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還在憧憬未來生活之時。
冷不丁的,腦子裡熟悉的聲音響起。
機械音砸在陸沉神經上。
【檢測到宿主圍困之危,霸業之路必定忍辱負重!】
【任務發布:臥薪嘗膽。】
【任務描述:坐臥嘗膽,苦身焦思。請宿主臥柴薪懸苦膽,每日一嘗,完成30次不間斷。】
【任務獎勵:隨機戰陣圖冊一份。】
【失敗懲罰:抹殺。】
陸沉臉上的笑意僵硬,五官直接皺成了一團麻花。
啥玩意?大冬天的去睡刺撓的柴薪?還要舔苦膽?這破系統越來越不把他當人看吶!
蕭婉兒正滿心歡喜的看著他,卻撞見陸沉變得難看的表情。
「少寨主,可是哪裡不適?」
「沒……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我還有一樁極其要緊的事要去辦,失陪了!」
陸沉扔下這句話立馬竄出門去,留蕭婉兒愣在原地一頭霧水。
陸沉急匆匆往後廚走去,卻看見鐵牛正領著蕭靈兒和諸葛無咎往後山走去。
「鐵牛!!」陸沉叫住他。
鐵牛嚇了一跳:「少寨主,咋了?」
陸沉喘著粗氣:「前些日打的那頭大野豬,下水都扔哪了?苦膽還在不在?」
鐵牛撓了撓後腦勺,一臉迷惑,伸手指了指後廚:「俺準備明早拿去餵後山的幾條狗,膽就在裡頭混著呢,」
陸沉二話不說,也不理他,衝進後廚在那堆紅紅綠綠的腥臭穢物里好一頓翻找。
片刻後,捏著一顆鴨蛋大小、綠得發黑的豬苦膽提溜了出來。
那味道,直衝天靈蓋,酸爽得讓人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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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捏著豬膽走向了他自己的屋子。
夜半子時。
陸沉在屋內穿了兩件羊皮襖,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縮在一堆乾柴堆上。
他的正上方懸著一根麻繩,繩底端綁著那顆新鮮出爐的野豬苦膽。
風一吹,苦膽就在他臉前晃蕩,騷臭味撲鼻而來。
已經給自己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設了,但仍然難以下嘴。
系統面板在眼前滴滴作響,催促著他趕緊完成現在的任務。
【距離下一次舔舐倒計時:十,九,八……】
陸沉咬著牙,要不是為了活命,誰特麼受這種罪!
倒計時清零前一秒。
他把脖子伸長,雙眼緊閉,衝著那綠油油的玩意伸出舌頭,狠狠舔了一口。
嘔——
極致的苦。比黃連還要苦上一百倍的澀味混雜著野豬腥臊,順著喉嚨直插胃部。
陸沉瘋狂乾嘔,偏偏最近全在吃土豆,都吐不出來什麼玩意兒。
咯咯咯咯……
這怪異的動靜,引來了外頭的諸葛無名。
他出茅房,經過陸沉屋子時,被裡面那乾嘔聲,放輕腳步湊到木板縫隙往裡一看。
只見自家主公陸沉頭頂還吊著個豬膽,表情痛不欲生,卻一聲不吭。
諸葛無名腦門青筋直跳,提著袍角就往回跑。
不到一會。
幾人都被叫了起來。大半夜的,一群黑風寨的高層頭目,趴在門上聽著屋內的動靜。
陸沉縮成一團蝦米,哆哆嗦嗦地昂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去夠那個豬膽。
「大哥他……」趙幼虎虎目圓瞪,眼眶當場就紅了,提著紅纓槍就要往裡沖,「大哥這是害了失心瘋?」
「站住!」諸葛無名一把拽住趙幼虎的胳膊。
眾人齊齊轉頭看向諸葛無名。
諸葛無名一副看懂一切的模樣:「主公這是在告誡自己,不能在此時鬆懈一分,用苦膽來時刻讓自己保持清醒」
平地一聲雷。
宋平生老臉上露出了如我所料的表情,手裡的拐杖「啪」的一聲掉進雪坑裡。
諸葛無名繼續分析,條理清晰得讓人無法反駁:「太平縣縣兵圍困山腳,糧道全斷!咱們雖靠著神物土豆暫緩危機,但寒冬漫長,人心浮動!主公這是痛心疾首,責怪自己未護全山寨,以此等極端之法磨礪意志,時刻提醒自己不忘恥辱與危局!」
老宋聽完,眼淚決堤一般嘩嘩往下淌,撲通一聲跪在雪地里,瘋狂捶打自己的胸口:「是我等無能!讓少寨主受罪了啊!他嘴上不說半句怨言,每日面對我們還要裝出雲淡風輕的模樣,背地裡卻在這受這般刮骨之痛!」
衛阿恭咬破了嘴唇,少年人的眼睛裡燃燒起狂熱的烈焰:「大哥為了我們,連命都可以不要,我這就回去練刀,練不死就往死里練!」
徐青青抱著長刀,冷眼向來是她的招牌,此時卻偏過頭去,想著要不是這傢伙,自己和師弟師妹們還在流浪。
而站在最邊上的蕭婉兒,眼眸中也是異彩閃過。
白天在火爐旁,他笑著說明日要去江南釣魚聽曲,那不過是他心之所向。可誰又知他玩世不恭的面具下,藏著的是這樣一幅波瀾壯闊的雄圖霸業!
這才是真正的英雄!蟄伏於深淵,以苦難為食!任何人的意志在他宏大的志向面前,何等可笑。
外面的人腦補出一出忍辱負重的戲碼,而屋子內的陸沉已經要瘋了。
他感覺今晚怎麼睡得著,太刺撓了,儘管屋內不冷,但那個苦膽舔得他現在連呼吸都是一股臭味。
「死系統……越來越過分了,還要三十天,我去你大爺的。」陸沉迷迷糊糊地罵著。
漫長的一夜終於熬了過去。
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打在雪地上。
【臥薪嘗膽任務進度2/30。】
隨著那機械音落下,陸沉吊著的那口氣終於鬆了。他翻身起來,裹著那破鋪蓋卷,搖搖晃晃地打開房門。
剛一踏出木門,眼前的景象就直接讓他腦子宕機。
雪地里,黑風寨所有頭領、連帶著所有人,烏泱泱的站滿門前空地。
個個眼眶通紅,殺氣騰騰。
諸葛無名站在最前方,手中羽扇一揮,帶頭高呼:「主公雄才大略,隱忍堅毅,震古爍今!我等誓死效忠,待冰雪消融,必為主公踏平縣衙,奪取太平城!」
「誓死效忠!踏平縣衙!」
聲浪震碎了樹枝上的積雪,嘩啦啦砸落一地。
趙幼虎光著膀子,胸口的肌肉在寒風中跳動,把長槍往地上一頓,砸出一個大坑:「大哥!不用等開春!給我五十匹馬,我現在就去把王守業的腦袋拎回來給你下酒!」
陸沉懵了,徹底懵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掛滿茅草的襖子,又看了看這群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的狂熱分子。
發生什麼事了?老子待在屋子裡什麼做個任務,怎麼這就要去攻打縣城了?我們不是良民嗎!你們別睡一覺起來就開始自動腦補啊,我害怕!
「不是……你們聽我說……」陸沉伸出一隻凍僵的手,試圖阻攔這場瘋狂的宣誓。
刺骨北風吹過,徑直灌進他嘴裡。
「阿嚏——!」
一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打出。陸沉兩眼一翻,本就凍透了的身體徹底扛不住,筆直地朝後倒去。
「主公!」
「少寨主!」
「大哥!」
場面大亂。一群人一擁而上,手忙腳亂地將凍暈過去的陸沉抬進了聚義堂的暖閣。
諸葛無名親自號脈,手指搭在手腕上,眉頭緊皺:「寒氣攻心!快,去熬點薑湯過來!」
宋平生在一旁急得直轉圈,趙幼虎一把薅住衛阿恭的脖領子:「三弟!大哥都這般了,咱們要是還練不出個名堂,就愧對大哥了!召集人馬,去雪地里操練,練不死就接著練!」
床榻上。
被灌了一大碗滾燙薑湯的陸沉,臉頰燒得通紅,額頭敷著熱毛巾。
他迷迷糊糊中咂吧了一下嘴,噁心的豬膽苦味再一次湧上來,熏得他在昏迷中緊緊皺起了眉頭。
聽著耳邊那群人嗷嗷叫喚著要去雪地里光膀子練兵,陸沉絕望地吐出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真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