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姆沒有反駁，也沒有繼續糾正。
只是一步一步，從那座王座前走了下來。
而隨著祂開始移動，薩坦聖、沃丘利聖、瑪茲聖、庇特聖以及納斯壽郎聖同時低下頭，沒有任何一人敢在這個時候抬頭與祂對視。
這一幕本身，就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所謂虛空王座。
所謂二十位王共同立誓，世界不存在唯一統治者。
從一開始就是謊言。
這裡一直都有王。
而且，已經坐了整整八百年。
……
維克托沒有去看那張王座。
他的九勾玉輪迴寫輪眼從伊姆出現開始，便始終鎖定在那些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的「連接」上。
太多了。
遠比剛才纏繞在薩坦聖五人身上的複雜。
那五條分別維繫著五人生命與靈魂的鎖鏈，只不過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更多連接深入紅土大陸，貫穿整座瑪麗喬亞，最後融入業火之蛇內部。
有些則繼續向天空延伸，連接著仍在充能的天王。
還有更多如同密密麻麻的根系，沿著紅土大陸不斷擴散，深入第一文明留下來的整套古代能源網絡。
伊姆並不只是掌握這套系統。
八百年的時間裡，祂已經把自己嵌進去了。
維克托眼神一點點眯起，難怪這傢伙能夠活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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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薩坦聖他們的不死，可以維持整整八百年。
伊姆自己的生命，早就已經和第一文明留下來的龐大能源網絡糾纏在了一起。
「你看見了。」
伊姆忽然開口。
維克托眼神微動，隨後笑了。
「看樣子，你自己也知道。」
伊姆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看著他那雙九勾玉輪迴寫輪眼。
「不是惡魔果實，也不是第一文明留下來的力量。」
祂的聲音依舊沒有多少波動。
「這個世界，不應該存在這種眼睛。」
周圍幾人的神色微微一變。
維克托卻沒有什麼反應，只是隨意聳了聳肩。
「世界這麼大，多點你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很正常嗎？」
伊姆沉默片刻，沒有再繼續追問。
仿佛維克托究竟從哪裡得到這份力量，對祂而言，也沒有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更加重要。
祂重新看向路飛。
「你抵達了拉夫德魯。」
「看見了喬伊波伊留下的一切。」
「也知道了第一文明最後發生了什麼。」
路飛點頭。
「嗯。」
「那你應該明白。」
伊姆緩緩抬起手，周圍裸露在外的古代能源管線像是回應祂的動作，一道接一道重新亮起。
「這個世界為什麼需要秩序。」
路飛歪了歪頭。
「我不明白。」
伊姆的動作短暫停頓了一瞬。
……
「第一文明擁有遠比今天更加先進的力量。」
「他們可以改變生命、改變天氣、改變大陸，甚至能夠讓整個世界按照自己的意志重新運行。」
伊姆掃過眾人。
「然後呢？」
「他們毀滅了自己。」
「因為欲望，因為爭奪，也因為每一個人都認為自己應該擁有選擇的權利。」
祂的聲音依舊平靜。
「國家爭奪資源，種族爭奪土地，個人爭奪力量，每個人都可以說——這是我的選擇。」
「最後。」
伊姆看了一眼周圍這座已經化作廢墟的瑪麗喬亞。
「所有人一起付出代價。」
這並不是眾人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觀點。
拉夫德魯保存下來的記錄里，喬伊波伊與伊姆早在八百年前，便已經為同一個問題爭論過。
而八百年過去。
伊姆的答案沒有任何改變。
羅賓皺起眉。
「所以你認為，第一文明毀滅的原因是自由？」
「不是自由。」
伊姆平靜回答。
「是失控。」
「自由如果沒有邊界，最終只會成為強者掠奪弱者的藉口。」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有權選擇，可當每一個人的選擇彼此衝突以後，最後剩下的只有戰爭。」
羅賓看著祂。
「所以你決定替所有人選擇。」
「是。」
伊姆回答得異常乾脆。
沒有迴避，也根本不覺得這是一件需要掩飾的事情。
「危險的知識應該被封存，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不應該落入普通人手中。」
「國家需要約束，歷史同樣需要約束。」
「否則，第一文明的結局只會一次又一次重演。」
山治吐出一口煙，冷哼了一聲。
「所以你就把八百年前那個世界淹了？」
伊姆看向他。
「戰爭已經無法結束。」
「巨大王國不會退讓，二十國同樣不會退讓。」
「如果繼續下去，第一文明的毀滅只會再次發生。」
「所以，我結束了它。」
索隆淡淡開口。
「用兩百米的海水？」
「是。」
沒有愧疚，沒有解釋，甚至沒有刻意替自己美化。
伊姆說得太平靜，仿佛那不過是一個經過計算以後，最合理的選擇。
……
路飛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沉了下來。
「你知不知道你殺死了多少人！你這個混蛋！」
伊姆看向他。
「是。」
「那你還說結束了？」
「這不重要，這只是必要的代價。」
路飛沉默下來。
這一句話顯然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加讓他討厭。
伊姆卻繼續說道：「八百年過去，至少結果證明，我的選擇維持了世界。」
「國家依舊存在，文明沒有再次徹底毀滅，人類仍在繁衍，海洋也依舊運轉。」
娜美忍不住開口。
「因為你把所有不允許存在的東西都刪掉了。」
伊姆沒有否認。
「這就是秩序。」
「不是每一份真相，都值得讓所有人知道。」
羅賓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所以奧哈拉，也只是你口中的必要代價之一？」
「是。」
空氣驟然安靜。
維克托下意識看了羅賓一眼。
她臉上沒有明顯憤怒，至少表面沒有。
只是原本自然垂在身側的手，已經一點點握緊。
路飛卻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我不喜歡你。」
伊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太麻煩了。」
路飛皺著眉。
「明明是別人自己的事情，你為什麼什麼都要管？」
伊姆回答得很快。
「因為他們會做錯。」
路飛幾乎想都沒想。
「你就不會？」
這一句話落下，伊姆出現停頓。
短暫的沉默以後，祂才重新開口。
「所以需要一個不會因為壽命更替，不會因為短暫欲望改變，能夠跨越時代，持續維護同一套秩序的人。」
路飛聽完，臉上的表情反而變得更加奇怪。
「那不還是你嗎？你這個混蛋！」
「說來說去還是要自己去當這個世界之王！」
維克托沒忍住笑了一聲，羅賓也愣了一下。
因為八百年前。
喬伊波伊問過伊姆一模一樣的話，甚至連語氣，都差不了多少。
伊姆顯然也想起了那段過去。
祂看著路飛，沉默了很久。
「你和他一樣。」
「永遠不願意理解。」
「世界不是一艘海賊船，也不是所有人只要高興，就可以隨心所欲地活著。」
祂緩緩抬起手。
「一個人想向東，一個人想向西，一個國家想要土地，另一個國家想要資源。」
「有人追求自由，有人追求財富，有人為了所謂夢想，甚至願意踩著別人的屍體繼續向前。」
「你以為只要沒有人站在最高處，所有人就會和平相處嗎？」
「不會。」
「他們還是會為了誰擁有更多、誰能夠決定更多，重新開始爭奪。」
「所以總要有人制定規則。」
「總要有人劃出邊界。」
「總要有人決定，什麼事情可以做，什麼事情不能做。」
伊姆的目光越過路飛，看向已經破碎不堪的瑪麗喬亞。
「而到了最後。」
「也總要有人——坐在最高的位置。」
路飛皺起眉。
「所以你就把海水升起來？」
「死了那麼多人，那也叫你說的秩序？」
伊姆沒有生氣，只是輕輕看了他一眼。
「你只看見了死去的人。」
「卻沒有看見如果世界徹底失去控制，會死多少人。」
「八百年前如此。」
「現在也是如此。」
「第一文明擁有改變氣候、創造大陸、改變生命的力量，結果呢？」
「他們毀掉了自己。」
「巨大王國重新掌握那些力量以後，又試圖把整個世界重新連在一起。」
「戰爭也隨之開始。」
伊姆的聲音一點點沉下。
「你們總覺得，這是因為有人阻止了你們的自由。」
「可你們從來不願意承認。」
「真正製造戰爭的，恰恰也是人的欲望。」
「自由意味著選擇。」
「而只要所有人都有選擇，就一定會有人做出錯誤的選擇。」
「一個人的錯誤，只會害死幾個人。」
「一個領導者的錯誤，可以讓幾十萬人陪葬。」
「而當掌握古代兵器、能源、惡魔果實，甚至能夠改變世界結構的人做錯一次——」
祂看向路飛。
「死的就是整個時代。」
路飛沒有說話，伊姆繼續道：
「你剛才問我，大洪水死了多少人。」
「很多。」
「多到我已經不記得數字。」
「可我已經說過了，那只是為了讓世界繼續存在下去所支付的代價。」
路飛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伊姆卻依舊平靜。
「你覺得殘忍。」
「因為你只需要救眼前的人。」
「你是海賊。」
「今天這個國家被毀了，你可以去救。」
「明天那座島發生戰爭，你也可以去救。」
「可統治世界的人不能這樣思考。」
「我要考慮的不是今天。」
「是十年。」
「百年。」
「甚至下一個八百年。」
「為了救一萬人，而讓一億人死去，那不是善良，只是幼稚。」
祂盯著路飛。
「而你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也是一樣。」
「你們摧毀了世界政府，斬斷了維持八百年的秩序。」
「海軍脫離控制，各國失去共同約束，海賊、革命軍、地下勢力全部獲得了從未有過的空間。」
「你們以為自己打碎的是枷鎖。」
「可接下來呢？」
「那些因為沒有規則而爆發的戰爭。」
「那些因為新航路、新資源、新土地而產生的爭奪。」
「那些失去約束以後，被強者重新踩在腳下的弱者。」
「他們死的時候——」
「你還會覺得今天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嗎？」
路飛抬起頭。
伊姆一字一句道：
「因為我的洪水而死的人，確實很多。」
「可因為你們這種幼稚的自由而死的人只會更多。」
「這不是威脅，也不是辯解。」
「這......就是現實。」
伊姆緩緩張開雙臂。
「人不會因為沒有王，就突然變得善良。」
「國家不會因為沒有規則，就突然停止戰爭。」
「強者不會因為獲得自由，就主動保護弱者。」
「世界也不會因為所有人都能夠選擇，就自然走向正確的方向。」
「自由從來不是答案。」
「它只是把責任交給了無數根本承擔不起責任的人。」
「而所謂秩序.......就是有人替他們承擔這個選擇。」
短暫安靜後伊姆重新看向路飛。
「這就是你不願意理解的東西。」
「喬伊波伊也是。」
「他一直愚蠢的相信人們所謂的心聲，所以他輸了。」
「而我不相信，所以這個世界，至少延續了八百年。」
「你可以說我殘忍，可以說我傲慢。」」
「但你無法否認一件事。」伊姆的聲音很輕。「這個世界還在，這一切都因為我。」
路飛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
「可那些人……」
「從來沒讓你替他們選啊。」
伊姆的目光微微一頓，路飛握緊拳頭。
「你說他們會犯錯。」
「會打架。」
「會死人。」
「可能都是真的。」
「但是那也是他們自己的世界。」
他盯著伊姆。
「不是你的。」
「你為了不讓大家犯錯，就把所有人關進籠子。」
「然後告訴他們你們活著，是因為我允許你們活著。」
路飛咧開嘴，笑容里卻沒有半點玩笑。
「那種世界，我才不要。」
……
轟隆——！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整座瑪麗喬亞忽然再次震動。
紅色光芒從地下衝起，周圍牆壁上的古代結構大面積亮起，羅賓手中的記錄裝置也在同一時間出現新的變化。
【主能源網絡連接度：82%。】
即使外圍四座中繼節點已經全部被毀，整套系統依舊沒有停止。
伊姆從出現開始，也從來沒有真正打算拖延時間。
世界重置一直都在繼續。
娜美臉色立刻變了。
「不能再和祂聊下去了，海面還在上漲！」
路飛點頭。
「我也聊煩了。」
他說著，緩緩抬起拳頭。
白色頭髮重新飄起，熟悉的心跳聲開始在廢墟之間迴蕩。
咚。
咚。
咚咚咚！
解放之鼓再次響起，尼卡狀態開啟。
而伊姆也在這一刻停下腳步。
下一秒，祂身後的陰影第一次真正向外擴散。
那並不像普通惡魔果實能力發動時的變化，更像是某種古老到難以形容的力量，從祂與紅土大陸的連接中不斷湧出。
黑暗之中，還混雜著極其濃郁的古代能源波動。
與此同時，連接薩坦聖、沃丘利聖、瑪茲聖、庇特聖以及納斯壽郎聖的五條靈魂鎖鏈同時繃緊。
五人的氣息，也隨之再次暴漲。
……
維克托拔出長刀，陰陽遁緩緩覆蓋刀鋒。
索隆三刀同時出鞘，山治腿上的火焰一點點升起。
羅賓與娜美則主動向後退開，為正面戰鬥讓出空間。
伊姆掃過眾人，最後，再次把目光落在路飛身上。
「最後一次。」
路飛一愣。
「什麼？」
「你已經得到ONE PIECE。」
「也已經知道如何接管第一文明留下來的最高權限。」
伊姆的聲音重新恢復平靜。
「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取代我。」
周圍所有人的神色同時發生變化。
路飛卻只是眨了眨眼。
伊姆繼續說道：「你可以成為新的中心，決定世界如何運行，也可以擁有比任何海賊王更高的權力。」
「整個世界都可以屬於你。」
路飛看著祂，足足安靜了幾秒。
然後，一臉嫌棄地開口。
「不要。」
伊姆眼神微沉。
「為什麼？」
路飛握緊拳頭，咧開嘴。
「我都說過了。」
「為什麼這個世界一定要屬於誰？」
咚——！！！
解放之鼓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