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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抓捕

2026-08-16 21:52:06 作者: 森林與白羊

  這幾日他們建的寨子已經初具雛形了,楊文高從山下才買急匆匆的跑上山。

  還沒到窄谷口就開始扯嗓子喊。

  「大哥!大哥!出事了!」

  陸沉正蹲在瞭望台上啃餅子,聽見這嗓門差點沒嗆著,官兵打上來了?

  底下幹活的少年們也都停了手,齊刷刷往谷口看。

  楊文高跑到周長安跟前,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半天,才把話說了出來。

  「村里來了好多衙役和縣兵!挨家挨戶搜,說是縣令的公子在咱村外被殺了,要找兇手!」

  山谷里安靜了一瞬。

  陸沉啃餅子的動作僵住了。

  縣令的公子?

  他腦子飛速回想了一遍,那天官道上橫七豎八的五具屍體,那個穿錦衣、掛玉佩的年輕公子。

  那又是縣令的公子?!

  咦,我為什麼又要說「又」?

  陸沉把餅子往兜里一塞,從瞭望台上跳下來。

  馮大寶已經慌了,圓臉憋得通紅。

  「大哥,那天咱們不是……不是在那邊撿了東西嗎?」

  「閉嘴!」周長安低喝了一聲,四下看了看,把三人拽到角落裡。

  陸沉也跟了過去。

  「那天是你搜的屍體。」周長安盯著陸沉,聲音壓得很低。

  「對啊,這不用來建山寨了麼,但人又不是我殺的。」陸沉回得乾脆。

  「那誰殺的?」

  

  「我怎麼知道?我們到的時候人已經涼透了。」

  周長安來回踱了兩步,臉上的少年氣全沒了,眉頭擰成了疙瘩。

  陸沉倒是沒他那麼慌。

  搜屍這事做得乾淨,沒留痕跡。他在黑風寨那些日子,還是有些經驗了,咳,這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經驗。

  「別慌。」

  陸沉抱著胳膊,「人是被劍殺的,刀口利落,一看就是練家子乾的。咱們四個?

  一根木棍,一把豁口菜刀,一把鐵叉。縣令再蠢也不會懷疑到咱們頭上。」

  「陳路哥說得對,咱們看著也不像能殺人的。」

  這話說得倒是實在。

  「但東西呢?」

  周長安壓低嗓門,「玉佩、金鎖片、銀子,都在咱們手裡。萬一被搜出來……」

  陸沉一拍腦門,這倒是個麻煩。

  「東西全在山上吧?」

  「嗯,藏在寨子裡了。」

  「那就沒事。他們搜不到這兒來。」

  陸沉往谷口望了一眼,「關鍵是建寨子的事別暴露,那麼這幫官差連路都摸不進來,找不著證據就定不了罪。」

  周長安想了想,覺得也是這個理。

  窄谷入口被雜草和亂石蓋著,外人也根本不會來這。

  但他還是不放心。

  「先讓大夥有家的都回去,看看家裡面情況。萬一被人發現這麼多年輕人都不見了,不好說清。」

  陸沉點頭。

  於是少年們放下工具,三三兩兩散了。

  陸沉跟著周長安仨下了山,沿溪而行,往茅草屋走。

  離老遠就覺得不對。

  門口的草帘子被扯掉了半截,掛在門框上晃。

  屋裡的東西翻了個底朝天,陶碗碎了兩個,那口煮粥的小鍋被踹翻扣在地上。

  奶奶躺在屋外的草堆里。

  周長安三步並兩步衝過去,蹲下來扶老人。奶奶的頭髮散了,額角有塊青紫,嘴唇乾裂,但意識還清醒。

  「長安……」

  「奶奶,怎麼了?誰幹的?」

  老人摸索著抓住他的手,聲音啞得厲害。

  「來了一群當兵的,說要搜查。我說家裡什麼都沒有,他們不信,把屋子翻了個遍。

  那點米也說可能跟縣令公子的案子有關,要帶走。我攔了一下,他們就……推了一把。」


  馮大寶的眼眶紅了。

  楊文高攥著拳頭,牙關咬得咯咯響。

  「我去找他們拼了!」馮大寶就要往外沖。

  「回來!」周長安喝住他。

  三人的目光落在奶奶身上,又看看被翻得稀爛的屋子。火氣在胸口竄,但又不敢在老人面前發作。

  陸沉站在門口,沒說話。

  他看著奶奶被扶起來坐在土床沿上,手攥著周長安,讓他們仨別去,這些官兵很兇狠他們鬥不過的。

  天下烏鴉一般黑。

  他當初在太平縣的時候,官兵搜刮百姓、搶糧抓人,跟這一模一樣。

  他還以為洪州在齊衡治下會好些,結果這縣令之子死了,遭殃的還是老百姓。

  「先把奶奶送上山。」陸沉開口。

  周長安抬頭看他。

  「山上有窩棚,有水有柴,比這安全。」

  周長安沒猶豫,轉身就背起奶奶。

  馮大寶和楊文高收拾了僅剩的一點家當,幾人正要動身,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從村道上跑來,上氣不接下氣。

  「周大哥!我哥被抓了!」

  周長安停住腳步。

  少年叫小六子,他哥叫劉狗子,是在沅安縣裡做工回來的那批人里的。

  「還有李大頭、孫鐵柱他們,十來個人全被抓了!才從縣裡回來就被堵住了,說他們有殺溫公子的嫌疑,直接綁走了!」

  周長安的臉黑了。

  「為什麼是狗子哥他們有嫌疑?」

  「聽說是我哥他們之前在春風閣當小廝的時候,為了護著同鄉的秀蘭姐,跟那溫公子起過衝突。當時這有個衙役正好在現場,這幫狗官就拿來當由頭了。」

  馮大寶罵道:「放屁!那溫公子仗勢欺人調戲民女,狗子哥擋了一下就被記恨上了?這分明是找人頂罪!」

  周長安把奶奶交給馮大寶,轉身就要往村口走。

  「我去縣裡!」

  「去幹什麼?送死?」陸沉一把拽住他。

  「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冤枉!」

  「你去了能怎樣?你三個人衝進縣衙大牢把人劫出來?」

  周長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陸沉的話說得很對,這三個少年連打劫都打不利索,鬧縣衙純屬找死。

  但人確實得救。

  陸沉心裡盤算了一下,這十來個被抓的少年,加上現有的人手,正好湊夠五十人的任務數。

  看來得去縣城裡看能不能聯繫上齊雲。

  「我來想辦法。」陸沉說。

  三人齊刷刷看過來。

  「但你們仨得把身份文書給我一份,我得有個合法身份才能進城。」

  周長安上下打量他一眼,又看了看楊文高。

  「你跟文高身量差不多,用他的文書。我和大寶也跟著去,縣城我們去過幾回,路熟。」

  「帶些銀兩,可能得上下打點點。」

  當天,周長安先把奶奶背上山,交給留守的少年照看。第二日天沒亮,三人便出發了。

  楊文高的文書揣在陸沉懷裡,上面寫著「楊文高,沅安縣清溪鄉人,年十九」。

  年十九。

  陸沉看了看自己這張臉,十九差不多吧。

  沅安縣比太平縣大了一圈,城牆高且厚,城門口排著進出的隊伍,盤查比太平縣嚴格得多。

  陸沉遞上文書,守門的差役掃了一眼,又打量了他幾下。

  「幹什麼的?」

  「進城買些東西回村里。」

  差役看他穿得破破爛爛,又瞅了瞅身後兩個同樣寒酸的少年,興致缺缺地擺擺手放行了。

  三人進了城,找了間最便宜的客棧,放下東西,周長安出去轉了一圈回來,臉色很難看。

  「打聽到了,十二個人,全關在縣衙大牢里。

  溫縣令下了死命令,三天內必須審出兇手。」


  三天。

  陸沉靠在牆上,琢磨這事。

  換做在太平縣,別說縣衙大牢了,整座縣城都能給你端了。

  但這是洪州。

  他手底下就倆半大小子,兵器是菜刀和鐵叉,且都沒帶來。

  不能硬來,那就得智取。

  「這裡有來往州府的商隊?或者你們認識什麼有門路的人?」

  周長安和馮大寶對視一眼,齊齊搖頭。

  陸沉搓了搓臉。想什麼呢?先去大牢附近摸摸情況吧。

  「今晚先去探察,摸清大牢的情況再說。」

  入夜,子時。

  沅安縣的街巷比白天安靜得多,偶爾有巡邏的更夫敲著梆子走過。

  三人貼著牆根,避開火把的光亮,摸到了縣衙大牢後牆外。

  一圈高牆圍著,牆頭插了碎瓦片。院裡有兩盞燈籠,能隱約看見門口坐著兩個打盹的獄卒。

  馮大寶趴在牆根往上夠了一把。

  「牆太高,翻不上去。」

  周長安繞著牆走了半圈,回來搖頭:「就一個門,兩個守衛。」

  陸沉正想說要不改天再來,牆頭上無聲無息地甩下一根繩子。

  三人同時往後縮了一步。

  繩子垂到地面,晃了兩晃。緊接著一個黑影順著繩子滑下來。

  然後第二個,第三個。

  周長安瞪大了眼。那些從牆上下來的人,他認識。

  「狗子哥?!」

  被叫狗子哥的青年猛地轉頭,借著月光辨認了片刻。

  「長安?怎麼是你?!」

  「你們怎麼出來的?」

  劉狗子往牆上指了指:「幾個蒙面人把我們救了,鎖鏈都給斬斷了,獄卒全被點了穴。」

  下來的人越來越多,十二個少年一個不少,全都揉著手腕子,臉上又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是一臉懵。

  最後從牆頭翻下來的是六個黑衣人,身手極其利落,繩子一收,無聲落地。

  陸沉站在暗處沒動,盯著那六個黑衣人。

  打頭的那個身形纖細,落地後掃了一眼四周,目光掠過周長安和馮大寶,最後落在陸沉身上。

  黑衣人愣了一下。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但陸沉聽得清清楚楚。

  「東家?」

  陸沉腦子嗡了一聲。

  那人伸手扯下面巾。月光底下,一張清麗的臉露了出來。

  「夢娘?!」

  空氣安靜了兩息。

  周長安看看陸沉,又看看夢娘,嘴巴張了半天。

  馮大寶的反應更直接,他往後退了一步,小聲嘀咕了句什麼。

  陸沉率先回過神,壓著嗓子問:「你怎麼在這?」

  「找你。」夢娘把面巾重新戴上。

  「找我?你怎麼知道我在沅安縣?」

  「不知道。我在沅安縣待了幾日也沒找著你,還以為你去州府去了。」

  陸沉的表情說不上是感動還是心虛。

  夢娘看了看他身後的周長安和馮大寶。

  「這兩個是……」

  「朋友。說來話長。」陸沉擺擺手,「先離開這再說,動靜太大了。」

  一群人貼著牆根撤出去,七拐八拐鑽進了一條黑黢黢的小巷。

  陸沉清點了一下人數,加上夢娘帶的五個紅纓弟子,二十號人擠在巷子裡。

  劉狗子抱著周長安的肩膀,聲音還在抖。

  「長安,多虧這幾位義士,不然明天我們就要被屈打成招了。」

  周長安轉頭看向陸沉和夢娘,眼神很複雜。

  陸沉和夢娘站在巷子盡頭,兩人對視。

  夢娘打量了他一遍——補丁衣裳,磨破的鞋,灰頭土臉,跟從太平縣走的時候判若兩人。

  她沒問他為什麼跑,也沒問他為什麼混成這樣。


  只說了一句:「東家,你瘦了。」

  陸沉有些疑惑問道:「你怎麼知道我來洪州了?」

  「阿月說的啊。」

  他心裡頭嘆了口氣,低聲自語,我就知道那小丫頭靠不住,

  但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天亮前必須出城,不然全得栽進去。

  「先出城。」陸沉當機立斷。

  「城門關了。」周長安說。

  「夢娘你翻牆進來的?」

  「走城門進的啊,我有太平縣縣令大印蓋的文書呢。」

  合著就自己一人是流民?

  「走北門。」

  夢娘讓紅纓的師妹帶路。

  「紅纓在北門附近有個據點,那邊城牆有處排水暗渠,能出去。」

  夢娘做事向來周全,悅來閣能在太平縣經營那麼久,靠的就是這份本事。

  一行人分成幾撥,前後錯開,摸黑往北城方向移動。

  夢娘走在陸沉旁邊,腳步無聲。

  「東家,溫縣令的公子,是我殺的。」

  陸沉的腳步頓了一下。

  「什麼?」

  「那天在官道上,他攔路調戲我,四個隨從也動了手。我殺了他們。」

  陸沉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在那五具屍體上搜颳了一百多兩銀子,玉佩金鎖片扒了個乾淨,死的居然是夢娘殺的人。

  兜兜轉轉,有因必有果啊。

  「那些少年因為跟溫公子有過節,被抓去頂罪了。」

  夢娘的聲音很輕,「是我連累了他們。」

  陸沉沉默了幾步。

  「救都救了,別想那麼多。先出城。」

  北門的排水暗渠比想像中窄,得彎著腰蹚水過去,臭氣熏天。

  馮大寶卡在中間差點出不來,被前後兩個人連拽帶推才弄出去。

  等所有人都鑽出城牆,天邊已經泛了魚肚白。

  一群人狼狽地站在城外的荒地里,渾身濕透,臭不可聞。

  周長安看著陸沉,又看看夢娘。

  「陳路,你到底是誰?」

  陸沉和夢娘對視了一眼。

  「說來話長。」陸沉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你先告訴我,她叫你東家是什麼意思?」

  陸沉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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