悽慘動人。
每一處聲音顫抖、每一次恰到好處的垂眸落淚、每一次看似無意間露出的脆弱,都充滿了無盡的哀怨與無助。
哪怕是鐵石心腸的人聽了,恐怕都會忍不住為之動容。
她試圖去激起眼前這位強大海賊內心的保護欲與同情心,從而將這股足以顛覆和之國的力量,借為己用。
包廂內的燭光在微風的吹拂下微微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日和一邊低語哭訴著自己的悲慘遭遇,身子一邊宛如弱柳扶風般,順從且自然地向著維克托端坐著的方向傾斜。
她身上那股特製的脂粉香氣,混合著女兒家的體香,不斷地向維克托的鼻腔里鑽去。
兩人的距離,在不知不覺的哭訴與靠近中,不斷縮減。
很快,兩人的距離已經近在咫尺。
日和適時地停止了哭訴。
她微微仰起那張帶著晶瑩淚痕的面龐。
那雙水汪汪的眼眸中,滿是楚楚可憐的期盼與猶如藤蔓般的深深依賴。
仿佛維克托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救贖。
「所以……維克托大人,您擁有著神明般的力量。」
日和的聲音輕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帶著一絲令人心碎的懇求。
「您可以大發慈悲……幫助我嗎?」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和之國無數高官武士傾家蕩產的絕美姿態。
維克托端坐在原地,眼神卻依舊如同古井,沒有泛起一絲一毫的漣漪。
看著那雙冷漠眼睛,日和的心中不禁猛地升起一股被挫敗的惱怒。
從小到大,自從她以花魁小紫的身份驚艷和之國以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會這樣看著她。
從來沒有人敢,也沒有人能無視她這和之國第一美女的驚人魅力。
那些男人,哪怕是黑炭大蛇,在她的眼淚和笑容面前,哪一個不是神魂顛倒、言聽計從?
這種被完全無視、仿佛自己引以為傲的魅力只是一場笑話的巨大挫敗感,深深地刺痛了她的驕傲。
為了證明自己依然擁有掌控男人的資本。
日和咬了咬那嬌艷欲滴的紅唇。
她大著膽子,緩緩伸出那截毫無瑕疵的手臂。
那帶著餘溫的指尖,微微顫抖著,似乎是想要去輕輕撫摸維克托那隱沒在陰影中的臉頰。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且充滿曖昧暗示的舉動。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維克托臉側肌膚的那一瞬間。
「啪。」
一聲輕微的觸碰聲響起。
維克托在半空中一把牢牢握住了她那纖細柔弱的手腕。
感受到手腕上傳來的屬於男人的溫熱體溫,以及那不容拒絕的強大力量。
日和原本懸著的心不但沒有慌亂,反而頓時生出一股暗喜。
「果然,天下的男人都是一個樣子的。」
「哪怕他是懸賞金高達三十億、殺人不眨眼的大海賊,任他表面上裝得再怎麼清高,也根本無法擺脫我散發出的致命魅力。」
想到這裡,日和立刻順勢裝出欲拒還迎的嬌羞模樣。
她的臉頰飛上兩抹紅暈,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吐氣如蘭地發出了一聲嬌喘微微的呢喃:
「維克托閣下……您弄疼我了……不可以這樣……」
她微微閉上眼睛,身子再度前傾,似乎已經做好了被眼前這個強悍男人拉入懷中、肆意憐愛的準備。
然而,維克托並沒有像她預想中的那樣。
日和有些愕然地睜開雙眼,迎上的,是一雙透著無盡嘲弄的眼眸。
維克托握著她的手腕,眼神中不僅沒有她期盼看到的絲毫欲望,甚至連最基本的欣賞都不復存在。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弧度。
「光月一族的公主?呵……」
維克托將她的手腕隨手甩開,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嘲弄:
「還真的只是一個……花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