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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演我?

2026-08-13 12:59:52 作者: 森林與白羊

  陸沉摟著齊雲的肩膀,給他分析現在的狀況。

  「齊弟,你且聽哥問你一事你袁叔這人,當兵的出身,最看不慣什麼?」

  「看不慣……不守規矩的?」

  「錯。最看不慣沒出息的。」陸沉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齊雲的胸口,語重心長。

  「你想想你這些天都幹了什麼——喝酒吃肉、看戲挨打。

  你袁叔一路從洪州騎馬跑斷了腿趕來,看見你這德行,他心裡憤不憤怒?」

  齊雲撓了撓頭,露出反思的表情。

  「是有那麼一點不太好……」

  「一點?」陸沉拍桌子。

  「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一萬兩白銀,你爹掙錢容易?誒......貌似還挺容易......」

  「不管怎樣,你必須得讓你爹和你袁叔看到,你齊雲不是來混吃等死的!你是有志向的人!

  你要讓他心服口服地承認,你留在太平縣是值得的!」

  「對對對!」齊雲猛點頭,兩眼放光。

  「陸大哥你教我怎麼做!」

  陸沉抿了口茶,胸有成竹。

  他心裡的計劃很簡單。

  都是朝著一個目標,就是讓袁重對齊雲徹底失望,堅持把這禍害拽回洪州。

  他讓齊雲換上一身黑風軍的裝備,天不亮就跑去南城門口站崗。

  「守城門?」齊雲一臉不解。

  「這叫體察民情。

  你爹是節度使,你是公子哥,一輩子沒吃過苦頭。

  你在城門口站一天,曬一天太陽,吃士卒吃的糙米飯。

  等你袁叔看到了,他就會看到齊弟你長大了。」

  齊雲被說動了,當晚就擱在軍營里打了地鋪。

  第二天一早,太平縣南門口。

  齊雲戴齊裝備,站在城門洞子旁邊,腰板挺得比旁邊的黑風軍士卒還直。

  

  守門的兩個兵面面相覷。

  「齊公子,你這是……」

  「別叫我齊公子。」齊雲拍拍胸脯。

  「今日我就是跟你們一樣的兵,該怎麼站就怎麼站。有人進出該怎麼查就怎麼查。」

  頭半個時辰,一切正常。

  到第二個時辰,來了一隊拉糧的牛車。

  齊雲上前盤問:「哪兒來的?運的什麼?」

  趕車的老漢咧嘴笑:「小哥新來的吧?老漢我往城裡送菜的,走了十來趟了。」

  「那也得查。」齊雲繞著牛車轉了一圈,掀開油布看了兩眼。

  「嗯,沒問題,過去吧。」

  老漢走了,齊雲美滋滋地想,自己很不錯嘛。

  再過一陣,來了個挑擔的貨郎。

  齊雲攔住了。

  「你這擔子裡裝的什麼?」

  「賣針線的。」

  「打開看看。」

  貨郎翻了半天才把擔子解開,針頭線腦鋪了一地。齊雲蹲下去一根一根數,數到一半發現自己數錯了,又從頭來。

  貨郎在太陽底下等了足足一刻鐘,腿都站麻了。

  到午時,城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齊雲對每一輛車每一個人都進行了詳細到喪心病狂的盤查。

  他翻包袱、查馬車。

  有個賣豆腐的被他攔住問了半天,最後把那筐豆腐翻了個底朝天,豆腐碎了一地,賣豆腐的當場坐在地上嚎起來。

  「大爺,這就是豆腐啊!你到底要查什麼!」

  齊雲認認真真地回了一句:「萬一藏了兵器呢?」

  隊伍里群情激憤,有人開始罵娘。

  消息傳到城裡。

  宋平生正在安排春耕的事,聽說南門堵了半條街,以為出了變故,急匆匆跑去一看。

  齊雲站在城門口,滿頭大汗,對著一個抱雞的老太太說:「大娘,你這雞是公的母的?」


  老太太手裡的母雞「咯咯咯」叫了三聲。

  老宋嘴角猛抽了兩下,一把將齊雲拽到一邊。

  「齊公子,你別添亂了,趕緊回去吧。」

  「宋先生,我這是體察民情!陸大哥說的!」

  老宋的眼珠子轉了兩圈,嘴裡嘀咕了一句「少寨主安排的?」

  隨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至於悟了什麼,那只有他老宋自己知道。

  最後還是被守衛請回去了,齊雲回到悅來閣,恰好碰見袁重路過。

  他站在街口,看著齊雲穿著黑風軍的裝備。

  他太陽穴的青筋一蹦一蹦的,雙手攥得骨節咔咔響。

  「二公子他在幹什麼?」

  一旁的虎大瑟縮著回答:「當兵。」

  「我有眼睛!我問他為什麼!」

  虎大想了想:「說是他長大了,要體察民情?」

  袁重在原地站了三息,轉身就走。

  陸沉本來在悅來閣二樓扒著窗戶看熱鬧,等著袁重去揪齊雲,結果等了半天,發現袁重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正是城南校場。

  陸沉沒太在意,但種子已經埋下,袁大人看到齊雲穿著黑風軍衣,定然心裡憤怒。

  身為黑風軍統帥的趙幼虎,今天照常在校場練兵。

  袁重昨天在圍牆外看了白馬義從一眼後,整個人就跟魔怔了。

  他昨日面對趙幼虎的叱問,他只說自己是齊雲的叔叔,趙幼虎見有青青姑娘師弟暗中跟隨,便沒有為難他。

  但他並不平靜,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那一百匹雪白駿馬、銀甲列陣的畫面。

  他憋了一宿,今天終於沒忍住,大大方方地走到校場門口。

  門口兩個黑風軍士卒攔住了他。

  「站住,閒人免進。」

  袁重說求見你們那位白馬首領。

  士卒對視一眼,跑去請示。

  過了不大會兒,趙幼虎騎著馬從校場裡出來。

  兩人隔著門檻對視。

  趙二哥上下打量了一遍袁重,冷冰冰的。

  「黑臉糙漢,你昨天扒牆頭偷窺,今天倒光明正大了。」

  袁重抱拳悶聲道:「昨日冒犯,是在下唐突。

  但不瞞小兄弟說,你這白馬銀袍的騎陣,我看著挺熟悉,敢問你師從何人?」

  趙幼虎沒接話,手裡盤龍銀槍一抖。

  「想知道?接我三槍。」

  袁重骨子裡的好勝一下就被勾了上來。

  他二話不說,從旁邊架子上抽了一桿長矛。

  兩人在校場中央拉開了架勢。

  趙幼虎槍法凌厲,出手迅捷。

  袁重年紀比他大了近二十歲,武力雖不再巔峰,但也是猛將。

  趙幼虎直刺胸口,袁重橫矛格擋,兩桿木槍交擊,嘎嘣一聲,袁重退了半步。

  第二槍,趙幼虎變刺為掃,槍桿貼著地面旋過。

  袁重跳起避開,落地反擊,矛尖直奔趙幼虎面門。

  趙幼虎偏頭閃過,兩人槍桿絞在一起,較力幾回合,誰也沒占便宜。

  久戰不勝,雙方打得有來有回。

  旁邊列陣助威的眾將士也看得興奮激動。

  趙幼虎蓄力暴起,銀槍化作一道白練,裹著風聲砸下來。

  袁重雙臂架住,虎口震裂,但腳底紋絲沒動。

  兩人同時收勢。

  趙幼虎的呼吸急促。

  袁重的虎口滲出了血,但臉上的鐵青色已經完全被另一種神情取代了。

  是興奮。

  「好槍法。」袁重先將木矛放回架上,搓著手掌的血跡,嘴角咧開。

  「這套槍路是穿雲槍法?」

  趙幼虎瞳孔驟縮。

  「你怎麼知道?」


  袁重沒正面回答,眼神多了幾分審視。

  「十幾年前,我在邊軍里有幸見過一位用銀槍的將軍,他使的就是這套槍。

  後來聽說家遭變故,我還以為這輩子看不著了。」

  他盯著趙幼虎看了半晌,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趙幼虎也沒追問。

  兩人之間的氣氛從劍拔弩張變成了微妙的默契。

  「你力氣不差,手法糙了點。」

  趙幼虎扔下一句話,翻身上馬,回陣里繼續操練。

  袁重在校場邊上站了整整一個下午。

  他看趙幼虎帶白馬義從演練陣型,從衝鋒到迂迴,再到與陌刀軍配合演練大陣。

  校場中的黑風軍配合無間,號令如一。

  這幫精銳軍士到底從哪冒出來的?

  練兵結束,趙幼虎收槍下馬,走到袁重跟前。

  「明天來不來?」

  「來。」袁重回答得毫不猶豫。

  這邊的情況,陸沉完全不知。

  他在悅來閣里等了一天,只等到齊雲興高采烈地找他,詢問後續計策。

  「袁叔有什麼反應?」陸沉問。

  「沒見著他,聽虎大說去城南了。」

  陸沉心想,城南?

  溜達一圈,估計也是閒不住到處走走。

  不打緊,關鍵是接下來的終極一計。

  他的計劃是,讓齊雲當眾向徐青青下跪磕頭,行三叩九拜的大禮。

  按照陸沉對徐青青脾氣的了解,這惡婆娘被人當眾糾纏,非但不會感動,反而會勃然大怒。

  齊雲被當場暴打一頓都是輕的。

  而袁重看到齊雲如此不堪的模樣,一定會下定最後的決心。

  他無論如何不會讓齊家二公子繼續在這丟人現眼了,必定會將齊雲帶走。

  到了第三天。

  齊雲按照陸沉的指示,在悅來閣門口擺好拜師宴。

  徐青青進門的時候,看見齊雲筆挺地跪在地上,雙手舉著茶杯,表情恭敬。

  「師傅在上,弟子齊雲,誠心求拜!」

  話沒說完。

  「啪!」

  酒杯飛了。

  「滾!」

  齊雲被一腳踹翻在地,滾了兩圈撞到牆根。他爬起來拍拍土,又跪回去。

  「師傅!弟子心意赤誠——」

  圍觀的百姓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奇。

  齊雲被踢飛了四次,膝蓋磕青了兩塊,鼻子磕出了血,硬是沒挪窩。

  徐青青踢到後來自己都煩了,冷著臉甩袖走了。

  齊雲趴在地上,衝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師傅!明天弟子還來!」

  陸沉在二樓目睹全程,嗑瓜子的速度逐漸放緩。

  按計劃,這時候袁重應該衝出來把齊雲拎走。

  左等右等,人呢?

  他找到虎大,不是安排讓袁兵馬使來悅來閣,怎麼不見人?

  「陸寨主,袁兵馬使我告知他二公子今天要拜師,可他擺了擺手說隨他吧,然後又去城南了。」

  陸沉腦子都快迷糊了。

  他怎麼發覺,這袁大人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齊雲身上了呢?

  難道他是覺得,反正五日後必然帶齊雲走,隨齊雲怎麼折騰也翻不起浪?

  陸沉想想應該是這麼個道理,於是也不再糾結。

  第五天。

  陸沉決定親自送他們叔侄上路。

  他找到齊雲,鄭重其事地說:「齊老弟,最後一個辦法。今日你去找袁叔,跟他攤牌。

  就說你在太平縣已經找到了一生要追隨的人,無論如何不回洪州。

  然後,最關鍵的一句,你告訴他,你要跟著我陸沉干一番大事業,殺貪官,替天行道!」

  齊雲兩眼火熱:「大哥這話......會不會激怒袁叔?」


  "齊弟信我,他定會被你的真誠打動的!"

  「就算他不同意。」陸沉篤定地說。「五天期限到了,他不走也得走。到時候你哥陸沉陪你一塊送他出城,保你留下!」

  其實陸沉的盤算是,袁重一走,他跟著走。

  說好的送到洪州地界嘛,順路!

  當晚,齊雲請來了袁重。

  陸沉在悅來閣包廂外的貓著,耳朵貼在牆上偷聽。

  裡頭先是齊雲慷慨激昂的表態,然後是袁重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陸沉搓著手。就等老袁一聲暴喝:「走!明天就給我滾回洪州!」

  結果等來的,是袁重的一個問題。

  「二公子,你跟了這陸沉,他手底下到底有多少能人?」

  「多了去了!袁叔你沒看到,趙二哥的槍法,阿恭兄弟的斧子,還有我師傅青青女俠的絕世武功……」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袁重開口了,聲音里竟然帶了點不好意思。

  「那個……五天的期限也不急。你這陸大哥既然說讓我多留些時日,那……你給人家回復下,就多有打擾了。」

  陸沉在包廂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什麼叫多有打擾了?

  他明明跟齊雲說的那些混帳話,殺貪官,還要替天行道!

  這種話從一個山賊嘴裡說出來,任何一個正經朝廷武將聽了都應該拔刀!

  怎麼就多有打擾了?!

  齊雲興奮的聲音緊跟著傳了出來:「袁叔你說真的?太好了!」

  「不過有個事。」袁重咳了一聲,聲音略帶請求。

  「那,那個騎白馬的那個少年……趙……趙什麼來著?」

  「趙二哥?趙幼虎啊!他怎麼了?」

  「能不能……叫上他一塊喝杯酒?」

  陸沉耳朵里嗡了一聲。

  「行啊!」

  齊雲一拍大腿,給站在一旁也是一臉懵的虎大吩咐:「虎大!去請趙二哥!就說我齊雲請他喝酒!」

  門板外頭,虎大領命飛奔。

  陸沉像根木樁一樣杵在陰影里,聽著裡面齊雲和袁重的笑聲漸漸熱絡起來。

  「我昨日與這趙小哥比試,竟然能和我戰個不分勝負」袁重感慨道。

  「袁叔你這,怎麼跟我師傅不分勝負,跟趙二哥也不分勝負?莫非他們故意讓著你?」齊雲疑惑道。

  「咳咳...怎不是我讓著他們?」

  「沒想到袁叔你還會說笑!」

  「......」

  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陸沉甚至可以想像兩人勾肩搭背的樣子。

  陸沉獨自站在暗處,如一嘍囉,兩隻拳頭攥得死緊。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來回蹦——

  他娘的,你叔侄倆演我?

  前腳必須走,後腳賴著不走了?

  五天的期限呢?

  拍桌子說綁也要綁走呢?

  一萬兩贖金真不要了?大人放了話打斷腿呢?

  全特麼餵狗了?

  傳來齊雲的笑聲和碰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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