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海面上一片狼藉。
昨晚那場宴會到底來了多少人，已經沒人算得清了。
萬里陽光號附近到處都是空酒桶、餐盤，還有臨時拼起來的桌子。
甚至有幾個喝得不省人事的巨人抱著一截不知道從哪艘船上拆下來的桅杆，直接睡在海里，呼嚕聲震得周圍海面一圈圈盪開。
路飛趴在甲板中央，嘴裡還咬著半塊不知道昨晚從誰手裡搶來的肉。
索隆則睡在另一邊，身旁整整齊齊擺著三個空酒罈。
至於烏索普，整個人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嘴裡還在含糊念叨。
「勇敢的海上戰士……」
「沒錯……」
「他們都這麼叫我……」
砰！山治一腳踹了過去。
「起來收拾東西！」
「啊！！」
烏索普整個人瞬間彈起，慌張地左右張望。
「敵襲？！」
「敵你個頭！」
……
宴會結束以後，各方艦隊已經開始陸續離開。
海軍要重新接管各地航路與基地，還要處理世界政府崩潰以後留下來的大量混亂。
革命軍同樣準備分散前往各個國家，協助當地建立新的秩序。
紅髮海賊團已經先一步啟程，草帽大船團的人也準備各自回去。
所有人都有事情要做。
而草帽一夥這邊，最重要的事情暫時只有一個。
先把昨天喝出來的這一片狼藉收拾乾淨。
喬巴抱著一個比自己還大的垃圾袋來回跑，弗蘭奇負責把昨晚臨時拆下來的桌椅重新處理。
布魯克則坐在船舷邊，一邊拉琴，一邊看著不遠處還沒有離開的拉布。
二層甲板的房門直到快到中午，才終於被人從裡面推開。
維克托第一個走出來。
身上的衣服已經重新穿得整整齊齊，只是領口比平時鬆了一些，頭髮也明顯沒有認真打理。
他剛走出兩步，娜美便跟著從房間裡出來。
橘色長髮還有些凌亂，身上隨意披著一件薄外套，出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抬手整理頭髮。
只是走過維克託身邊的時候，她像是想起什麼，沒好氣地在他腰間輕輕掐了一下。
緊接著，羅賓也走了出來。
她倒是依舊一副從容模樣，只是臉上那點比平時更加慵懶的笑意，還是讓人一眼就能察覺到昨晚大概並沒有太早休息。
羅賓經過維克託身旁的時候，輕輕替他把剛才被娜美扯歪的衣領重新整理好。
「至少下次。」
她笑著提醒。
「記得把門鎖好。」
維克托：「……」
娜美耳朵頓時紅了一點。
「羅賓！」
「怎麼了？」
羅賓眨了眨眼睛，神色無比自然。
三個人就這樣一起走下二層甲板。
然後，同時停住腳步。
因為映入眼帘的，正是昨夜宴會結束以後那副慘不忍睹的景象。
維克托看了幾秒，忽然感嘆。
「看來昨天挺熱鬧。」
娜美站在他旁邊，緩緩轉頭。
「你有資格說別人嗎？」
羅賓已經輕輕笑出了聲。
……
就在眾人收拾到一半的時候。
遠處海面忽然出現一片巨大的陰影。
最開始，烏索普還以為是哪頭海王類喝醉了沒走，結果等那片陰影越來越近以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是一頭……」
「是一群啊！」
數十頭巨型海王類正從遠處緩緩靠近。
更後方，還有大量魚人族船隻，以及暫時停泊在附近的諾亞。
而最前面那頭海王類頭頂。
一道熟悉的巨大身影正坐在那裡。
路飛剛剛被聲音吵醒，揉著眼睛抬起頭。
「白星？」
……
海王類在距離萬里陽光號不遠的位置停下。
白星從它頭頂下來，在幾名魚人士兵幫助下登上陽光號。
和過去相比，她身上已經沒有龍宮城那套繁複服飾，只穿著一件方便行動的淺色長裙，長發被海風吹得輕輕晃動。
路飛立刻跑過去。
「白星！」
「路飛大人。」
白星笑著打了招呼。
可下一秒，目光已經越過路飛，看向後方的維克托。
維克托和她對視幾秒。
「看來不用我去找你了。」
白星眨了眨眼睛，隨後露出一個很溫柔的笑容。
「因為我之前說過呀。」
「如果維克托大人太忙的話……」
「我可以自己來找你。」
話音落下，周圍數十頭海王類同時從海面探出腦袋。
維克托：「……」
娜美已經抱起雙手。
羅賓則明顯開始看戲。
烏索普壓低聲音對喬巴道：
「我怎麼感覺氣氛有點危險？」
喬巴茫然。
「哪裡危險？」
「你還小。」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
不過白星這次過來，並不只是為了見維克托。
簡單打過招呼以後，她很快認真起來。
魚人島已經毀滅。
現在幾乎所有魚人島居民，都暫時住在諾亞或者附近幾支大型船隊上。
短時間內問題不算太大，可長時間肯定不行。
數以百萬計的魚人和人魚，需要一個新的家園。
而且這個新家，不能只是隨便找一座島嶼。
白星把尼普頓等人商議後的條件說出來。
首先，附近必須擁有足夠廣闊的海域，最好同時擁有淺海與深海區域，這樣魚人、人魚都能生活。
其次，需要靠近陸地。
既然他們已經真正來到太陽之下，就沒有理由再建立一個完全隱藏在深海里的國家。
新的魚人王國，必須讓願意生活在陸地上的人可以真正住在那裡，也讓願意留在海里的族人擁有足夠空間。
除此以外，還需要天然港灣、穩定海流、適合長期居住的氣候。
最麻煩的是——不能距離現有大國太近。
魚人族人口太多。
任何一個國家旁邊突然多出這樣一個全新的族群，都可能引發新的領土與資源問題。
娜美聽到這裡，也認真起來。
「確實很麻煩。」
羅賓輕輕點頭。
「而且現在世界剛剛重新連接，很多過去不存在的島嶼和海域都正在出現。」
這反而是一個機會。
紅土大陸斷裂以後，大量原本被堵塞、分割的海域重新開放。
還有一些因為海流、海平面與地形變化而真正露出來的島嶼。
這些地方過去甚至沒有被任何國家劃入版圖。
如果能夠找到一片合適區域，魚人族完全可以在那裡重新建立國家。
……
白星聽完以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
隨後，她緩緩轉過頭看向維克托。
「所以……」
「維克托大人會幫忙的吧？」
羅賓嘴角開始上揚。
嚴格來說，這話還真挑不出什麼問題。
紅土大陸是他們打斷的。
魚人島因此毀滅。
雖然這是早就決定好的世界再連接計劃，魚人族也提前同意並完成了撤離。
白星繼續說道：
「而且，維克托大人以前還答應過我。」
「會回來，會再去魚人島。」
「還會……」說到這裡，她臉微微紅了一點。「跟父王談我們的事情。」
甲板瞬間安靜，烏索普猛地轉頭。
山治嘴裡的煙差點掉下來。
路飛更是眼睛一下亮了。
「什麼事情？」
「閉嘴。」
維克托隨手把路飛的臉推到一邊。
白星反而沒有退縮，她只是看著維克托。
「可是現在。」
「魚人島已經沒有了。我連家都沒有了。」
她的語氣依舊很輕。
「維克托大人總不能不管我吧？」
娜美站在旁邊，似笑非笑。
「是啊，人家家都沒了啊。」
羅賓也跟著輕輕點頭。
「確實應該負責。」
維克托看了看她們。
總覺得這兩個女人說的「負責」，和白星嘴裡的「負責」好像已經不是同一回事了。
……
白星卻像完全沒察覺這種微妙氣氛。
她認真想了想。
「當然。」
「魚人族也不會讓維克托大人白白......」
維克托沒有猶豫。
「我會的。」
回答得很乾脆，反而讓白星愣了一下。
維克托看向遠處那些暫時停留在諾亞附近的魚人族船隻，語氣也認真了許多。
「魚人島能夠完成撤離，是因為你們願意相信我們。」
「而且業火之蛇斷裂以後，魚人島毀滅，本身就是整個世界重新連接必須付出的代價之一。」
「這份代價，是魚人族替整個世界承擔的。」
他重新看向白星。
「所以不管是為了你，還是為了那些剛剛失去家園的魚人和人魚，這件事情我都會負責到底。」
「新的國家建在哪裡，附近安不安全，海域適不適合生活，包括之後可能遇到的麻煩——」
「我都會幫你們處理。」
白星安靜看著他。
維克托笑了一下。
「所以不用想什麼回報，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白星眼神明顯柔和下來，過了幾秒才輕輕點頭。
「嗯。」
可很快，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但是……」
「魚人族還是應該感謝維克托大人的。」
維克托搖頭。
「真的不用。」
「不行。」白星這一次卻格外堅持。「父王從小就告訴我，不能把別人的好意，當成理所當然。」
她想了想，隨後，臉上重新露出那個溫柔的笑容。
「所以等新的魚人王國建立以後……」
「如果以後我們有了孩子。」
「可以讓那個孩子成為新的魚人國王呀。」
「……」
「……」
「……」
所有人一起看向白星。
白星眨了眨眼睛，神色非常認真。
「這樣的話。」
「維克托大人幫助自己的孩子尋找未來的國家。」
「就不算白幫忙了吧？」
維克托：「……」
路飛最先反應過來。
「什麼？！維克托你們要生孩子了？！」
烏索普已經激動起來。
「未來的魚人國王？！」
喬巴一臉震驚。
「可是維克托不是魚人啊！」
山治捂著胸口。
「為什麼這種事情都已經安排到下一代了……」
娜美轉頭看向白星。
原本還帶著幾分看熱鬧意味的表情，幾乎是在聽見「孩子」兩個字以後，一點點消失。
她沒有對白星說什麼。
畢竟白星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認真得不能再認真，甚至還帶著一種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多麼驚人內容的溫柔。
所以幾秒以後，她只是緩緩轉過頭看向維克托。
表情逐漸危險。
維克托：「……」
他當然知道娜美為什麼這麼看自己。
孩子。
這個話題，可不是什麼第一次出現。
當年空島兩年修行的時候，娜美就曾經半認真半試探地和他提過一次。
結果呢？某個人當時拒絕得倒是乾脆。
娜美那時候雖然沒繼續追著問，可這件事顯然一直沒忘。
維克托輕咳一聲。
「這個……」
娜美笑了，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不太對。
「你繼續，我聽著呢。」
維克托：「……」
而白星彷佛完全沒有發現問題，甚至還認真補充道：
「如果娜美大人以後也有孩子的話，也可以一起去新的魚人王國玩呀。」
娜美：「……」
維克托閉上眼睛。
完了，這下更麻煩了。
羅賓倒是笑得越來越明顯。
「白星已經把未來想得很遠了呢。」
遠處魚人船隊上。
尼普頓聽見這句話，整個人差點從座位上摔下來。
「白星！！！」
「為什麼已經考慮到孩子了！！！」
白星回頭。
「父王？可是這不是很重要嗎？」
尼普頓：「……」
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
鬧了好一會兒以後，娜美才重新把話題拉回來。
「總之。」
「尋找新的魚人王國駐地，確實需要航海士。」
「現在很多新海域都沒人去過。」
「也沒有現成記錄。」
「真想找一個同時符合這麼多條件的地方……」娜美抬起頭。「只能自己去找。」
路飛原本還在旁邊哈哈大笑，聽到這裡以後，動作忽然停住。
「自己去找？」
「嗯。」
「沒人去過？」
娜美本能地點頭。「至少很多區域沒有。」
路飛的眼睛開始一點點亮起來。
烏索普一看到他的表情，頓時有種熟悉的不妙預感。
「等等。你先別興奮。」
路飛已經站起來。
「也就是說……」
「我們要去一片沒有地圖、沒人知道裡面有什麼的海域。」
「然後找一座從來沒人去過的新島？」
娜美：「……」
雖然聽起來確實是這麼回事。
但為什麼從他嘴裡說出來以後。
好像整件事情突然完全變了。
白星看著路飛。
「如果能找到的話，那裡以後就會成為我們的新家。」
路飛咧開嘴，笑容越來越大。
「嘻嘻嘻嘻！」
「那不是很好玩嗎！」
烏索普當場抱住腦袋。
「哪裡好玩了啊！」
「現在整個世界的海流都剛剛變化！」
「可能有超級巨大的漩渦！那些新出現的島上說不定還有怪物！」
路飛眼睛越來越亮。
「還有這種好事？！」
「我就知道！！」
……
白星愣愣看著他們。
娜美揉著額頭。
喬巴則認真問有沒有可能出現全新的藥材。
弗蘭奇直接表示陽光號正好需要真正測試一下新時代的航路。
索隆打了個哈欠。「隨便。」
羅賓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魚人族原本要面對的，是一個沉重的國家重建問題。
可到了這群人這裡。
不知道為什麼。
已經變成了下一場冒險。
……
白星重新看向維克托。
「所以，維克托大人？」
維克托看了看睜著大眼睛天真溫柔的白星，只能露出笑容。
「放心交給我們，我們會儘快找到適合魚人們生活的地方的。」
白星眼睛一下亮起。
「真的？」
「真的。」維克托頓了一下。「不過孩子當魚人國王那件事，以後再討論。」
白星認真點頭。
「好。」
「那等有孩子以後再討論。」
維克托：「……」
周圍瞬間爆發出一片笑聲。
而白星依舊笑得很溫柔，像完全沒有覺得哪裡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