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人島已經完成撤離,冥王也按照喬伊波伊留下的計劃,擊斷了業火之蛇最關鍵的承載結構。
如今,東西南北四海與偉大航路之間,那道延續了八百年的屏障正在崩塌。
可與此同時,整個世界也亂了。
……
瑪麗喬亞上空,原本互不相干的雲層正在瘋狂碰撞。
一側還在傾盆暴雨,數公里之外卻已經捲起巨大的風暴。
隨著紅土大陸斷裂,那些被強行隔絕了八百年的海流也開始重新連通。
一道來自南方的暖流正面撞上一股冰冷洋流。
短短几分鐘,便在海面形成了一個橫跨數十海里的巨大漩渦。
更麻煩的還是磁場。
娜美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記錄指針,三根指針早已經徹底失控,正以不同速度瘋狂旋轉,根本沒有任何停下來的意思。
「果然。」
她抬起頭,看向遠處還在劇烈翻滾的海面,臉上的神色絲毫沒有輕鬆多少。
「以前的航海規則全亂了。」
路飛坐在旁邊的碎石上。
「那怎麼辦?」
娜美額頭瞬間跳起青筋。
「你問得倒輕鬆!」
「四海開始互通,偉大航路原本封閉的海流也被打開,氣壓、洋流、磁場現在全都要重新平衡。」
「要是就這麼放著,讓它們自己慢慢恢復……」
她抬頭看了一眼遠方那個還在不斷擴大的巨大漩渦。
「但很多地方還得遭殃。」
……
羅賓低頭看向古代裝置。
「所以,喬伊波伊留下的計劃里,才一定需要天王。」
天王,從來不只是用來升高海平面的武器。
它真正能夠干涉的,是天氣、洋流、磁場,以及整個世界大規模的環境循環。
伊姆只是把這種力量變成了統治與重置世界的工具。
而現在,世界已經被重新打開,天王也該回到喬伊波伊原本為它準備的位置。
索隆靠在一旁。
「怎麼接管?」
羅賓在古代裝置上連續操作幾下,一片密密麻麻的古代文字隨之展開。
她看了幾秒,表情逐漸變得有些古怪。
「需要輸入新的海洋循環參數。」
眾人安靜了一下。
路飛眨了眨眼。
「什麼參數?」
「簡單來說,就是告訴它接下來風往哪裡吹,主要洋流應該怎麼走。」
「不同海域之間怎麼完成過渡,以及新的磁場該穩定在哪些區域。」
路飛聽完,立刻扭頭。
其他人也幾乎同時扭頭。
最後,所有目光都落在娜美身上。
娜美:「……都看我幹嘛!」
……
嘴上雖然這麼說,娜美還是很快走到古代控制台前。
羅賓負責把能夠理解的內容全部翻譯出來,弗蘭奇則直接蹲在另一邊,將部分已經裸露出來的結構拆開研究。
看了半天以後,他忽然用力拍了一下外殼。
「原來如此!」
娜美立刻轉頭。
「看懂了?」
「這東西不是讓我們一條一條去控制全球洋流。」
弗蘭奇指向內部正在不斷變化的古代結構。
「只要給它足夠的基礎條件和幾個關鍵方向,剩下的系統會自己計算新的平衡狀態。」
娜美眼睛頓時一亮。
「那就簡單多了。」
可下一秒,她又抬起頭,看向已經完全改變的天空與海洋。
「不過,不能按照以前的世界來算。」
過去所有航海知識,都是建立在紅土大陸仍然存在、四海彼此隔絕的基礎上。
而現在。整個世界的海洋結構都變了,必須重新算。
……
「先把世界海圖拿來。」
娜美直接坐到地上。
很快,大量地圖被一張接一張鋪開。
東海。
西海。
南海。
北海。
偉大航路。
無風帶。
這些年一路航行下來,娜美已經積累了大量海圖。
有些還只是草稿,有些則已經詳細到連島嶼周圍的暗流、季風和磁場變化都記錄在其中。
可現在,所有圖紙上最醒目的那條巨大紅線正在從現實世界裡消失。
娜美拿起筆,沒有任何猶豫。
第一筆,直接劃掉紅土大陸。
隨後,重新標記那些已經出現的巨大缺口。
「這裡會形成新的主洋流,但是不能馬上全部放開,不然南海暖流會直接衝進北側海域。」
「先調整風帶,再讓水流慢慢接上。」
「這邊磁場也別一次重建,從偉大航路兩端開始分區穩定,不然整個航道上的記錄指針都會徹底失效。」
她越說越快,羅賓負責翻譯。
弗蘭奇負責輸入。
一行行全新的數據開始進入那套沉睡了八百年的系統。
【氣候重構程序:啟動。】
【全球洋流重新計算。】
【磁場系統重新分區。】
【天王——重建模式啟動。】
嗡——!
一道龐大的波動從天空深處擴散出去。
穿過瑪麗喬亞,穿過紅土大陸。
最後,傳向整個世界。
……
最先發生變化的,是風。
原本完全失控的暴風開始逐漸改變方向。
兩片正面撞擊的巨大雲層像是被某種力量重新引導,一點點向兩側分離。
隨後是海流。
紅土大陸缺口處那個越來越龐大的漩渦,轉速開始明顯下降。
兩側海水不再繼續以最粗暴的方式互相衝撞,而是順著新的風向與地形,逐漸形成一條全新的主航道。
海軍艦隊上,無數士兵看著剛才還如同世界末日般翻滾的海面一點點恢復秩序。
……
另一片海域。
一艘普通商船正在新出現的海流中劇烈搖晃。
船艙內,航海士死死盯著手中的磁針,原本還在瘋狂旋轉的指針突然猛地一頓。
停了,可它指向的方向,已經不是過去任何一條熟悉航線。
航海士愣了幾秒,隨後猛地衝出船艙。
「船長!」
「磁場穩定了!」
「但是方向全變了!」
他站在甲板上,看著遠方那片過去從未有船能夠直接抵達的海域,聲音越來越興奮。
「這個世界——有新的航路了!」
……
瑪麗喬亞,娜美依舊沒有停下。
「西邊風速再降一點!」
「那個區域海流太急了,再放任下去,附近島嶼全得被沖!」
「弗蘭奇!」
「已經在調了!」
「羅賓!」
「南側這個參數是什麼意思?」
「深層洋流速度。」
「減三成!」
「明白!」
路飛蹲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完全沒看懂。
最後索性站起來,轉身就走。
「好麻煩。」
娜美額頭青筋瞬間暴起。
「你最好別回來添亂!」
路飛頭也不回。
「哦!」
……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空逐漸恢復穩定,海面上那些最危險的巨浪也開始消失。
而曾經被紅土大陸強行分割開的海洋,真正開始彼此流動。
就在這時,山治忽然愣了一下。
他正站在萬里陽光號船舷旁,本來只是隨意向下看了一眼,卻發現一條藍色長魚剛剛從船邊游過。
緊接著,又是幾條完全不同的魚。
山治臉上的表情逐漸僵住。
「這是……」
他整個人幾乎直接翻過船舷。
「東海的青鰭魚?」
下一秒,又有一條帶著細密白紋的魚從下方游過。
「北海才有的冰紋鯛?」
山治的眼睛越睜越大。
「等一下!」
「那個是西海的銀尾!」
「還有南海……」
聲音一點點變小。最後,山治徹底安靜下來。
海面之下,越來越多過去絕不可能出現在同一片海域的魚群,正在順著剛剛形成的新洋流從不同方向匯聚而來。
東海。
西海。
南海。
北海。
偉大航路。
不同海域中的生命,第一次真正擁有了一條可以自由穿行的道路。
山治站在原地,連嘴裡的煙掉進海里都沒有發現。
小時候,哲普曾經告訴過他。
世界某個地方,存在著一片能夠匯聚四海所有食材的夢幻之海。
所有人都說那只是廚師之間的傳說。
可現在,山治看著眼前不斷匯聚的魚群,眼睛一點點紅了。
「老頭子……」
他忽然低下頭,笑了起來。
「All Blue!!!」
「出現了啊!!!!哈哈哈哈!」
「All Blue是真實存在的啊!你沒有騙我!哈哈哈哈哈哈!」
……
沒人笑他。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山治找這一片海找了多久。
「什麼?!」路飛第一個衝過來。「這裡就是All Blue嗎?!」
山治瞬間回神,一腳直接踹了過去。
「別亂跳!把魚都嚇跑了!」
路飛在半空翻了一圈。
「我要吃!」
「先讓我研究完!!」
熟悉的吵鬧聲很快重新響起。
……
弗蘭奇站在船頭,卻沒有參與進去。
他只是安靜看著前方。
那裡原本應該是紅土大陸,而現在,已經出現一條真正連接兩側海洋的巨大水道,沒有任何阻隔。
當年打造萬里陽光號的時候,他的夢想其實很簡單。
讓這艘自己親手打造的船,載著夥伴們走遍整個世界。
現在,這艘船不僅真的來到了世界盡頭,還親眼見證世界被重新連成一片。
弗蘭奇鼻子一酸。
下一秒,他高高舉起雙手。
「萬里陽光號!」
「這次真的——」
「SUPER走遍全世界了!!!」
……
娜美聽見聲音,也終於從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中抬起頭。
她看著鋪滿地面的舊海圖,忽然安靜下來。
自己畫了這麼久的地圖。
很多。
已經沒用了。
大陸結構改變,航道改變,洋流改變。
甚至很多島嶼未來的氣候與位置關係,也會因為新形成的海流與磁場發生變化。
可娜美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她把那些舊海圖一張張收好。
沒有扔,而是仔細捲起,全部放進旁邊的箱子。
然後,重新拿出一本全新的航海日誌。
一片空白。
路飛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湊了回來。
「娜美你幹嘛?」
娜美拿起筆,在最上方寫下日期。
「畫地圖啊。」
「以前不是已經畫了很多嗎?」
「世界都變了。」娜美白了他一眼,隨後嘴角一點點揚起。「當然得重新畫。」
路飛愣了兩秒,忽然笑了。
「那不是又要畫很久?」
娜美也笑了。
「有什麼關係?」
她低下頭,在全新的空白紙張上,畫下第一條屬於這個新時代的海岸線。
「這才是我的夢想啊。」
……
與此同時,古代系統最後一項進度,也終於緩緩走到盡頭。
【全球氣候系統:穩定。】
【全球洋流系統:重建完成。】
【全球磁場系統:重新生成。】
短暫的停頓以後,一行新的文字浮現。
【世界再連接計劃——完成。】
【四海隔絕結束。】
【業火之蛇時代——結束。】
【世界狀態:ONE PIECE。】
羅賓安靜看著最後那一行文字。
八百年前,喬伊波伊沒能完成的事情。
現在完成了。
他們早已經在拉夫德魯知道了ONE PIECE真正代表什麼。
它從來不只是某一件放在終點、等待某個人帶走的寶物。
真正的ONE PIECE。
是讓這個被紅土大陸切斷、被統治與恐懼分割了八百年的世界——重新連成完整的一片。
一片完整的大海。
一個不再需要任何「世界之王」才能維持的世界。
……
海風重新吹過甲板。
處理完天王與世界再連接計劃以後,草帽一夥也終於重新回到了萬里陽光號。
山治還趴在船邊瘋狂觀察那些從四海匯聚而來的魚群。
弗蘭奇一邊大笑一邊檢查船體,索隆則靠在角落閉著眼睛休息。
喬巴則坐在不遠處整理藥箱,
烏索普就坐在他旁邊。
準確來說......是在吹牛。
「你當時是沒看見!」
當時.....」
喬巴兩眼放光。
「真的嗎?!」
路飛正坐在船首,看著前方那片根本不知道會通向哪裡的海面咧嘴大笑。
整個主甲板很快又恢復了過去那種亂糟糟的樣子。
而二層甲板上,反而安靜許多。
娜美靠在欄杆邊,手裡拿著剛剛重新開始繪製的新海圖,海風吹動橘色長髮,也吹得紙張邊緣不斷翻動。
羅賓就坐在她旁邊,手裡同樣放著一本筆記,只不過她此刻明顯沒有多少心思繼續寫東西。
因為維克托正坐在兩人中間。
娜美最開始還認真看著海圖,可沒過多久,身體便一點點靠了過來。
可就在這時。
一直安靜站在甲板另一側的布魯克,忽然僵住了。
「等等。」
所有人轉過頭。
「怎麼了?」
布魯克沒有回答,只是緩緩看向遠方。
那裡,是紅土大陸斷裂以後剛剛形成的巨大海峽。
海風之中。
一道低沉而悠長的聲音,隱隱從另一端傳來。
「嗚————」
布魯克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那道聲音,他已經五十多年沒有聽見。
可無論過去多少年,都絕不可能忘記。
手中的拐杖輕輕落在甲板上。
布魯克張開嘴,明明沒有眼睛,眼淚卻已經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這聲音……」
「難道……」
遠方,第二聲鯨鳴再次穿過那條已經沒有紅土大陸阻隔的海峽。
「嗚————!」
布魯克渾身一顫。
下一秒,猛地朝船頭衝去。
「拉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