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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躲避

2026-08-16 21:52:10 作者: 森林與白羊

  「所以,你們原來是開客棧的,後來被黑風寨的山賊霸了?」周長安皺著眉,上下打量了陸沉兩眼。

  「對,就是這麼回事。」

  陸沉面不改色,解釋得很認真。

  「我們那客棧原本開在江州太平縣,生意好得很,縣令公子都天天光顧。

  結果黑風寨那幫人下山,二話不說,連人帶店全占了。

  我一個小掌柜能怎麼辦?跑唄。」

  他說著還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一副飽經滄桑的模樣。

  周長安皺眉:「黑縣令如此對待百姓?」

  「害,不過是傳聞罷了,所以你們可不能學黑縣令啊!」

  「那你們可太慘了。」馮大寶同情道。

  「確實,慘透了。」陸沉點頭。

  周長安沒馮大寶那麼好糊弄,眯著眼想了想。

  「不對。」

  「哪不對?」

  「你說你是開客棧的,那她......」

  周長安朝夢娘的方向指了指,「一個開客棧的掌柜,身邊怎麼跟著武藝這麼高的人?能夠劫獄的身手,我看得清楚,不是一般的江湖人。」

  陸沉瞥了一眼夢娘。

  夢娘站在兩步之外,月色底下那雙美眸彎著,嘴角微微翹起,明擺著看他胡扯看得津津有味。

  

  咳咳。

  陸沉清了清嗓子,胡謅功力拉滿。

  「害!如今這世道,你做點買賣不請幾個能打的看門護院,可承受不起損失吶,她就是我花高價雇的護衛。」

  他往夢娘身後跟著的幾個紅纓弟子一指,「至於那幾位,那是她的同門,是她請來的,專門救你兄弟們出來的。不過我跟你們說,別往外傳,她們都是有案底的江湖殺手,殺人不眨眼,半夜翻窗子那種。你要是亂說出去,小心她們半夜來砍了你們。」

  後半段純粹嚇唬人。

  效果立竿見影。馮大寶脖子往衣領里縮了一截,腳底不自覺往後蹭了半步。周長安也不自在地挪了挪,離那兩位紅纓弟子遠了些。

  兩個紅纓弟子對視一眼,差點笑出聲來。

  周長安雖被唬住了,但腦子沒停。

  「你都成流民了,你請的護衛怎麼還跟著你?你發不出錢了她還不走?」

  這問題問得刁鑽。

  陸沉不假思索。

  「你們還小,自然不懂。」他抬起下巴,語氣頗為感慨,「她對我的感情深厚至極,哪怕我一無所有、流落異鄉,她也不離不棄。」

  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瞟夢娘。

  看你剛才笑話我。

  夢娘臉上的笑終於繃不住了,她臉有些微紅。

  周長安和馮大寶也紅了。

  「這……這個我們懂!」馮大寶挺起胸膛,「這叫愛情!」

  陸沉的臉唰地就熱了。

  愛你麻花情。

  他正想反駁,腰間突然吃痛。

  夢娘走到他身邊,趁他說話的工夫在他腰上狠狠擰了一把。力道不小,擰完還沒鬆手。

  陸沉齜牙咧嘴,側過頭看她。

  夢娘低著頭,耳根紅得厲害,臉上的表情莫名其妙。

  「疼疼疼,夢娘鬆手!」

  夢娘鬆了手。

  陸沉揉著腰間,心中納悶。以前在太平縣的時候,夢娘說話輕聲細語,端茶遞水無微不至,溫柔似水的一美女子。這才分開多久,怎麼就上手了?

  他沒敢再多嘴。

  誤會解了,一行人沿溪邊小路往清溪村方向走。

  月亮掛在天上,照著一長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前頭十幾個剛從大牢里出來的少年垂頭喪氣,後頭周長安和馮大寶低聲商量著什麼。

  陸沉走在隊伍中間,腦子裡頭也亂成一鍋粥。

  本來想苟著完成任務,找個山頭,湊夠五十人,拿了獎勵就拍屁股走人。

  結果呢?


  任務還沒結束,他又犯下大案了。

  劫獄,劫的還是縣令公子被殺案的假嫌犯。

  人是夢娘殺的,獄是夢娘劫的,屍是他搜的,贓是他藏的,如今這十幾號人跟他攪在一起,說都說不清。

  媽的,又是這樣。

  周長安湊到劉狗子身邊,壓著聲:「狗子哥,接下來你們怎麼打算?」

  劉狗子搓了搓手腕上被鐵鏈磨出來的紅印子,苦著臉。

  「不知道。溫縣令下面那群衙役鐵了心要拿咱們頂罪,就算跑出來也回不了村。」

  他扭頭看了看跟在後頭的十一個少年。

  「我家就剩小六子一個,我得帶他走。可其他兄弟呢?有幾個家裡還有娘親,有幾個帶著弟弟妹妹過日子,總不能全扔下。」

  事情越來越大了。

  周長安沉默了兩步路,咬了咬牙。

  「狗子哥,大家跟我進山吧。」

  「進山?」

  「我前些天跟幾個兄弟找了個地方,正在建山寨。」

  周長安把聲音壓得更低,臉上多了些愧色,「說實話,你們被抓這事跟我脫不了干係。

  那個被殺的溫公子,他身上的財物是被我們扒了的。本來還打算等你們回來就勸大夥入伙,沒想到先把你們連累進去了。」

  劉狗子一聽,眼睛瞪得老大。

  「你們扒了溫公子的東西?」

  「不是我們殺的!人是別人殺完了,我們路過順手翻的。」

  「……」

  馮大寶怕劉狗子生氣,趕緊補了一句:「是陳路哥翻的,對了小六子也加入我們了。」

  陸沉走在後面聽見這話,臉黑了一瞬。

  劉狗子倒沒追究,反而眼前一亮。

  「建山寨?長安你來真的?之前你老說要學那個什麼黑縣令占山為王,我還當你吹牛。」

  「吹什麼牛。」

  周長安挺直腰杆,「有地方,有銀子,有人。就差你們了。」

  劉狗子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兄弟們。

  那些少年一個個蓬頭垢面、灰頭土臉的,但都豎著耳朵聽。

  「長安。」

  一個瘦弱些的少年開口,「我跟你干。反正也沒地方去了。」

  「算我一個。」

  「我也去。」

  七八個人相繼表態,剩下的猶豫了兩下,也都點了頭。

  劉狗子一拍周長安的肩膀:「行,你以後就是我們的頭,我們聽你的。」

  陸沉在後頭默默數了一遍人數。

  原有的三十七人,加上今晚這十二個,四十九。

  再算上他自己,五十整。

  任務人數湊齊了。

  但高興了沒半息,他就苦了臉,這幫人可不是湊個人頭交差就能散的。

  十二個越獄犯,加上他們各自的家人,全得轉移上山。

  一個沅安隘,眼看要變難民營了。

  「家人也得一起走。」

  陸沉走上前開口,「越獄的事縣衙天亮就會發現,差役肯定先去村里抓人。連夜搬。」

  周長安和劉狗子齊齊點頭。

  「最好分頭行動,幾個人一撥,從不同方向進山。

  在村里走得隱蔽些,別驚動鄰里,更別留下痕跡。」

  「知道了。」

  少年們加快了腳步。

  陸沉落後幾步,走到夢娘旁邊,壓著聲:「能不能找人給齊雲遞個話?」

  「可以。紅纓在洪州幾個縣都有線人,讓她們送信就行。」

  夢娘側過頭看他,「東家準備說什麼?」

  「就說我現在在沅安縣,甚是想念他,但暫時脫不開身,改日去洪州府找他喝酒吃肉。」

  夢娘沒多問,轉身跟身後的一名紅纓弟子低語了幾句。

  那人點了點頭,腳步一轉,無聲消失在夜色里。


  陸沉望著紅纓離去的方向,心中想的倒不全是齊雲。萬一沅安這邊出了亂子,好歹有個人能撈他們一把。

  進了山的事,能拖就拖。他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把系統任務結了,拿到獎勵,然後......

  算了,然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天邊還黑著,一行人分作幾撥,鑽進了夜色里。

  沅安縣城。

  溫縣令獨子溫良恭已經死了,他的屋子也沒有被動過。

  伺候他的丫鬟們照常打掃、照常焚香、因為夫人要求保持原樣。

  縣令溫慎行的臥房裡,氣氛則截然不同。

  溫慎行五十出頭,體態富態,下巴掛著三層肉。

  此刻他正趴在一張包銀銅盆前,由兩個侍女伺候著洗臉。

  熱巾子敷完,侍女把擦手的棉布遞上去。溫慎行接過來,慢條斯理擦了兩下,往銅鏡前一坐。

  「今日穿哪件?」

  「老爺,那件新做的松綠對襟還沒上過身呢。」

  「就那件吧。」

  兩個侍女一左一右上來,替他穿外袍、系腰帶、掛玉佩。光穿衣服就花了一刻鐘。

  溫慎行在這裡當了十年縣令,不求能有上進,只求日子過得舒坦。

  養了三個小妾,各給他生了個兒子,但這嫡子就只有一人。

  所以,溫良恭從小要什麼給什麼,打獵出門帶護衛,荷包里揣著百兩碎銀當零花。

  至於溫良恭在外頭乾的那些事,調戲民女、強買強賣、跟人起衝突。

  溫慎行不是不知,只是覺得年輕人嘛,玩鬧而已。等成了家就收心了。

  穿戴齊整,溫慎行踱步到前堂用早膳。稀粥四碟小菜一籠包子,他吃得不緊不慢。

  筷子剛擱下,前院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一個衙役連跑帶滑地闖進來,噗通跪在地上。

  「大人!出大事了!」

  溫慎行拿手巾擦了擦嘴角。

  「何事慌張?」

  衙役磕了個頭,一口氣沒緩過來就往外蹦字。

  「大牢……大牢里關著的十二個嫌犯……全跑了!」

  溫慎行擦嘴的手停了。

  「跑了?」

  「夜裡有人劫獄!兩個看守的獄卒被人打暈,鎖鏈全被利刃斬斷,人一個不剩地跑光了!」

  溫慎行的小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十二個人,全部越獄?」

  「全部。」

  手巾被攥成一團,溫慎行一掌拍在桌子上。

  「廢物!讓你們看個人都看不住!」

  衙役縮著脖子,腦袋快磕到了地磚上。

  「大人息怒,那劫獄之人身手極高,兩個獄卒連喊都沒喊出來就被制住了……」

  「身手高?」

  溫慎行站了起來,肥胖的身軀在堂中轉了兩圈,「那就是說,這幫鄉野的小崽子背後有人。」

  他越想越恨。

  這十二個少年原本是他兒子溫良恭被殺一案的頭號嫌犯。

  當然,溫慎行心裡也清楚,以劉狗子那幫窮酸少年的本事,殺不了帶著四個護衛的溫良恭。

  他兒子是被高手殺的,劍刃乾淨利落,一擊斃命。

  兒子死了,總得有人償命。

  劉狗子跟溫良恭在春風閣起過衝突,有動機,有仇怨,也算陪葬了。

  至於真正的兇手是誰繼續找,也給城中百姓看看,殺縣令公子是什麼下場。

  現在倒好,還不等審就跑了。

  有人劫獄,而且手法利落,這說明他們抓對了,劉狗子他們背後不是一般人。

  溫慎行更加篤定了,殺溫良恭的兇手就跟這幫少年有關係。

  「來人!」

  「在!」

  「去清溪村!把那十二個人的家人全給我拿了!一個都別放過!」


  溫慎行胸口的怒氣翻湧,一腳踢翻了面前的凳子。

  「搜不到人就把整個村子翻過來!這十二個人總不能憑空消失!」

  衙役連滾帶爬地出去了。

  不到半個時辰,縣衙裡頭雞飛狗跳。

  三十名衙役、外調來五十名縣兵穿戴整齊,烏泱泱地出了城門,直奔清溪村。

  溫慎行站在縣衙門口,目送隊伍遠去,兩隻拳頭攥得指關節發白。

  隨他一同站著的縣丞湊過來,小聲道:「大人,此事是否要向上稟報……」

  「稟報什麼?我兒子被殺,嫌犯越獄,我在自己的地盤上抓幾個人,還要上頭批准?」

  縣丞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

  溫慎行又想起一事。

  「讓仵作再查一遍良恭的傷口,我倒要看看那幫人里有沒有會使劍的。

  但凡跟劉狗子來往的、說過話的、打過照面的,全部列出名單來!」

  「是。」

  日頭升到頭頂的時候,八十多號人已經到了清溪村。

  差役一腳踹開劉狗子家的院門。

  屋裡空了。

  隔壁幾家也是一樣——門虛掩著,人去屋空。

  領頭的差役挨家挨戶搜了一遍,回來報告。

  「大人,十二戶人家,全搬了。雞鴨都沒留一隻。看灶灰的溫度,應該是後半夜走的。」

  溫慎行從馬上下來,站在村口,看著空蕩蕩的巷子,臉色鐵青。

  「後半夜?」

  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

  他胸口的怒氣燒得更旺了。

  這幫小崽子,背後到底是誰?

  「給我把整個村子搜一遍!凡是能說話的,全部帶回去問!

  劉狗子他們平時跟什麼人來往,最近有沒有外人來過,統統問清楚!」

  搜了大半天,差役跑斷了腿,一個有用的線索都沒拿到。

  倒不是村民嘴嚴,是真不知道。

  周長安他們半夜搬走的時候,全村人都在睡覺。

  太陽偏西的時候,領頭差役向溫慎行交了底。

  「大人,這十二家加上周長安、馮大寶、楊文高三家,一共十五戶。

  連帶家眷老小,保守估計少了七八十號人。」

  溫慎行聽到這個數字,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七八十人。

  「他們是有組織的。」

  「查!往周邊派人,方圓五十里的路口全給我盯死了。八十號人帶著老弱婦孺,走不遠!」

  縣丞在旁邊欲言又止。

  溫慎行瞥了他一眼。

  「有屁快放。」

  縣丞硬著頭皮道:「大人,這些少年俱是鄉野窮戶,且都跟十年前那事有關。若是大張旗鼓地搜捕,傳到州府耳朵里去,只怕……」

  溫慎行冷哼一聲。

  「十年前的事誰還記得?我兒子被殺了,嫌犯越獄潛逃,我追捕兇犯天經地義。」

  村口,那些個村民站在院門口,望著官兵遠去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呸。又欺負我們老百姓。」

  距清溪村十五里外的山道上,最後一撥人正從林間小路往窄谷里鑽。

  走在最後面的陸沉,扭頭看了一眼山下的方向。

  馮大寶背著一個三四歲的小丫頭,氣喘吁吁地從他身邊經過。

  「大哥……水娃子她尿我身上了……」

  「別說話,走路。」

  陸沉看著這浩浩蕩蕩的遷徙隊伍,老的老,小的小,中間還夾著兩隻咩咩叫的羊。

  他長長地出了口氣,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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