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爾·D·羅傑。」
羅賓輕聲念出牆上的名字。
這一刻,遺蹟里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奇怪。
前一秒,他們還沉浸在八百年前喬伊波伊留下的歷史中。
可現在,一個距離他們更加接近的人,也真正出現在了這裡。
海賊王。
哥爾·D·羅傑。
路飛立刻走過去,蹲在牆邊仔細看了起來。
烏索普忍不住左右張望:「所以羅傑海賊團當年,真的也走過我們剛才那條路?」
娜美點頭:「最後港口的留言已經證明過一次了,現在這裡還有他的名字,不會錯。」
路飛盯著牆看了半天,最後還是轉頭看向羅賓。
「他寫了什麼?」
牆面上使用的就是這個時代的文字。
而且也不是什麼留給後來人的正式信件,更像是有人看到某件事以後,隨手寫下來的幾句話。
羅賓緩緩念道:
「原來那個傢伙想做的是這種事。」
下一行,是另一種明顯不同的筆跡。
「船長,你已經笑了快半個小時了。」
再往下,字跡又重新變成羅傑的。
「沒辦法啊。」
「實在太好笑了!」
路飛愣了一下。「什麼東西這麼好笑?」
沒人知道,可隨著眾人繼續深入,答案也開始一點點出現。
……
和八百年前那些幾乎無人觸碰過的遺蹟不同,這一段路上,明顯多了許多「後來者」留下的痕跡。
被搬動過的石塊,重新點燃過的燈台,早已腐朽的木製酒杯。
甚至某處牆角,還能夠看到曾經留下過篝火的痕跡。
弗蘭奇蹲下來摸了摸地面。
「羅傑海賊團當時應該在這裡停留了不短時間。」
布魯克輕輕笑了起來:「喲嚯嚯嚯……畢竟已經走到了世界盡頭。」
「換成是誰,恐怕都不可能只看一眼就離開吧。」
沒過多久,眾人便來到一座更大的記錄室。
這裡已經沒有新的古代歷史。
因為羅傑海賊團看到的東西,和他們剛剛一路看過來的幾乎完全相同。
戴維·瓊斯。
D的起源。
願望母樹。
第一文明。
業火之蛇。
喬伊波伊與伊姆。
空白的一百年。
海平面上漲。
以及喬伊波伊最後留下來的那個計劃。
只不過,當年羅傑海賊團第一次抵達這裡的時候,沒有任何人替他們提前解釋。
他們同樣是一塊石碑、一幅壁畫,一點一點走到了這裡。
而在記錄室中央,還保存著一塊後來留下來的金屬板。
上面沒有古代文字,而是羅傑海賊團自己記錄下來的幾句話。
羅賓看了一眼,隨後緩緩念出:
「我們終於知道,這個世界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也終於知道,那個叫喬伊波伊的傢伙,最後到底留下了什麼。」
娜美下意識屏住呼吸。
再往後的那一句,字跡明顯比前面重了很多。
「然後——我們全都笑了。」
烏索普忍不住問:「所以到底為什麼笑啊?!」
答案,就在下一段記錄里。
……
喬伊波伊留下來的東西,不是什麼要求後來者復仇的武器。
也不是什麼讓巨大王國重新復國的計劃。
更不是什麼能夠讓某個人坐上世界王座的資格。
他輸了,國家沒了,盟友死傷慘重。
整個世界甚至都被淹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可到了最後,他想的依舊不是把伊姆殺掉。
而是,把世界重新連起來。
破壞業火之蛇。
重新開放四海。
讓那些被紅土大陸、偉大航路與無風帶強行分割開的海域,再一次彼此連接。
讓這個已經被切碎了不知道多久的世界重新變成完整的一體。
聽到這裡,山治夾在指間的煙微微停頓了一下,娜美也緩緩抬起頭。
羅賓繼續往下看。
喬伊波伊甚至在最終計劃的最後,還留下了一段近乎玩笑一樣的話。
「如果世界真的重新連在一起。」
「那大家應該就能坐到一塊兒了吧?」
「魚人。」
「巨人。」
「人類。」
「還有那些我連名字都記不住的傢伙。」
「到時候,一起開一場最大的宴會吧!」
遺蹟里短暫安靜了一下。
路飛盯著石板上的最後一句話,臉上的表情明顯愣了一瞬。
最大的宴會。
讓所有人都能坐到一起。
魚人也好,巨人也好,人類也好。
不管來自哪裡,不管是什麼種族。
等到一切結束以後,大家一起吃東西、喝酒、唱歌,熱熱鬧鬧地笑上一場。
這個念頭……他太熟悉了。
因為在很久以前,他自己也想過幾乎一模一樣的事情。
路飛盯著那句話看了好幾秒,嘴角才一點一點咧開,最後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烏索普被他嚇了一跳:「你突然笑什麼啊?」
路飛抬手按住草帽,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因為這個傢伙,跟我想的一樣啊!」
眾人微微一怔。
羅賓也明白了,為什麼羅傑會笑。
一個八百年前被世界政府視作最大敵人的人。
一個輸掉戰爭、失去國家,連屬於自己那個時代都沒能拯救下來的人。
最後留下來的所謂「終極計劃」,竟然不是復仇。
而是把牆拆掉,把海連起來。
然後,一起開一場宴會。
荒誕,卻又浪漫得離譜。
羅傑看完這樣的故事,怎麼可能不笑?
……
更深處,很快又出現了一段明顯屬於羅傑的記錄。
這一次,字跡比前面認真了許多。
【喬伊波伊。】
【我真想和你活在同一個時代。】
【可惜,我大概趕不上你的那場大宴會了。】
【不過沒關係。】
【我會把這片大海攪得再熱鬧一點,讓更多的人來到這裡。】
【總有一天,會有人替你把那場宴會開起來的。】
這或許。
才是羅傑後來開啟大海賊時代真正的原因之一。
路飛站在那裡,看著那行字,沒有說什麼,只是嘴角一直帶著笑。
很快,他們又在另一面牆上找到了一行新的字跡。
【所以,我們決定給這個地方重新起個名字。】
下面,是羅傑親自留下的名字——
拉夫德魯(Lauge Tale)
一個讓人發笑的故事。
一個荒誕得像笑話一樣,卻又讓人忍不住笑著期待下一次黎明的故事。
烏索普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陣。
「所以拉夫德魯這個名字……是羅傑起的?」
娜美環顧四周:「那這裡原來叫什麼?」
羅賓搖了搖頭。
「可能曾經有名字,也可能喬伊波伊根本沒有給這裡留下新的稱呼。」
「但對羅傑他們來說,讀完這裡的一切以後——這裡就成了拉夫德魯。」
路飛咧開嘴。
「挺好的!」
……
可故事並沒有停在笑聲里。
羅傑海賊團雖然已經走到了這裡,卻最終還是沒有完成喬伊波伊留下來的計劃。
答案,依舊留在羅傑自己的字跡里。
【看到這裡以後,我們原本還以為終於能幹一件大事。】
【結果那個傢伙連這種事情都提前算進去了。】
【少了一個人。】
【不。】
【準確來說——那個該出生的人,現在還沒出生。】
羅賓看到這兩行字的時候,神色一下發生變化。
娜美也立刻反應過來。
「白星。」
「對。」羅賓輕聲道,「羅傑那個時代的海王,還沒有出生。」
路飛臉上的笑容也稍微收斂了一些。
喬伊波伊留下的世界重塑計劃,並不是只要找到最終之島,就能夠直接啟動。
如果要破壞紅土大陸,如果要重新改變海流,如果要讓整個世界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
那麼其中一定會產生難以想像的災難。
魚人島,沿海城市。
無數生活在海邊的人,全部都有可能被卷進去。
所以,海王必須存在。
必須有人能夠指揮海王類,提前完成大規模撤離,保護那些根本無法依靠自己逃離災難的普通生命。
沒有海王,整個計劃就根本不完整。
羅傑看到這裡以後,終於明白。
他們來早了。
不是早一天。
也不是早一年。
而是整個時代,都早了。
……
牆上,很快又出現了羅傑留下來的幾句話。
【原來如此。】
【難怪不是我們。】
下面一行,筆跡明顯又重新輕鬆起來。
【來早了啊。】
再往後,似乎還有其他船員隨手留下的問題。
【那怎麼辦?】
羅傑的回答非常簡單。
【還能怎麼辦?】
【讓更多的人來到這裡!】
烏索普嘴角抽了一下。
「這麼隨便?」
索隆淡淡道:「很像海賊會說的話。」
那個時候,羅傑已經知道自己的身體支撐不了太久。
而真正的海王距離覺醒,顯然還需要很多年。
他做不到,也沒有試圖強行去做。
因為那本來就不是屬於他的時代。
於是,羅傑做出了另一個決定。
既然自己來早了。
那就把這個時代,推向真正應該來到這裡的人。
所以他選擇自首,選在在全世界面前開啟大海賊時代。
尋找大秘寶。
ONE PIECE。
讓越來越多人駛向大海。
讓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追逐這個世界的終點。
直到有一天。
那個真正能夠連結世界、也能夠完成那場「大宴會」的人——來到這裡。
……
路飛忽然抬手壓了壓自己的草帽。
過了一會兒,他才重新抬起頭。
「所以羅傑沒拿走?」
烏索普一愣:「什麼?」
「寶藏啊!」路飛一臉理所當然。「既然他都來過這裡了,ONE PIECE還在嗎?」
娜美也瞬間轉頭看向羅賓,這一點,顯然非常重要。
羅賓低頭看向記錄最末尾。
那裡,果然還有一句明顯屬於羅傑的留言。
【不過,海賊好不容易走到世界盡頭.....】
下面一行的字跡,明顯更加潦草。
甚至能夠讓人想像出那個男人當時咧嘴大笑的模樣。
【結果進來一看,全是石板和歷史。】
【那不是太丟臉了嗎?哈哈哈哈!】
最後只剩下羅傑的一句話。
【海賊王的寶藏,可不能只有故事。】
路飛的眼睛頓時亮了。
娜美的眼睛,亮得更快。
「寶藏?寶藏!!海賊王的寶藏啊!」
就在這時,索隆忽然轉頭,看向記錄室另一側。
「在那邊嗎?」
所有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一條此前一直隱藏在陰影里的通道,靜靜延伸向更深處。
通道盡頭,是一扇明顯已經被羅傑海賊團打開過的巨大石門。
而從石門後方隱隱有金色的光芒映照出來。
娜美臉上的表情,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等等……」
「那個顏色……」
路飛已經第一個沖了出去。
「寶藏——!!」
「路飛!等等!!」
眾人連忙追上。
而隨著他們穿過那扇巨大的石門。
前方的金色光芒,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