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濃,黑風寨里鼾聲如雷。
只有後山的地道口,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貓著腰。
陸沉扛著那口裝著三千兩銀子的大箱子,累得直喘粗氣,旁邊鐵牛早就已經在等著了。
「噓——」陸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幽深的地道口,把箱子遞給鐵牛,「輕點,別把人吵醒了。」
鐵牛憨憨地點頭,一隻手輕鬆接過箱子,感覺像提了個空的。
兩人一前一後鑽進了地道。這地道是陸沉特意吩咐宋平生挖的「逃生通道」,為了保密,他還特意囑咐老宋要挖得隱蔽。
走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頂上透出光亮。
「到了!」陸沉還是頭一次走地道,推開頭頂偽裝的木板,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
「自由的味道!」
然而,下一秒,他就呆住了。
借著月光,他看著眼前這條寬闊平坦、甚至還能看見前面「黑風山」三個大字招牌的大路,整個人都在風中凌亂。
這不是山前路口嗎?!
「宋平生!」陸沉在心裡把這狗頭軍師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我特麼讓你往後山挖,方便跑路!你給我挖到大門口是幾個意思?
要是這會兒圍山的官兵還沒撤,自己這一露頭,那就是自投羅網,直接送人頭啊!
「少寨主,車在那。」鐵牛指了指路邊草叢。
陸沉順著手指看去,血壓又再一次飆升。
這就是你準備的馬車?
一輛除了四個輪子還算圓以外,就是一破木板,連個頂棚都沒有,拉車的還是一匹瘦得都能數清排骨的老馬。
「這就是你找的……馬車?」陸沉咬著後槽牙。
鐵牛撓了撓頭,一臉無辜:「少寨主,這十里八鄉的沒有馬車,這是我去一個老大爺家買的,這匹馬可是種馬呢,勁兒大。」
「……」
難怪這馬這麼瘦,罷了,敞篷就敞篷吧,透氣。
陸沉無力地揮揮手,讓鐵牛把箱子搬上去,用幾捆乾枯的稻草蓋住。
(請記住 追書就上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自己往那一躺,木板硬得硌背,但一想到馬上就能去那軟玉溫香的江南過好日子,這點苦算什麼?
「走吧,動作輕點。」
破車吱吱呀呀地動了。
夜風吹得人昏昏欲睡,再加上晚上喝了不少酒,陸沉躺在稻草堆里,隨著車身顛簸,眼皮子越來越沉。
也不知過了多久。
陸沉迷迷糊糊的醒來,虛著眼睛,怎麼天還黑著呢?
「鐵牛,這到哪了?」然而無人答應。
疑惑的一睜眼,入眼不是星空,而是一把明晃晃、泛著寒光的鋼刀。
脖頸處突然傳來涼意,激得陸沉渾身一激靈。
「醒了?」一道女聲在頭頂響起。
陸沉心裡咯噔一下,徹底醒酒了。
借著微弱的星光,他驚恐地發現,這荒郊野外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四周竟然圍了一圈黑衣人!
一個個黑紗蒙面,手持利刃,眼神比刀子還冷,少說也有幾十號人。
這特麼是什麼運氣?我剛想跑路,結果出門就遇上劫道的?
這黑風寨附近什麼時候又冒出來這麼一夥強盜了?
「好漢......哦不,女俠!饒命啊!」陸沉立馬舉起雙手,「我就是個普通的農戶,去隔壁村走親戚路過此地,饒了我們吧!」
「農戶?」
陸沉心裡暗道不好,完犢子了呀,這是山賊遇到強盜,黑吃黑啊!
再一看,鐵牛被捆綁在地上,奮力掙脫不開,嘴裡嗚嗚被堵住。
這位儘管蒙著面,眉目間也顯出英氣的女子說道「你這同伴有兩下子,那一身怪力還傷了我兩個師弟,我們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制住。」
「師姐,車上有銀兩三千兩!」一個蒙面女子衝著抓起陸沉的女子說道。那個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的黑衣女子冷笑一聲,刀尖往下壓了壓。
「普通的農戶,出門帶著三千兩白銀?」
「說!你到底是誰!」
陸沉心裡發苦,不能說自己是黑風寨的,不然更要被黑吃黑了。
眼睛一轉道:「女俠,「我是太平縣縣尉,郭得勝!這些銀兩乃是剛從州府申請下來的修繕款,爾等若是敢動,便是與朝廷作對啊!」
「郭得勝?」那女子愣了一下,隨即狐疑地打量著陸沉。
「師姐,這箱子裡是整銀,感覺是官銀。」旁邊一個正在檢查箱子的黑衣女子走過來,低聲說道。
被稱為師姐的女子手裡的刀稍微鬆了一些。
陸沉見狀,趕緊趁熱打鐵。
「各位女俠好漢,我不過是一小官。
若是求財,這三千兩你們拿去便是!
只要你們放了我和我兄弟,今日之事,我兩就說被附近黑風寨山賊搶了去!」
這是什麼事兒啊,自己錢被搶還得讓自己背鍋?!
那女子聞言,卻是一聲冷哼:「我們可不是匪盜,自然不會搶你們的銀兩。」
大姐,你們這造型很難讓人懷疑是匪盜啊!
當然他嘴上可不能說:「是是是!女俠你俠肝義膽,自然不會為難我們這些良民,你看這,放了我和我兄弟?」
蒙面女子說道:「放了你們沒問題,但你得幫我個忙,辦完事情就放了你!」
陸沉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您吩咐?」
女子一揮手,有人牽來兩匹馬,「我有要事需要進太平縣,今夜你便給我帶個路。事成之後,自會放了你們。」
「啊?」陸沉臉都綠了,「女俠,這大晚上的,城門早就關了,而且還有宵禁……」
「我自有辦法。」女子打斷他,「要麼帶路,要麼我現在就送你上路。」
「帶!我帶!」
陸沉欲哭無淚。
這特麼叫什麼事啊?我好不容易才從縣城裡出來,這屁股還沒坐熱乎,又要回去?
「那……能不能讓我兄弟先走?」陸沉指了指地上的鐵牛。
「不行。他得留在這,你若是敢耍花樣,我們就殺了他。」
陸沉看了一眼還在嗚嗚叫的鐵牛,心裡默念:鐵牛,你先再躺會。
半個時辰後。
太平縣,南城牆根下。陸沉看著眼前高聳的城牆,雙腿發軟。
「女俠,這太高了,咱們怎麼進?」
那蒙面女子沒說話,只是從腰間解下一盤飛虎爪,在手裡掄了幾圈,「嗖」地一聲,扣住了三丈高的城牆邊緣。
她拽了拽繩索,確定牢固後,轉頭看向陸沉:「上去。」
「我?」陸沉指著自己的鼻子,看著那光溜溜的繩子,「女俠,你太看得起我了,我這從來沒爬過城牆啊!」
女子也不廢話,抓住繩索,身形如燕,輕盈的蹬上幾腳便翻上了城頭。
隨後探察一番,確認安全後衝著陸沉說道:「抓住,把你拉上來。」
陸沉只好抓住繩頭,把繩子在腰上纏了好幾圈。
緊接著,拉力傳來,陸沉便被晃晃悠悠地吊了上去。
「哎喲!輕點!磕著腰了!」
女子卻是臉不紅氣不喘,眼神裡帶著幾分嫌棄:「身為縣尉,身子骨竟如此孱弱。」
陸沉翻了個白眼,心裡暗罵:你以為誰都跟你們這群練家子一樣會飛啊?
「女俠,你到底要去哪啊?」陸沉問道。
女子腳步不停,冷冷吐出三個字:「悅來閣。」
陸沉腳下一個踉蹌,悅來閣?!
怎麼又是這地兒!我這輩子是跟這地方犯沖嗎?三天兩頭往那跑,這是要在那辦年卡嗎?
「怎麼?有問題?」女子回頭,眼神如刀。
「沒……沒問題。」陸沉趕緊擺手,「這地兒我熟,我這就給你帶路。」
沒過多久,悅來閣那熟悉的朱紅大門出現在眼前。
此時夜已深,大門緊閉,只有兩個燈籠在風中搖曳。
陸沉上前,「砰砰砰」敲了三下門。
「誰啊?」裡面傳來一個小丫頭脆生生的聲音。
「開門,熟人。」陸沉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小腦袋探了出來。
蒙面女子背對著陸沉,摘下面巾。
小丫頭揉著惺忪的睡眼,借著燈籠的光一看,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瞪得老大。
「二……二師姐?」
她驚呼一聲,目光一轉,又看到了站在旁邊的陸沉。
「哎?東家?你也來了?」
場面一時有些沉默。
站在陸沉身前的黑衣女子身子一僵。
二師姐?
東家?
她緩緩轉過身,一雙美目盯著陸沉,眼神里滿是被戲耍的惱怒。
「東家?」女子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道,「郭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陸沉這才看到她的相貌,如果不說她是土匪頭子,眉如遠山,目若朗星,鼻樑高挺,透著一股江湖俠氣,比夢娘少了幾分嬌媚多了幾分英氣。
陸沉尷尬地撓了撓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個……其實吧,這就是個誤會。大家都是熟人,你看這事兒鬧的……」
女子手中長刀出鞘半寸,寒光凜凜。
小丫頭看著這一幕,嚇得趕緊把門打開:「二師姐!別動刀!這可是咱們的恩人啊!」
「恩人?」女子眉頭皺起。
「哎呀,先進來說!」
小丫頭怕引來巡邏的官兵,拉著兩人進了屋,反手把門關上。
大堂里,燈火昏暗。
女子依舊盯著陸沉,手裡的刀就沒鬆開過。
「你這賊子,竟然騙我!」女子怒道,「你到底是誰!」
陸沉攤了攤手,一臉無奈:「女俠,天地良心,我也不是故意騙你的。
大晚上的,你們一群人拿著刀架在我脖子上,我哪敢說我是山賊頭子啊?那不得被你們黑吃黑了嗎?」
「你!」女子被氣得胸口起伏。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青青?是你嗎?」
夢娘披著一件外衣,長發隨意挽起,滿臉驚喜地從樓上跑了下來。
當她看到大堂里對峙的兩人時,臉上的表情更加精彩。
「公子?」
夢娘看著陸沉,又看了看被稱為「青青」的女子,一臉茫然。
「你們……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