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城不到一里地,陸沉腦袋裡熟悉的機械音響了起來。
【叮!任務「單刀赴會」完成。】
【任務發放:紅昭教眾×382名】
陸沉騎在馬上,差點摔下去。
「多少?」
三百八十二名?
這系統是不是有大病,這有零有整的,聽著就感覺不是什么正經編制。
而且,「紅昭教眾」是個什麼鬼?聽名字難不成是一群神棍?
陸沉甩了甩腦袋,管他呢。
反正官方文書已經到手,身份洗白,這兩天我就開溜。
到時候別說三百八十二個神棍,就是來三萬八千個天兵天將,那也是留給官府頭疼的,跟我陸某人有半毛錢關係?
「駕!」
心情大好,陸沉雙腿一夾馬腹,帶著身後騎馬跟著的千兒,直奔黑風寨方向而去。
大老遠,就看見宋平生伸著脖子焦急的張望。
「少寨主!」
見到陸沉全須全尾地回來,宋平生眼眶通紅,衝上來一把攥住馬韁,「你可算回來了!屬下在這林子裡,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陸沉翻身下馬,瀟灑地從懷裡掏出那份官方出具的文書,往宋平生懷裡一拍。
「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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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平生顫抖著手展開文書,上面的官印紅得刺眼。他抬頭看向陸沉的眼神,無比炙熱。
「單騎赴會,兵不血刃,不僅全身而退,還逼得官府撤銷通緝,承認咱們的地位……」
宋平生喃喃自語,隨即雙手一合,「少寨主這一手『以身入局,反客為主』,簡直是妙到絕巔!屬下佩服!」
周圍的鐵牛、趙幼虎等人也紛紛投來崇敬目光。
跟在陸沉身後的千兒姑娘,一雙杏眼亮晶晶的。
以前在悅來閣,聽得最多的就是恩客們的吹噓,可哪有眼前這位東家來得真實?
一人一馬,壓得整個太平縣衙抬不起頭。
「行了行了,別吹了。」陸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打斷老宋的腦補,「回寨!把人給他們放了!」
當天下午,黑風山通往太平縣的官道上,出現了辣眼睛的一幕。
王騰、郭得勝,還有三百名縣兵,被扒得只剩下白色裡衣,排成一字長蛇陣,正在夕陽下瑟瑟發抖地往回走。
宋平生這人做事「講究」,說是放人,那就真的是一點多餘的東西都不給留。
盔甲、兵器、甚至稍微好點的靴子,全給扒了下來。
「陸沉!我定要殺了你!殺了你啊!」
王騰一邊走,一邊抱著肩膀哭得像個一百多斤的孩子。他堂堂縣令公子,平日裡鮮衣怒馬,現在卻跟個乞丐一樣狼狽的走回縣城。
最慘的是郭得勝。
這位郭縣尉精神有些恍惚,走路深一腳淺一腳,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為什麼……為什麼不問我……」
這幾天在地牢里,鐵牛真聽話,讓打就打,讓不給飯就不給飯。
郭得勝本以為這是嚴刑逼供,心裡還準備了一肚子半真半假的機密準備招供保命。
可誰曾想,那群山賊來了就開始打,全程一邊打一邊問他「你說不說」,說什麼也沒問,最可氣的是還把他嘴給堵上!
這就好比你做好了投降的準備,結果人家不准你投降,就喜歡你桀驁不馴的樣子。
這種羞辱感,比肉體的疼痛更讓郭得勝崩潰。
一行人狼狽不堪地返回縣城時,正好趕上晚市。
百姓們看著這群官老爺們如今這副尊容,一個個捂著嘴,想笑又不敢笑。
縣衙後堂。
「爹啊!你要給孩兒報仇啊!」
王騰一見到王守業,直接撲過去抱住大腿,鼻涕眼淚全蹭在他爹那嶄新的官袍上,「他們不是人啊!」
郭得勝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披頭散髮:「大人!奇恥大辱啊!那陸沉根本沒把縣府放在眼裡,他這是在打您的臉啊!」
王守業看著這倆人狼狽的模樣,氣得渾身哆嗦,「混帳!欺人太甚!」
「陸沉……這筆帳,本官記下了!待摸清了你背後之人的底細,本官要將黑風寨夷為平地,雞犬不留!」
黑風寨,後院。
陸沉回到自己床上一躺,終於是放鬆下心神。
千兒姑娘手腳麻利,已經把屋子收拾得窗明几淨。
此時端著一盆熱水,蹲在陸沉腳邊。
「少寨主,水溫剛好,奴婢伺候您洗腳。」
陸沉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腳:「那個……不用了吧,我自己來就行。」
「公子是嫌棄千兒嗎?」千兒抬起頭,眼圈微紅,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千兒姑娘,我自己洗就行,你在我這不必做這些!」陸把腳伸進去,但還是拒絕了千兒上手。
千兒看著堅決的陸沉,也不再堅持,隨即退出了房間。
這就是腐敗的封建生活啊!
等到了江南,買了宅子,高低得整四個丫鬟,一個捶腿,一個捏肩,一個剝葡萄,還有一個專門負責誇我帥。
「嘿嘿嘿……」陸沉忍不住笑出了聲,嘴角還流下的液體。
不遠處的窗戶根底下。
蕭靈兒趴在縫隙上,看著屋裡的一幕,嫌棄地撇了撇嘴。
她一溜煙跑回自己屋,對著正坐在燈下看書的蕭婉兒告狀:「姐!我就說那陸沉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看看,剛弄回來個姑娘,就讓人家伺候,他那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就是個大色狼!」
蕭婉兒翻過一頁書,神色平靜,仿若沒聽見一樣。
「姐!你到底聽沒聽見啊?」
蕭靈兒一把奪過書。
「聽幼虎說,那女人可是悅來閣安排給他的貼身丫鬟!這孤男寡女的……」
「靈兒。」蕭婉兒抬起頭,語氣淡然,「他如何行事,與我們何干?他貪財也好,好色也罷,只要與我們互不相犯,自然由他去了。」
「可是……」
「沒有可是。」蕭婉兒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眸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等嫣兒尋到父兄的消息,我們便離開這裡。他是匪,我們是……總之,終究不是一路人。」
次日清晨,聚義堂。
氣氛有些沉悶,主要是突然為三座村莊的管理髮愁。
「少寨主,如今清水、石岩、土坡三個村子都歸咱們管了。」
宋平生愁眉苦臉地說道,「這賦稅怎麼收?村民怎麼治理?這人手也不夠啊,也沒這方面人吶。」
陸沉打了個哈欠,心說這跟我有啥關係,我都要走了。
「你們看著辦唄,我相信你們能做好。」
這時候,趙幼虎站了起來,抱拳道:「大哥,我倒是有個人選。」
「誰?」
「婉兒姐。」
陸沉一愣,隨即點了點頭。那女人畢竟是大家閨秀,應該有些政務能力吧?
「行啊,你去問問,若是她願意,全權交給她都行。」陸沉答應敷衍。
散會後,趙幼虎跑去找蕭婉兒。
院子裡,蕭婉兒正在看書。聽完趙幼虎的來意,她柳眉微蹙,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幼虎,這……不妥。」蕭婉兒輕聲道,「我畢竟是外人,插手山寨事務……」
「婉兒姐,只有你能幫大哥了!」趙幼虎是個直腸子,急道,「大哥說,只要你願意,這三個村子全權交給你安排!」
蕭婉兒一怔。
全權交給我?
「幼虎,你容我想想吧。」蕭婉兒遲疑道。」
傍晚,黑風寨里燃起了篝火。
為了慶祝這次勝利,山寨里烹羊宰豬。酒罈子堆得小山一樣高,整個山寨都瀰漫著歡樂的氛圍。
「喝!今晚不醉不歸!」
「少寨主威武!」
一群光著膀子的漢子圍著篝火,划拳的划拳,跳舞的跳舞。還有比划拳腳的,引得周圍一片喝彩。
陸沉手裡拎著個酒罈子,坐在虎皮交椅上,看著下面這群群魔亂舞的傢伙,臉上掛著真心的笑容,心裡感慨萬分。
不知不覺,在這山寨也混了個把月了。
這幫人,雖說是匪,但大部分都是被世道逼得沒活路的苦命人。
鐵牛憨傻,就只好一口吃食,最忠心不二。
老宋風雨飄泊半生,早就把山寨當做家了,真心為了山寨好。
還有二弟三弟,都是熱血漢子,他們被自己意外卷進山寨里,本來可以憑藉一身武藝有個好前途的。
「唉,明天這一走,還真有些捨不得……」
陸沉嘆了口氣,隨即搖搖頭。
「不行不行,我是要去江南過好日子的,不能在這當山大王。」
陸沉已經問過鐵牛,是否願意跟著自己。
鐵牛答道只要給口飯吃,陸沉走到哪他就到哪。
於是,他讓鐵牛在地道山下出口放了一輛馬車,今晚就跑路!
「少寨主!」
宋平生喝得滿臉通紅,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一屁股坐在陸沉腳邊的台階上。
「老宋,少喝點。」陸沉把他扶住。
「沒……沒多!」宋平生大著舌頭,眼淚汪汪地看著陸沉。
「少寨主,你有所不知……老寨主走的時候,我這心裡啊,就怕這黑風寨散了,怕這一百號兄弟沒飯吃。」
「可誰能想到啊!少寨主您……您就是天降的雄主!」
宋平生豎起大拇指,激動得唾沫星子橫飛,「我老宋走南闖北幾十年,見過多少世家公子,那都是……都是狗屁!都不如您的一根手指頭!」
陸沉心裡帶著愧疚,老宋啊,我要辜負你的期望了。
「老宋。」陸沉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沉,「這個家,全靠你在撐著。上上下下,哪樣不是你在操心?你才是黑風寨的主心骨。」
宋平生感動得鼻涕都出來了:「少寨主……」
「對了,明早你去我房裡,打開衣櫃。」陸沉壓低聲音,「有我給你的驚喜。記住了,明早再去。」
那裡面是他留下的七千兩白銀。自己帶三千兩跑路足夠了,剩下的留給兄弟們,也算是全了這段日子的情分。
宋平生一聽「驚喜」,打了聲「好」就繼續跟人喝酒去了
打發走老宋,趙幼虎和衛阿恭也湊了過來。
這倆貨喝得更多,勾肩搭背的。
「大哥!」趙幼虎一巴掌拍在陸沉大腿上,疼得陸沉一哆嗦。
「我要不是你,自從家破人亡,我這一生就該死在路邊了。
現在我只想說,是你讓我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去他娘的王侯將相!跟著大哥,當山賊才是真自在!」
衛阿恭也跟著點頭,眼神迷離卻堅定:「俺也一樣!大哥去哪,俺就去哪!」
陸沉心裡那個苦啊。
我都要走了,你們別這麼煽情行不行?
「二弟,三弟。」陸沉嘆了口氣,「若是有一天,我不在這山寨了……你們……」
「那我們就跟著去!」趙幼虎大著嗓門吼道,「大哥去哪我們去哪!哪怕是去種地,只要跟大哥在一起,哪裡都能闖出一片天來!」
得,這天沒法聊了。
陸沉灌了一口酒,借著尿遁溜了。
他走到後山僻靜處,想吹吹風醒醒酒。
月光如水,灑在山崖上。一道纖細的身影正立在那裡,衣袂飄飄。
是蕭婉兒。
陸沉腳步一頓,剛想轉身溜走,卻被叫住了。
「少寨主既來了,為何又要走?」
蕭婉兒轉過身,月光映照下,那張清冷的臉龐美得驚心動魄。
陸沉乾咳一聲,走過去:「那個……喝多了,出來透透氣。蕭姑娘怎麼還沒睡?」
蕭婉兒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
「我在想,少寨主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陸沉一屁股坐在石頭上,自嘲道,「我就是個俗人。貪財,怕死,想過好日子。」
「俗人?」蕭婉兒搖了搖頭,「貪財怕死的俗人可不敢單刀赴會。」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陸沉的眼睛:「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陸沉沉默了。
志向?我的志向就是江南有一宅院,然後老婆孩子熱炕頭啊!
他抬起頭,反問道:「那蕭姑娘呢?你又作何打算?」
蕭婉兒一怔。
「我……」她垂下眼帘,心裡苦澀。
是啊,我自己又有什麼打算呢!
太子妃的名頭,早已是個笑話。父兄生死未卜,天下之大,我又能去哪?
原本以為嫁人便是歸宿,做好一個太子妃該做的事情……
可如今,卻與妹妹二人在這寨子裡才求得一刻安寧。
看著她這副茫然無助的模樣,陸沉腦海里浮現出那個砍斷馬韁獨自逃命的渣男丈夫。
陸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蕭姑娘,送你一句話。」
蕭婉兒抬起頭。
陸沉看著天上的明月,語氣灑脫:「人這一輩子,挺短的。別為了別人活,也別為了什麼狗屁名分活,就為自己而活!」
說完,陸沉擺擺手,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走了,回去睡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蕭婉兒站在原地,夜風吹動她的長髮。
他的話如一滴水珠落下,在她平靜的心湖裡激起一層漣漪。
「為自己……活嗎?」
蕭婉兒望著陸沉遠去的背影,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