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軍休整了不到一個時辰。
鄭三震再次下令攻城,這回留了一千人在營中巡防,其餘三千繼續推雲梯上北城。
趙幼虎和蘭仁在密林邊緣蹲了半天,看著大營里巡邏的士兵,柵欄也修補加固過了。
「若是再尋營恐怕不會那麼順利了。」趙幼虎趴在草叢裡,皺著眉。
蘭仁嘴裡叼著一根青草,也在看。
「一千人左右,分三隊輪巡,後營門加了拒馬,兩側各有弓手。」
趙幼虎看著遠處太平縣城頭上又開始廝殺,握緊了手中的槍桿。
「蘭大哥。」
蘭仁挑了下眉毛。
趙幼虎指了指大營外圍的幾處糧草堆和輜重車。
「這一千人在這密林之中,以水鬼軍之能能否解決?」
蘭仁聽明白了,嘿嘿一笑。
「你的意思是把他們引出來?」
趙幼虎點了點頭。半刻鐘後,大營東側柵欄外忽然冒出七八個水鬼軍,朝裡頭扔了幾塊石頭,砸翻了一口鐵鍋,哐當一聲巨響。
巡邏隊立刻撲過去,弓箭手也開始射箭。
等他們跑到柵欄邊,那幾個人已經躥進了草叢不見蹤影。
巡邏隊剛轉身回去,西側又冒出十來個人。
舉著一面扒來的府軍旗幟,在柵欄外來回跑,嘴裡還罵罵咧咧。
營中將領大怒,派了一隊人出去追。
追了三十步,草叢裡絆馬索一拉,兩個人摔了個嘴啃泥。
後面的人急忙停下腳步往回退,回頭一看另一邊又竄出幾人正在破壞營門。
「他娘的!回來!都回來!」
巡邏隊被攪得團團轉。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情緒逐漸煩躁。
水鬼軍也不不戀戰,打了就跑。
三五人一組,你追東邊他摸西邊,配合得極其默契。
整個大營後方被搞得雞飛狗跳,營中將領不得不從巡邏隊裡又抽了兩百人加強外圍。
但城還在攻著。
城頭上的喊殺聲越來越大,石大壯的嗓子已經啞得說不出話了。
趙幼虎聽見那些聲音,拳頭攥得咯咯響。
蘭仁瞥了他一眼。
「沉住氣。」
趙幼虎咬著牙,額角青筋跳了兩下。
「蘭大哥,得想辦法讓他們收兵。光在外頭撓痒痒沒用。」
蘭仁靠著樹幹琢磨了一陣,忽然歪頭看著趙幼虎。
「趙兄弟,還是得你的騎兵去誘敵出來!」
「你是說我帶人發動襲營?」
「對。」
蘭仁豎起一根手指。
「你帶騎兵沖一下營門口,聲勢大些,能引多少人出來就引多少。」
「引出來然後呢?」
「往密林里跑。」
趙幼虎眯了下眼。
蘭仁朝身後的水鬼軍揚了揚下巴。
「密林是我的地盤。」
趙幼虎掃了一眼那群水鬼軍,此刻要麼在樹上,要麼在樹後隱藏著。
他深吸了口氣。
「行,我試試。」
趙幼虎翻身上馬,三百騎在密林里列隊。
「沖營門,不戀戰,跑就是了。」
槍尖一指,三百騎破林而出,直撲大營正後方。
馬蹄聲如雷,煙塵騰起,遠遠看去鐵騎奔涌,氣勢駭人。
營中將領神情一變,這幫人又來了!
「攔住他們!弓手上前!」
趙幼虎領頭衝到距營門五十步,忽然一扯韁繩,三百騎整齊劃一地拐了個彎,擦著柵欄斜掠而過,馬上騎兵揮槍挑翻了幾個木樁,掉頭就跑。
營中將領猶豫了兩息。
趙幼虎跑出百來步,回頭喊了一嗓子,聲音傳遍半個大營。
「府軍不過如此!縮在窩裡不敢出來的王八!」
這句話讓本就煩躁怒火的將領有些失去判斷。
「追!給我追出去!」
六百人湧出營門,追著騎兵的煙塵往密林方向跑。
趙幼虎控制著速度,不快不慢,始終保持在步兵將將能看見的距離。
白馬義從的馬術了得,進了林子也不減速,在樹幹之間穿行。
府兵跟進了密林,然後便看見騎兵的身影已經越來越遠了。
跑了十來步,頭頂忽然砸下來一堆樹枝和碎石。三個水鬼軍蹲在樹杈上,往下丟完東西就躥到另一棵樹上去了。
「在上面!射!」弓手仰射,箭矢扎進樹冠里,水鬼軍早就沒影了。
更深處,一根藤蔓被拉直在兩棵樹之間,跑在前頭的府兵衝過去被勒了個仰面朝天。
從灌木叢里鑽出來兩個水鬼軍,一人一刀,也不看死活拔腿就跑。
有個水鬼蹲在一棵大樹後面,手裡拎著半截爛木頭。
一隊府兵跑過去,他跟在最後一個人身後,用爛木頭照著後腦勺一拍,那人撲倒在地,他順手扒了人家的頭盔戴上,混進隊伍里繼續跟著跑。
跑了十來步,前面那個府兵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誰?」
「我就是我啊。」
然後一棍。
密林里到處是慘叫聲、咒罵聲和「他在哪」的嚷嚷聲。
水鬼軍在這種環境裡如魚得水,爬樹躲草叢,每一棵樹後面都可能藏著一個拿人。
將領察覺不對,連忙吹哨收攏。
又死傷一百,剩下的個個臉上掛著土和草葉,士氣全無。
「撤!回營!」
府兵狼狽退出密林。
趙幼虎在林子另一頭等著,三百騎重新列好。
等府兵退回營地,他又帶著人殺了一個回馬槍,從側翼掠過大營,挑飛了幾面旗幟,揚長而去。
營中將領氣得臉都黑了,這回他不敢再追了。
但趙幼虎和蘭仁也沒給他喘息的工夫,等府兵關了營門蹲回去,水鬼軍又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繼續朝營里扔石頭、放冷箭、出聲嘲諷。
營中將領見此襲擾不斷只好派人稟報前方,請大人定奪。
鄭三震正在轅門外督戰,收到消息後立馬起身。
他叫人牽來戰馬,親衛扛來他的大戟。
「大人,您要親自……」
鄭三震手持長戟掂了掂。戟刃很久沒見血了,泛著青幽寒光。
「帶路。」
一千親衛緊隨其後,鐵甲錚錚,馬蹄沉悶地踏過營門前的泥地。
鄭三震騎在馬上,目光掃過密林方向。
趙幼虎遠遠地看見營門打開,營中兵馬出動。
他握緊了槍。
蘭仁拉住了他的馬韁。
「別沖。那就是鄭三震。」
一千親衛列陣推進,不急不躁,朝密林方向壓了過來。
這次是軍陣前行,即便進入密林,攻防之勢也密不可破。
趙幼虎撥轉馬頭。
「走!」
三百騎掉頭往林子深處撤。
蘭仁朝手下揮了下手,水鬼軍四散鑽入灌木叢。
鄭三震進了密林後沒有分兵,一千人結成方陣,緩步推進。遇到灌木就砍,遇到可疑的樹叢就用長矛捅。
水鬼軍的江湖套路不管用了,直接放棄陷阱,轉身四散而逃。
他們在林子裡亂竄,趙幼虎的騎兵從密林中竄出去,跑得快,脫了身。
但蘭仁的步兵沒那麼利索,被親衛追著砍,一路丟了三四十人。
鄭三震騎在馬上,長戟指向前方。
「逼出林子!一個不留!」
親衛陣線往前壓,密林越來越窄。
蘭仁帶著人退到了林子邊緣,前面是一片開闊地,再往前便是太平縣境內的清水河。
河水漸漲,水流湍急。
身後親衛已經追出了林子,刀光在月色下晃眼。
蘭仁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水鬼軍。
這幫人一個個氣喘吁吁,有的帶著傷,有的連兵器都丟了。
但沒有一個人的表情里有慌張。
蘭仁咧嘴一笑。
「兄弟們,下水了!」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千餘號水鬼軍跟下餃子一樣跳進了清水河,撲騰兩下就沒了人影。
有幾個還朝岸上揮了揮手。
親衛追到河邊,看著滿河翻滾的水花,面面相覷。
鄭三震勒馬停在岸邊,長戟拄在地上,看著河面上一個個黑點往對岸游去。
馮閏年趕上來,也愣住了。
「這些是什麼山賊?直接跳河跑了?」
鄭三震沒說話,臉上的肌肉抽了兩下。
他打了半輩子仗,也不覺得有這次這樣不爽,這些人跟泥鰍一樣。
戰馬打了個響鼻。
鄭三震調轉馬頭,往回走了。
回到大營,鄭三震卸了甲,坐在案前。
馮閏年進帳稟報。
「大人,經今日三次襲擾,我軍守營將士疲憊,那些城外山賊隨時可能再來襲擾,恐今日無力再戰。」
「那支騎兵和那幫跳河的,是從哪冒出來的?」
「騎兵應是黑風寨的精銳,人數約三百。跳河那幫如此善於水性,應該是蘆湖縣的湖匪。」
「湖匪?」
「是。蘆湖水鬼軍,首領江湖中稱綠水鬼。」
帳中沉默了一陣,誰都能看出節度使大人眼中的不甘心,城破近在咫尺。
馮閏年咬了咬牙,往前一步。
「大人,屬下以為,清平隘大營尚有兩萬人馬,此處距清平隘不過半日路程。
不如連夜傳令,明日天亮前全軍南下,合兵一處直接圍城。
三萬人馬四面合圍,任他襲擾也翻不起浪。」
鄭三震點頭。
「傳令。」
信鴿從營帳中飛出,振翅沒入夜色。
鳴金之聲再次響起。
同一時,群山之中。
陸沉蹲在一棵老松樹後面,側身越過樹幹往前看。
前方百餘步,山脊上的輪廓在日暮下依稀可辨,木柵欄和帳篷。
清平隘。
他終於是趕到了。
兩萬人的大營鋪開在隘口天然平台上,篝火點點。
從他這個位置能看見巡邏之人在營邊移動,一組兩人,間隔約莫半刻鐘走一趟。
陸沉趴在地上看了好一陣,心跳得厲害。
他開始往前摸。
太平小道到這裡已經變成了一條狹窄的山脊,兩邊全是陡坡,只能貓著腰走。
走了約莫五十步,他停住了。
前面二十步的灌木叢里,有人影晃動。
兩名斥候。
陸沉蹲下來,手心全是汗。
他從腰間摸出匕首,握了兩遍才握穩。
他從來沒跟人真正動過手。
在黑風寨當了這麼久的寨主,打仗全是靠別人,他自己連殺雞都費勁。
但現在沒別人了。
他吞了口唾沫,把包袱放在地上,壓低身子,從左側的灌木底下往前爬。
爬了十來步,兩個斥候的聲音傳過來。
「這鬼地方哪裡會有人,換崗還有多久?」
「別催了,再走一圈就回去。」
陸沉趴在草叢裡,離最近的那個斥候不到五步。
他能看見那人腰間挎著的大刀。
再等等。等他們轉身。
兩個斥候往回走了三步,其中一個忽然停下來。
「等等,那邊草叢裡是什麼?」
陸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斥候走了過來,彎腰去撥草叢。
他從草叢裡躥起來,匕首朝前面那個斥候的脖子捅過去。
這一刀捅偏了。
刀尖划過斥候的肩頭,割開了衣甲,帶出一道血線。
斥侯慘叫一聲,側身閃開,反手拔刀。
陸沉往前撲,想補第二刀,卻被有經驗的斥候翻滾躲閃過。
那斥候的環首刀已經劈下來了。
陸沉拿匕首去擋,小匕首碰上環首刀,手腕一震,虎口撕裂般地疼,匕首飛了出去。
第二個斥候從後面繞過來,,朝他胸口就砍。
陸沉側身躲開,刀擦身過去,劃破了衣服。
不給他喘息時間
一個斥候已經舉著刀撲了過來,刀光砍下來。
陸沉的腦子空了。
嗖——
一聲破空的聲響,那斥候的動作僵住。
一支箭從他的脖子側面穿了過去,人直挺挺地倒下。
第二支箭緊跟著到,扎在另一個斥候的後背上。那人撲倒在地,掙了兩下,不動了。
陸沉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氣,全身都在抖。
「陸寨主——」
一個帶著蜀地口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們又遇到了哦,我救了你一命嘞!」
陸沉費力地轉過頭。
月光下,灌木叢里鑽出一個嬌小的紅衣身影。
唐小魚蒙著紅巾,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
她兩隻手各拎著一把鐵錘,錘頭比她腦袋還大,跟她的身板比起來形成反差。
她身後冒出一片紅巾蒙面的人,無聲無息地散開在山脊樹林之中。
那個二首領也在其中,手裡握著弓,剛才那兩箭應該就是她放的。
兩個紅巾賊上前把陸沉架了起來,陸沉靠著樹幹站穩,看著唐小魚。
「唐首領,你不是說不幫我嗎。」
唐小魚把大錘往肩上一扛,哼了一聲。
「我改主意了,不可以嘛?」
陸沉笑了。手還在抖,但笑了。
「感謝唐首領。」
桃子走過來,目光掃了一遍陸沉身上的傷痕和狼狽模樣,搖了搖頭。
「沒想到你真一個人來了,黑縣令的膽量,倒是跟你的身手不符。」
陸沉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道大口子,血糊了半隻手,肋下也被刀劃了一道,火辣辣地疼。
「我是真實說的,我的的確確就是個普通人。」
唐小魚歪著腦袋看他,那表情有三分好奇,七分不解。
陸沉沒工夫閒聊了,他抬頭看著天色漸深。
他和紅巾賊繼續前往關隘。
這一路上,紅巾賊的斥候無聲無息地在前面探路,遇上府軍的暗哨,桃子一箭一個,乾淨利落。
半個時辰後,他們摸到了清平隘西側下方的密林邊緣。
頭頂十十餘丈的高處就是府軍大營的邊緣,借著營中的火光,能隱約看見柵欄和帳篷的影子。人聲嘈雜。
唐小魚感受了下風吹過的方向。
「小陸啊。」
「嗯?」
「我也不曉得我信了你的邪,跟你來做這無用功,你這火恐怕放不了。」
她把手指收回來,指了指頭頂,「吹的東風,火往西燒。我們在西邊,點著了密林,先燒死的是我們自己。」
陸沉蹲在她旁邊,點了點頭。
「等。」
「等啥子?」
「等西風。」
唐小魚眨了眨眼。
身後幾個紅巾賊互相看了看,有個沒忍住,噗地笑了出來。
唐小魚湊到陸沉跟前,聲音壓得很低。
「小陸,我跟你說啊,現在是春季,這地方的風向,入夜後基本都是東風,你上哪找西風去?」
陸沉沒有解釋。
他只是說出錦囊中給的提示。
「子時,必有西風。」
唐小魚的虎牙咬著下唇,左看看右看看,回頭瞅了桃子一眼。
桃子微微搖頭,她也無法相信。
唐小魚吐了口氣,兩手一攤。
「算了,來都來了。陪你等一哈嘛!」
她站起來,朝手下揮了揮手。
「動起來!把油悄咪咪倒了,先把能準備的準備好!」
紅巾賊行動很快,他們把陸沉帶來的油壺和自己額外攜帶的火油全部取出來,沿著關隘西側下方的密林邊緣潑灑。
幾個膽子大的摸到營寨柵欄根底下,把油悄悄澆在木樁上。
陸沉又把周圍的地形看了一圈,從這裡往南,延伸通往洪州。
等這把火一燒,系統任務完成,他就沿著回頭道一路南下,直奔洪州。
從此天高海闊,再也不用這高危的職業了。
想到這裡,陸沉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唐小魚蹲回來,正好看見他這個表情。
「你笑啥子?」
「沒什麼,想到點開心的事。」
唐小魚哼了一聲,沒追問。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夜越來越深,唐小魚抱著兩把大錘坐在一個倒下的粗壯樹幹上,時不時伸手試試風。
還是東風。
「小陸,亥時了。」她低聲提醒。
陸沉靠著樹幹邊坐著,沒說話。
他也在等。
他把紙條掏出來又看了一遍。
「兩日後,夜子時西風。」
沒記錯。
但萬一那狗系統搞錯了呢?萬一今晚就是沒有西風呢?
陸沉咽了口唾沫。
頭頂上方,府軍大營忽然喧鬧了起來。
陸沉和唐小魚同時抬頭。
營中火光比方才亮了不少。人影攢動,隱約有傳令兵來回奔跑的腳步聲和呼喝聲。
「怎麼回事?」唐小魚小聲問。
桃子派了個手腳利索的手下往上摸了一段,趴在那裡聽了一陣,回來稟報。
「營里來了信鴿,那邊的將領正在召集各營主官,說是接到鄭三震的命令,天不亮前全軍拔營南下,與前方合兵。」
陸沉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兩萬人天亮就要走。
如果子時之前風向不變,他們放不了火。等到天亮兩萬人開拔南下,太平縣就徹底完了。
唐小魚也聽明白了,回頭看著陸沉。
「小陸,時間不多了。」
陸沉把紙條攥在手裡,沒說話。
營里的喧鬧持續了一陣,然後漸漸安靜下來。傳令結束了,各營回去收拾輜重準備拔營。正因為天亮前就要動身,最後這幾個時辰所有人都在忙著打包裝車,反倒沒人顧得上關注營外的動靜。
巡邏的火把少了一半。
外圍的哨位也撤了幾個。
唐小魚注意到了這個變化。
「他們忙著拔營,警戒鬆了。」她看了陸沉一眼,「就算沒西風,硬點也不是不行,只是火勢燒不進大營深處,效果差了一大截。」
陸沉搖頭。
「再等等。」
唐小魚齜了齜虎牙。
「你倒是沉得住氣。」
亥時過了。
風沒變。
陸沉閉上眼睛,後腦勺靠著樹幹。
唐小魚下巴擱在錘柄上,兩隻腳來回晃蕩,安安靜靜地陪著他等。
密林里沒有聲音,只有蟲鳴和遠處營地偶爾傳來的騾馬嘶鳴。
時間一息一息地過去。
子時將近,一絲涼意從西邊掠過指尖,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但陸沉察覺到了。
唐小魚也站了起來,風拂過她的鬢髮。
她瞪大了眼睛,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陸沉。
「小陸!西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