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國內海。
原本還算平靜的雲層,突然如同沸騰的海水般劇烈翻滾起來。
轟隆隆——!
一道道粗壯的紫色雷霆撕裂漆黑天幕,將下方形似巨大鬼首的島嶼映照得忽明忽暗。
狂風從遠海呼嘯而來。
鬼島內部,那座巨大的骷髏穹頂之下,數千名百獸海賊團成員正在為即將到來的火焰祭典提前狂歡。
酒水、烤肉與粗野的笑聲充斥大廳。
鋼鐵舞台中央,大看板「疫災」奎因正甩動著自己那條金色大辮子,肥胖的身軀伴隨著音樂不斷扭動。
「噢噢噢!小的們!」
「把你們的手都給老子舉起來!」
「今晚誰先倒下,誰就是百獸海賊團最沒用的軟腳蝦!」
「噢噢噢噢!」
數千隻酒碗同時舉起。
然而,就在樂隊準備奏響下一段節拍時。
一股猶如山嶽壓頂般的恐怖霸氣,毫無徵兆地從蒼穹之上轟然降臨。
「咔嚓!」
宴會大廳內的酒罈與木桌成片炸裂。
不少實力弱小的海賊雙眼翻白,甚至沒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麼,便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
奎因臉上的滑稽笑容驟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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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起頭,金色墨鏡下的眼睛閃過一絲驚疑。
「這個氣息……」
「凱多老大回來了!」
話音落下。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從厚重的骷髏穹頂之外傳來。
下一秒,天穹上盤踞的烏雲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生生撕裂。
一顆猶如山嶽般巨大的青色龍頭,從狂亂的雷霆與風暴中緩緩探出。
青色巨龍沒有在空中盤旋。
他收攏身軀,猶如一顆隕石般徑直墜向鬼島中央廣場。
轟——!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座鬼島都在劇烈搖晃。
狂暴的衝擊波橫掃而出,將廣場周圍的火盆與酒桌盡數掀翻。
滾滾煙塵之中,龐大的龍軀迅速收縮。
片刻後,身材魁梧、雙角猙獰的凱多扛著狼牙棒「八齋戒」,緩緩從深坑中走了出來。
奎因與聞訊趕來的飛六胞原本準備高聲迎接。
可看清凱多那張陰沉的臉後,所有人的聲音都堵在了喉嚨里。
整個中央廣場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只有「炎災」燼邁步走上前。
「凱多先生。」
「萬國發生了什麼?」
奎因站在一旁,忍了半天,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問道:
「凱多老大,您已經把大媽殺了,為傑克報仇了嗎?」
聽見這句話,凱多握著八齋戒的手掌驟然收緊。
他想起了那個只能依靠儀器維持呼吸的老太婆,臉色越發難看。
「玲玲已經廢了。」
凱多冷冷地說道:
「殺掉一個躺在病床上,連武器都握不住的老太婆,沒有任何意義。」
奎因縮了縮腦袋,不敢繼續追問。
燼卻敏銳地察覺到,凱多此次前往萬國,並沒有得到想像中的痛快。
那些殘留在他身上的殺意,反而因為沒能找到真正值得一戰的敵人,變得更加壓抑暴躁。
凱多扛著八齋戒,環視四周。
「草帽海賊團那兩個小鬼,現在在哪裡?」
「他們有沒有進入和之國?」
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過頭。
「把保皇叫來。」
很快,身穿紙門眼紋服飾的保皇便快步來到廣場,手中還抱著剛剛整理好的情報。
「凱多大人。」
「根據目前掌握的消息,草帽海賊團與光月殘黨才剛剛完成集結。」
「起義軍仍然停留在兔碗附近,並未正式向花之都或鬼島發起行動。」
保皇從情報中抽出一張畫鳥帶回來的信紙。
「這是勘十郎不久前傳回的最新消息。」
「他說起義軍雖然勉強湊齊了五千人,但內部成分複雜,糧食不足,船隻也沒有完全準備好。」
「他們至少還需要數日,才有可能進攻鬼島。」
「花之都目前一切正常,勘十郎也依舊潛伏在桃之助身邊。」
聽完這些情報,奎因臉上的緊張迅速消散。
他重新咧開大嘴,發出一陣毫不在意的笑聲。
「哇哈哈哈哈!」
「原來還停留在兔碗啊!」
「區區五千名武士,就算全部來到鬼島,也只配成為火焰祭典的餘興節目!」
坐在附近的飛六胞也紛紛露出輕蔑的表情。
「草帽小子的腦袋,真有傳聞中那麼值錢嗎?」
「第五位海上皇帝?不過是新聞報紙吹捧出來的稱號罷了。」
奎因甚至重新點燃雪茄,滿不在乎地說道:
「至於大蛇那個膽小鬼,大概又喝醉了酒,抱著花魁躺在哪間屋子裡。」
燼沒有附和。
他看著手中的情報,心中那股若有若無的不安依舊沒有完全消失。
就在奎因還準備繼續嘲笑時。
「轟!!」
凱多突然揮動八齋戒,重重砸在奎因身旁的地面上。
恐怖的衝擊瞬間爆發。
剛剛修建好的宴會高台連同後方的鋼鐵舞台,被這一棒砸得四分五裂。
奎因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四周那些還在竊竊私語的海賊們,也在瞬間閉上了嘴巴。
凱多抬起頭,陰沉的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掃過。
「蠢貨!」
「玲玲就是被你們口中的兩個小鬼,打成了現在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多弗朗明哥敗了。」
「傑剋死了。」
「整個萬國也差點被他們打廢!」
「你們卻還把他們當成幾個剛剛進入新世界的新人?」
「現在的草帽海賊團,已經擁有了正面挑戰四皇勢力的力量!」
「他們不是來挑戰百獸海賊團的小鬼。」
「而是有可能把整個鬼島徹底掀翻的敵人!」
廣場內鴉雀無聲。
即使是向來自負的飛六胞,也不敢在這時出聲反駁。
凱多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佩羅斯佩羅透露的情報。
玲玲之所以會遭受如此嚴重的傷勢,除了草帽小子的正面戰鬥外,與那個紅蓮也有著直接關係。
凱多臉上的陰沉逐漸被興奮與猙獰取代。
「那個紅眼小鬼,交給老子。」
「至於草帽小子……」
他掃過飛六胞,咧開血盆大口。
「誰能把他的腦袋拿到老子面前,誰就是新的大看板!」
聽見這句話,飛六胞眼中的忌憚迅速化作了興奮。
奎因的臉色卻有些難看。
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地位似乎也變得不太安全了。
燼無視了眾人的反應,沉聲提醒道:
「凱多先生,大蛇那邊遲遲無法直接聯絡。」
「即使勘十郎的情報沒有問題,我仍然建議立即派遣飛行部隊,前往花之都確認情況。」
凱多沒有立刻答應。
他沉默片刻後,看了一眼宴會大廳與正在集結的海賊。
「如果那群小鬼真的已經進入和之國,大規模派兵前往花之都,只會讓他們提前知道鬼島有所防備。」
「火焰祭典,是召集所有兵力最合適的機會。」
凱多很快作出決定。
「祭典照常舉行。」
「所有大看板與飛六胞全部留在鬼島。」
「增加各處港口的巡邏,將散落在和之國各地的給賦者和真打全部召回。」
「另外,派少量擅長隱蔽的偵查人員前往花之都。」
「在確認情況之前,不准擅自大規模調兵!」
「是!」
燼低下頭,接受了命令。
奎因趕忙指揮部下重新搭建舞台,收拾被凱多一棒砸碎的宴會場地。
凱多則登上尚未完全修復的高台,單手抓起一隻足有常人高大的巨大酒罈。
「咕咚!咕咚!」
辛辣的烈酒被他仰頭灌入口中。
大量酒水順著嘴角與胸膛流淌而下。
「火焰祭典繼續!」
凱多一把將空酒罈砸碎,高舉八齋戒,發出震動整座鬼島的咆哮:
「把鬼島所有的兵力、武器與酒水全部準備好!」
「既然那群小鬼想要挑戰老子,那就讓他們來!」
「老子會當著整個和之國的面,把所謂的第五位皇帝,全部砸進海底!」
短暫的安靜過後。
數千名百獸海賊團成員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凱多老大萬歲!」
「百獸海賊團天下無敵!」
奎因立即命令樂隊重新演奏。
音樂、酒杯碰撞與粗野的狂笑再次填滿骷髏穹頂。
只是經歷過剛才的警告後,這場狂歡中已經多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陰影里的燼沒有飲酒。
他依舊望著花之都所在的方向,面具下的眉頭緊緊皺起。
那股不安,似乎依舊沒有消失。
……
鬼島深處,潮濕幽暗的洞窟中
大和雙腕戴著沉重的炸彈手銬,盤腿坐在冰冷地面上。
她想起了四年前闖入鬼島的那個年輕海賊。
想起了兩人從戰鬥到坐在屋頂暢談夢想的那個夜晚。
那時,艾斯曾無比驕傲地告訴她。
他的弟弟路飛,終有一天會成為比任何人都自由的海賊。
大和嘴角逐漸揚起。大和眼中的期待變得越發濃郁。
「既然路飛來到了和之國……」
「艾斯,你會不會也回來,兌現我們之間的約定?」
就在這時,洞窟外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轟隆隆!」
厚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幾名給賦者舉著火把走入洞窟,語氣強硬地命令道:
「大和少爺!」
「凱多大人已經回到鬼島。」
「他發現您沒有出現在宴會上,下令讓飛六胞搜捕您的下落!」
「請立刻跟我們前往宴會大廳!」
大和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炸彈手銬。
只要她試圖離開鬼島,這副手銬便會立刻爆炸。
過去的無數次反抗,也都因為這副枷鎖而失敗。
可是這一次。
路飛的到來,讓她再次看見了衝破牢籠的希望。
大和合上御田的航海日記,將它小心收進懷中。
隨後,她扛起狼牙棒,緩緩站起身。
「想讓我去參加那個混蛋老爹的宴會?」
她看著洞窟外那些嚴陣以待的給賦者,臉上突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可以。」
「正好,我也該去迎接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