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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起兵

2026-08-16 21:50:23 作者: 森林與白羊

  節度使府內,被請來的李章平和康伯年並排站在堂中。

  兩人從進節度使府門,便戰戰兢兢。上回來這兒,地上滾著吳廷遠的人頭,那場面到現在閉眼就能看見。

  今日又被叫來了。

  兩人進門前對了個眼神,眼神里是千萬別被這殺神抓住把柄了。

  「二位大人請坐。」馮閏年笑呵呵地從對面起身,親自給兩人倒茶。

  李章平和康伯年齊刷刷搖頭,站著就好,坐不住。

  鄭三震坐在主位上,靜靜的看著二人,看得他們心裡直發毛。

  馮閏年放下茶壺,開門見山。

  「二位大人,我有一事相問。太平縣黑風寨背後,可有齊家的身影?」

  「齊家?」李章平的表情真切到了極點,「洪州齊家?」

  他回頭看了康伯年一眼,康伯年也是滿臉茫然。

  「馮先生,這從何說起?我二人與太平縣並無瓜葛,這太平縣背後是否是齊家我等更不得而知!」

  「齊節度使跟那伙山賊有聯繫?不至於吧?堂堂節度使,跟一窩山賊攪在一起?」康伯年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周管事當初在太平縣得知的那些,他們三家都知道,但康伯年見李章平如此說,便不敢多言。

  吳廷遠人頭都沒了,況且,他們確實沒能接觸到袁重,篤定鄭三震也抓不住證據。

  

  鄭三震盯著兩人看了好一陣。

  李章平被盯得頭皮發麻,額角滲出汗來。康伯年的手藏在袖子裡,指甲掐進肉里。

  「二位大人辛苦跑一趟,我們還有要事要談,便不多留了。」鄭三震把茶碗擱下,擺了擺手。

  二人如蒙大赦,躬身告退,倒退著出了後堂。

  出了節度使府大門,兩人的腿同時軟了半截。

  馬車開出三條街,拐進一條僻靜巷子,康伯年才敢開口,左右張望確認無人,壓著嗓子問。

  「李大人,為何不告訴鄭三震,我們的人在太平縣見過袁重?」

  李章平擦了把臉上的汗,聲音壓到了嗓子眼。

  「康兄,此事萬萬不可說出。鄭三震現在不知齊衡在背後,正好!

  就讓他派兵去太平縣,一頭撞上齊衡的人,兩家就算不打起來,也得撕破臉。

  我們在旁邊看著就好,最好鬥個兩敗俱傷!」

  康伯年的眼睛亮了,連連點頭。

  「還是李大人想得周全!」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上了馬車,分頭散去。

  節度使府。

  周傀站在案前,把兩人離去後收集到的反應一一稟報完畢,末了加了一句。

  「大人,二人不似作假。也許太平縣那伙山賊,就是扯了齊家的大旗撐場面。」

  鄭三震沒接話,轉向馮閏年。

  「閏年,你怎麼看?」

  馮閏年走到簡圖前,手指點了點太平縣的位置。

  「大人,二人的話也不可全信,但此前抄查吳家所獲的帳目文書中,只涉及鐵礦開採分利,並無與齊衡來往的痕跡。

  屬下以為,就算齊衡真在太平縣布了棋子,區區幾百山賊,也不過是一枚閒子,翻不了天。」

  他直起腰,語氣篤定。

  「不必顧及齊衡。」

  鄭三震一拍案幾,站了起來。

  「那便出兵!趙勇,我命你率軍一萬,明日開拔剿匪!」

  趙將軍等這句話等了半個月了,噌地從凳子上躥起來。

  「大人!何需萬人?給末將三千兵馬,保管把那黑風寨蕩平!」

  鄭三震橫了他一眼。

  「要說是一萬,你只帶五千精銳為主力,糧餉輜重讓李、康兩家按一萬人馬來出。要讓他們在背後吃了多少,就要先掏出多少來!」

  趙將軍嘿嘿一笑,抱拳領命。

  鄭三震走到桌前,手指從簡圖上太平縣劃到蘆湖縣,又劃到石山縣。

  「此番不只剿太平縣一處。蘆湖縣、石山縣的匪患一併解決了。


  閏年,傳令蘆湖、石山兩縣縣令各出縣兵五百,聽趙將軍調度,三路合圍。」

  「是!」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趙勇身上。

  「把王守業帶上,他對太平縣地形熟悉。先拿太平縣開刀,殺雞儆猴。」

  趙將軍拍著胸脯:「大人放心,末將絕不辱命!」

  「切記。」鄭三震又加了一句,「不可輕敵。」

  「末將領命!」

  馮閏年在旁補了一句:「周傀為隨軍司馬,為趙將軍出謀劃策。」

  周傀應了。

  趙將軍大步出了後堂,鎧甲葉子嘩啦嘩啦響,腳步聲跟擂鼓一樣。

  馮閏年看著他的背影,轉向鄭三震。

  「大人,趙勇此人驍勇有餘,謹慎不足。」

  鄭三震靠回椅背,端起已經涼透的茶。

  「讓周傀盯著他,五千人馬拿不下幾百山賊,他就不用回來了。」

  次日辰時。

  江州鎮府大營,號角連天。

  五千甲兵列陣校場,鐵甲連片,槍矛如林。

  趙勇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鎧甲擦得鋥亮,一柄大刀掛在馬側,威風凜凜。

  王守業被從牢里提出來,換了身乾淨衣裳,塞進了隊伍後面的馬車裡。

  他從車簾縫裡往外看,看見黑壓壓的兵陣綿延到街口,嚇得又縮回去了。

  周傀騎馬跟在趙勇側後方,懷裡揣著太平縣的地形簡圖。

  「趙將軍,我以為出發後先走官道南下,至清平驛分兵,前鋒直插太平縣北門,右翼堵住......」

  「知道了!」趙勇一揮手,「到了地方再說!全軍開拔!」

  號角嗚嗚吹響。

  五千人馬浩浩蕩蕩出了江州城南門,旌旗遮了半邊天。

  消息傳得比馬蹄快。

  趙勇的前鋒出發之時,紅纓的信鴿便從從江州城外飛出。

  太平縣,諸葛無名把信紙展開鋪在桌上,眾人圍了一圈。

  「五千府兵,號稱一萬。主將趙勇,鄭三震麾下驍將,勇猛但冒進。

  軍師周傀,此人謹慎多疑。」

  他把信紙翻過來。

  「前太平縣令王守業隨軍,充當嚮導。」

  老宋罵了一句:「這狗官,這次逮著他定要把他砍了!」

  趙幼虎站在桌邊,盯著簡圖上標註的行軍路線,眉頭擰起來。

  「五千府兵,就算打了折扣,這也不是我們八百人能正面抗的。」

  堂中安靜了一息。

  陸沉坐在上首,腦子裡的第一反應是——錦囊!

  他從懷裡摸出那個絕境錦囊,雙手一扯。

  紋絲不動。

  換個角度,再扯。

  還是打不開。

  腦子裡叮了一聲。

  【提示:宿主當前未處於絕境狀態,錦囊無法開啟。】

  陸沉把錦囊塞回懷裡,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五千人打八百人還不算絕境?你這系統是按什麼標準算的?是不是得刀架在脖子上才算?

  蕭婉兒看見他掏東西又塞回去的動作,多看了兩眼,手中之物難道是陸沉新的計策?

  趙幼虎提議道:「軍師,要不然讓白衣軍下山......」

  「不可!白衣軍成軍不足一月,而且多為流民,還不能成軍,上了戰場反倒是累贅!」

  諸葛無名直起身子,走到簡圖前,手指點在太平縣東面的一個位置。

  「不過,也不必驚慌。此戰我與老宋已有籌劃。」

  他拿起炭筆,在簡圖上畫了幾道線。

  「趙勇從江州出發,走官道南下,最快七日抵達太平縣境。但他不會直接攻城。」

  「為何?」老宋問。

  「因為王守業會告訴他,黑風寨在山上,太平縣城不過是前哨。趙勇若是個莽夫,必定先打縣城。


  但周傀不是,他會繞後為圍堵,再設法將我等逼出剿滅!」

  諸葛無名的手指從太平縣劃向東面的一條窄谷。

  「所以,我們便預判他們的預判,將計就計不在城裡等他。」

  趙幼虎抬起頭。

  「先生的意思是——」

  「縣城放棄。」

  堂中炸了。

  宋平生跳起來:「放棄縣城?那我們這大半年白忙活了?」

  諸葛無名抬手壓了壓。

  「老宋,城牆擋不住五千府兵。我們困守孤城只有死路一條。

  放棄縣城只是以其為誘,若將戰場選在我們熟悉的地形上,勝負便不一定了。」

  他轉過身,看向宋平生。

  「老宋,城中百姓即日起實行宵禁。願走的放出城去,出去便不再允許進入。糧草輜重、連弩箭矢,全部轉運黑風山。」

  「好!依諸葛先生之言!」

  「主公,還請你和蕭姑娘轉移至黑風寨上,此處留我幾人即可!」

  陸沉張了張嘴。

  「你確定?」

  「確定。」

  陸沉又問了一遍。

  「真確定?」

  諸葛無名難得露出一絲笑。

  「主公,這鄭三震派出區區五千,他們也太過小看我等了。」

  他走到桌前,將簡圖上幾個關鍵節點用炭筆圈了出來,轉向趙幼虎和徐青青。

  「幼虎,你率白馬義從在城中待命,聽我號令。老宋,你率剩餘的人五日後在這裡設伏!」諸葛無名在地圖上給老宋指明位置。

  「徐姑娘,紅纓的人撤出縣城後沿途監視敵軍動向,每半日一報。」

  又轉向老宋。

  「連弩造了多少?」

  「一百五十三把,箭矢六千餘支。」

  「不夠。」諸葛無名皺了下眉,「加緊讓山上趕製!馬老頭的鐵匠全部輪換,一刻不停!」

  他把炭筆放下,負手站在簡圖前,目光掃過眾人。

  「這第一輪的府兵乃是驕兵,才勝了叛軍,面對我們必定萬般輕視。

  我們要做的,便是趁其不備,一戰定勝負!」

  趙幼虎攥緊了拳頭。

  「先生,萬一他不按我們預料的來呢?」

  「他會的。」諸葛無名冷哼一聲,「因為王守業會告訴他,黑風寨的財寶都在山上,我到時會讓他們更加相信。

  趙勇此人貪功,他來就一定會選擇將我們盡數剿滅的法子。」

  堂中沒人再反駁。

  陸沉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錦囊打不開,說明系統判定這還不算絕境。

  那就相信諸葛無名真有把握,系統總不至於出錯吧?

  不管怎樣,他在城裡待著也幫不上忙。

  「那就按照諸葛先生意思,我們先上山了。」

  諸葛無名點頭:「主公移步黑風寨,此處交給我來安排。這與江州府之戰,我必令之折戟而歸。」

  陸沉看了他兩眼。這人說這話的時候,眼底的青黑都亮了幾分。

  「諸葛先生,五千人呢。」

  「嗯。」

  「真正的府兵,不是縣兵。」

  「嗯。」

  「你......」

  「主公。」諸葛無名打斷他,「請上山。」

  陸沉不說了。

  他轉身出了後堂,在院子裡碰上蕭婉兒姐妹倆和諸葛無咎。蕭靈兒手裡抱著一隻貓,貓是前幾天在撿的野貓,現在養得毛色油亮,賴在小丫頭懷裡不肯下來。

  「走吧,上山。」陸沉沖她們招了招手。

  蕭靈兒的嘴撅了起來。

  「又要回山上住?山上又沒有好吃的了!」

  「山上有土豆。」

  「我不要吃土豆了!天天土豆我都要長芽了!」

  蕭婉兒拍了下妹妹的後腦勺。

  「走。」

  四人出了縣衙後門,護衛已經牽了馬在巷口等著。陸沉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太平縣的街面。

  店鋪還開著,酒旗還掛著,街上有小販在吆喝。

  這些人還不知道,七天之後,五千大軍便會兵臨城下了,不過對他們而言,換誰來都一樣吧。

  陸沉收回目光,一夾馬腹。

  四匹馬沿官道往北,朝黑風山方向馳去。

  蕭婉兒策馬跟在他側後方,風把她的衣帶吹得獵獵作響。

  「陸沉,你覺得諸葛先生的謀劃有把握嗎」

  陸沉沒回頭。

  「現在我們只能信他,他怎麼的也從他先祖那學到一招半式吧?」

  蕭婉兒沒多說,哪止一招半式,麒麟子之名可不是浪得虛名。

  馬蹄聲漸遠,太平縣的輪廓縮成一團灰影,最後被山嶺吞沒了。

  陸沉騎在馬上,手伸進懷裡又摸了一把錦囊。

  死活打不開,他嘆了口氣。

  狗系統,你給個準話,到底得死到什麼程度你才肯開?

  縣衙內。

  諸葛無名和老宋面面相覷。

  「諸葛先生,此次你把握幾何?」

  「全無把握」諸葛無名擦了擦汗,自己這才頭一次親自指揮戰役,只能更周全的做好籌劃,哪來把握。

  「額!那你剛才給少寨主說沒問題?」

  「我以前給人看病要說得篤定些病人才能信能治好,就忘了這是打仗了!」諸葛一臉淡定的說出讓宋平生不淡定的話語。

  「......」

  「不過,也不用擔心,對了,老宋需要你演一齣戲,這樣把握更大,你一定要勤加練習演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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