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79章 再現

第79章 再現

2026-08-16 21:51:31 作者: 森林與白羊

  陸沉悠悠轉醒。

  他感受到脖子上一道冰涼的觸感,把他從夢裡拽回現實。

  他睜開眼,入眼就是一把刀。

  刀後面站著一個蒙面女子,只露出一雙眼睛,正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陸沉的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這個場景,怎麼這麼眼熟?他愣了兩息,忽然記起,這不是當初在荒郊野外被徐青青劫持的那個晚上嗎?

  那一夜他躺在馬車上,蒙面女子手中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簡直一模一樣。

  陸沉想著,那我應該還是在做夢,這徐青青真是陰魂不散,都出現在我夢裡了。

  陸沉又閉上了眼。

  但隨著脖子上的刀刃往下壓了一分,刮過皮肉的那種涼意真真切切地傳過來,這夢怎麼這麼真實?

  他又睜開眼,仔細看了看面前這人。

  不是徐青青。

  身形不對,眼神也不對。

  那就是說,沒有重生,也不是做夢。

  按照他的經驗判斷,應該是又被人抓了。

  陸沉的嘴角抽了一下,唉,我為什麼要說「又」?

  「女俠饒命啊!」陸沉條件反射地舉起手,這套說辭他也已經熟練了。

  他張嘴就來,「我就是個逃難的,迷路了走到這兒的!」

  他指了指腦袋底下墊著的包袱,「你看包袱里啥也沒有,就一點隨身的東西!」

  蒙面女子沒搭腔,單手把他枕著的包袱拽出來,往後一丟。

  後面另一個同樣蒙著面巾的人接住,蹲下來翻了翻。

  「二首領,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幾兩銀子,一些乾糧,火摺子兩個,油壺三隻。」

  女子接過包袱瞅了一眼,轉頭盯著陸沉。

  「逃難的,帶火摺子和油做什麼?」

  陸沉眼珠子轉了一圈。

  「我怕夜裡有野獸,帶著油好點火驅趕。」

  女子沒應聲,朝後面一抬手。

  兩個人上前把陸沉從洞裡拖出來,按在地上搜身。腰間匕首被繳了,衣兜里空的,上上下下摸了個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隨時享 】

  陸沉暗暗鬆了口氣。

  金簪子塞在鞋底呢。

  搜身的人站起來,搖了搖頭,示意什麼都沒有。

  女子重新把目光落在陸沉身上,隔著面巾看不清表情。

  「太平縣的?」

  「是是是,太平縣的老百姓。」

  「那你對太平縣那個黑風寨熟不熟?」

  陸沉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不熟,完全不熟,我就一種地的,跟黑風寨沒有什麼接觸。」

  女子瞥了他一眼。

  「不熟就沒什麼用了。」

  她手裡的刀往前送了半寸。

  「殺了吧。」

  「熟!我熟!」

  陸沉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我對黑風寨特別了解!里里外外門兒清!」

  女子歪了下頭,又看了他兩眼。

  「剛說不熟,現在又熟了。滿嘴謊話。」

  刀又往前遞了一分。

  「殺了吧。」

  陸沉:「……」

  大姐,你到底要我熟還是不熟啊?

  他看著面前這女子的行事做派,一股熟悉的窒息感涌了上來。

  跟徐青青那暴力狂簡直如出一轍,動不動就殺人的。

  這世道是不是江湖中的女子都這個脾氣?

  但想著錦囊的時間就在今夜子時,西風,清平隘放火。

  他粗略估了下時辰,從樹林間透進來的光線已經明亮,怕是快至午時了。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再被這幫人耗下去,什麼都來不及。


  賭一把。

  「女俠,你們是紅巾賊……」話一出口他趕緊改嘴,「哦不,紅巾俠,對吧?」

  他掃了一眼周圍這些人的臉上,都纏著紅色的面巾。

  女子沒回答,但手裡的刀鬆了一分。

  陸沉趕緊往下說:「石山縣的紅巾俠,太平縣多虧了你們出手相助啊!

  前段時間鄭三震派兵圍剿太平縣,石山縣的縣兵被你們阻擋,若不是你們,黑風寨早就被剿滅了。」

  女子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知道這些,肯定不是普通百姓。」

  陸沉嘆了口氣。

  演不下去了。

  「行吧,我不裝了,我攤牌了。」他抬起頭,「我是黑風寨寨主陸沉,江湖人送外號黑縣令。」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蒙面人的手都按到了刀柄上,目光齊刷刷盯過來。

  「你說你是黑縣令陸沉?」女子的語氣多了一分審視,「怎麼證明?」

  陸沉想了想。

  「我屁股上有顆黑痣?」

  女子沒動。

  「哦對,你們也不知道這個。」陸沉自己否了。

  「那我在黑風寨里最白?好吧,你們應該也沒法驗。」

  旁邊一個蒙面手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二首領,這人腦子有疾,不像是那黑縣令吧?」

  女子沒理陸沉的廢話,收刀入鞘,轉身對手下說了兩個字。

  「綁了,帶走見首領。」

  陸沉還沒來得及開口,後腦勺一疼,眼前一黑,人事不省。

  再醒來的時候,陸沉發現自己的手腳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躺在一個寬敞的洞窟里。

  洞頂很高,怕有三十餘丈,壁上插著火把,明明滅滅地照著裡面的場面。

  正前方一座石台,台上擺了把虎皮椅。椅子的造型他越看越眼熟,這不是跟黑風寨聚義堂里自己那把差不多嗎?

  虎皮椅上半躺著一個人,背光看不太清楚。

  台下站了三四十號人,個個腰間挎刀,臉上蒙著紅色面巾。

  得,入賊窩了。

  之前抓他那個女子站在石台下方,對椅子上的人抱拳道:「首領,此人便是太平縣黑縣令陸沉。

  方才已經讓小九辨認過了,正是他在太平縣見到之人。」

  虎皮椅上的人「騰」地翻身坐起來。

  然後從台上蹦了下來。

  陸沉本以為紅巾賊首領怎麼也得是個五大三粗的壯漢,至少跟鐵牛一個體格。

  結果從台上懶洋洋的跳下來.

  這位是個姑娘還挺小隻,穿著一身紅衣,發後繫著紅綢帶。

  跟洞窟里其他人比起來矮了小半個頭,身板瘦小輕盈。

  走到跟前了,陸沉才看清她的臉。

  模樣不兇狠英氣,反倒有些可愛,眼眸明亮,蜜色肌膚透著野性,嘴角噙著一絲絲輕漫的笑意,

  要不是周圍這群凶神惡煞的手下,他還以為碰上了哪家跑出來春遊的大小姐。

  她蹲到陸沉跟前,歪著腦袋,上下打量他。

  然後咧嘴笑了。

  一對小虎牙露了出來。

  「你斗是黑縣令哇?」

  蜀地口音,軟綿綿的。

  「看起有點虛耶。」

  陸沉被綁在地上仰著脖子看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我就一普通人,都是江湖上亂傳的。」

  「我叫唐小魚!」唐小魚拍了拍自己胸口,「石山紅巾賊大當家的,他們喊我石人魔哦。」

  她說「石人魔」三個字的時候故意齜了齜虎牙,腦袋往前湊了湊,大概是想表現出兇狠的樣子。

  但配上那張臉和那個口音,效果約等於一隻奶貓在呲牙。

  「你怕不怕?」

  「怕。」陸沉面無表情地回答,「久仰石人魔首領大名,今日一見果然非凡。」


  唐小魚眨了眨眼,好像沒料到他答得這麼幹脆,又感覺他在敷衍,哼了一聲站起來。

  「你跑到我們石人窟來幹啥子?」

  陸沉說:「大首領,我就真的是路過。我走山里一條小道,被你那位二首領逮住了。」

  二首領女子在旁邊插了一嘴:「他一個人,身上帶著火摺子和油,躲在我們崖壁底下的淺洞裡睡覺。」

  唐小魚又蹲下來,手托著下巴撐在膝蓋上,盯著陸沉問道。

  「你們太平縣現在不是在打仗嘛?城都遭圍了。

  你一個當家的跑出來,不會是要跑路吧?」




  編也沒用,遲早得說。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黑要緊?幹啥子?」

  陸沉吸了口氣。

  「我要去清平隘,燒鄭三震的大營,解太平縣的圍。」

  洞窟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笑聲炸開了。

  三四十號紅巾軍笑得七倒八歪,有的拍大腿有的捂肚子,還有個靠在石壁上笑到咳嗽。

  唐小魚更是笑得眉毛彎成兩道月牙,虎牙全露出來了,前仰後合地拍著膝蓋。

  「你說你一個人去燒兩萬人的大營?怕不是逗我們好耍哦!」

  「哈哈哈哈——」

  「你是去給他們生火做飯的嘛!」

  又是一陣鬨笑。

  陸沉被綁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也覺離譜。一個人跑去兩萬府軍的老窩放火,這事兒要是說給諸葛無名聽,估計諸葛無名都得搖頭。

  但那個狗系統說的,他有什麼辦法?

  不過轉念一想,他掃了一眼洞窟里的人。

  紅巾賊,少說也有好幾百號人。當初圍剿太平縣的時候,這幫人能控制石山縣衙,說明實力不弱。

  要是能拉上這群人一起去……

  這麼多人放火,總比他一個人強吧?

  陸沉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錦囊上寫的是「只身前往」。他本來以為這是在為難他,但現在想想——只身前往,是不是就是讓他一個人走到這裡來?

  走到這裡來,然後碰上紅巾賊搬救兵?

  狗系統這提醒一句會死啊?!

  陸沉在地上調整了一下姿勢,抬起頭看向唐小魚。

  「唐首領,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唐小魚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一臉隨意的說道:「你說嘛。」

  「能不能幫我一起去?你們人多,成功的把握大得多。」

  唐小魚歪了下腦袋,虎牙咬著下唇想了想。

  「我憑啥子幫你?」

  「紅巾俠不是向來仗義嗎?」

  陸沉說,「這回鄭三震放了話要屠城。太平縣幾萬百姓沒走,城裡還守著。

  今晚要是不把他大營燒了,城破了就是屠殺。」

  唐小魚把下巴擱回膝蓋上。

  「與我有啥子關係?太平縣的事,太平縣自己解決。」

  「太平縣要是被滅了,石山縣還能獨善其身?」

  陸沉往前挪了半步,「鄭三震屠完太平縣,他肯定也會來剿滅你們的!」

  唐小魚眼珠子轉了轉,沒接話。

  陸沉接著說:「你們當初幫黑風寨攔住石山縣兵,鄭三震那邊肯定是知曉的。太平縣一破,他騰出手來,石山縣的你們就是下一個。」

  唐小魚站起來,雙手抱在胸前。

  「你這是嚇唬我?」

  「我說的是實話。」

  「我們石人窟在山裡頭,他找不到的。」

  「鄭三震滅了太平縣之後手裡還有兩萬多人,漫山遍野地搜,你藏得了多久?」

  唐小魚沒說話了,站起身踢了踢腳邊的碎石。

  洞窟里的笑聲早就停了。


  幾十雙眼睛在火把下看看首領,又看看地上捆著的這個人。

  「首領,此人說的有幾分道理。鄭三震此次出兵規模極大,平定太平之後不可能就此罷休。」二首領看了眼陸沉說道。

  唐小魚抬起頭,盯著陸沉看了好幾息。

  「你一個人跑來這條山路上,身邊一個兵都不帶,就揣著幾個火摺子和幾壺油,說要去燒兩萬人的大營。」

  她頓了頓。

  「要麼你是瘋子,要麼你是真不怕死。」

  陸沉苦笑了一下。

  「都不是。我就是沒別的辦法了。」

  洞窟里又沉默了一陣。

  唐小魚轉過身,背對著他,一隻手摸著下巴,另一隻手摳著石壁上的苔蘚,一隻腳隨意抖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回過頭。

  「還是不幫你。」

  陸沉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看著唐小魚的表情不像還能說服她。

  算了。

  強扭的瓜不甜,他沒空在這兒磨了。

  陸沉嘆了口氣,聲音反倒平靜下來。

  「那請唐首領,能不能放了我?把我的東西還了就行。」

  「你還要去?」二首領皺了下眉。

  「去。」陸沉答得乾脆,「一個人也得去。」

  唐小魚回過身,仔仔細細地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審視,有疑惑,還有一點陸沉看不太懂的東西。

  然後她跳上虎皮椅,往扶手上一靠,單腿翹起來,揮了揮手。

  「放他走。」

  二首領領命,用黑布蒙住陸沉的眼睛,鬆了手腳的繩子。

  兩個紅巾軍架著他的胳膊,七拐八彎地走了一段下坡路。

  等黑布摘掉的時候,陸沉發現自己回到了那個崖壁淺洞前面。

  包袱擱在地上,幾兩銀子、乾糧、火摺子和油壺都在,匕首也還了。

  二首領站在他身後,面巾下的聲音冷冷的。

  「走吧。。」

  陸沉彎腰撿起包袱,背到肩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什麼也看不見,全是密林。

  「多謝。」

  說完,轉身鑽進了林子裡。

  樹枝在身後合攏,腳步聲漸漸遠去。

  二首領在原地站了一陣,轉身回去復命。

  她走進洞窟的時候,唐小魚還坐在虎皮椅上,一隻手托著腮幫子,也不知在想什麼。

  「走了?」

  「走了。」

  「哪個方向?」

  「往北。」

  唐小魚的虎牙咬了咬下唇,腳在椅子腿上晃來晃去。

  洞窟里安安靜靜的,火把噼啪響了兩聲。

  「桃子姐。」

  「在。」

  「他真的一個人去啊?」

  二首領也有些不解,還是點了點頭。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