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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加速

2026-08-16 21:52:16 作者: 森林與白羊

  自從救了狗子哥等人,帶著親人上了山之後,沅安隘的人口一夜之間翻了倍。

  老的幼的,陸沉站在瞭望台上往下看,感覺自己回到了黑風寨的流民營里。

  但活兒確實幹得快了。

  七十多號人里,壯勞力有四十來個,剩下的老人婦孺也沒閒著,兩三歲的娃娃光著屁股到處跑。

  寨門用山石壘基,外頭糊上粘土摻糯米的混合料,曬乾後硬得跟鐵似的。

  谷口兩側的石壁上架了簡易的木柵欄和瞭望哨,雖然糙了些,但遠遠看去,還真有那麼幾分模樣。

  馮大寶站在新修的寨門前,仰頭端詳了半天,回頭對周長安說:「大哥你看,這跟涯水關很像?」

  「差遠了。」周長安嘴上這麼說,但也覺得自己干成了大事。

  陸沉在旁邊默默嘆了口氣。

  他媽的,又回到山寨生活了。

  「東家,要不要讓紅纓給太平縣那邊傳個信?諸葛先生他們知道你在這,也好有個接應。」

  「不用。」

  夢娘看著他感覺有些疑惑。

  陸沉腦子轉了一圈,編了個說辭。

  「這邊的事還沒理順,貿然跟黑風寨搭上線,容易打草驚蛇,等我這邊站穩了腳跟再說。」

  夢娘點了點頭,沒再多問。東家既然有安排,那就照做。

  陸沉心裡鬆了口氣。通知黑風軍?好不容易脫離泥潭,再搭上線,指不定第二天就派山賊來跟他占了沅安縣。

  

  有夢娘在身邊,日子倒是安穩了不少。

  至少不用擔心遇到人綁自己了,沒辦法,兩次被人刀架在脖子上綁走,心裡陰影有些大。

  紅纓的四人也沒閒著。

  這天傍晚,周長安領著劉狗子和馮大寶找到陸沉,三人站成一排,表情鄭重。

  「陳路......哥,商量個事。」

  「周老大,你說。」

  「那幾位……義士,能不能教我們點武藝?」

  陸沉看了看他們仨,又看了看不遠處日常練武的紅纓弟子。

  「你問她們去啊。」

  「我們不敢。」馮大寶老實交代。

  陸沉想了想,讓少年們學兩手防身術也不是壞事。萬一哪天他沒在這,他們也有些武藝防身。

  他找到夢娘說了這事,夢娘答應得爽快,當天就安排四個師弟師妹輪流教這群少年基本功。

  第二天一早,四十來個少年整整齊齊蹲在谷中站樁。

  紅纓弟子阿秀拿著一根細竹條,誰膝蓋打彎就抽誰。

  馮大寶被抽了七八下,嗷嗷叫喚,一群小孩在旁邊拍手笑。

  三天下來,少年們都學得有模有樣。又過了幾天,開始練拳法和基本步法,好歹有了架子。

  周長安學得最認真。天不亮就起來加練,收工了還在那比劃。

  他注意到陸沉每天坐在瞭望台上看他們練,自己連手都不動一下。

  「陳路哥,你也下來練練。」

  「我就不用了吧。」

  「你是我們的兄弟,這是我們沅安寨必須要做的事情。」周長安較真的要他參加。

  「我負責動腦子,動手的事交給你們。」

  周長安不吃這套,直接把他從瞭望台上拽了下來,塞了根木棍在他手裡。

  「得練。」

  陸沉被按在隊伍最後一排,跟著一群少年一起訓練。

  夢娘端著碗茶水走過來,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看著他那個歪歪扭扭的架勢,笑了。

  「東家,你這身板,還是練練的好。」

  「我這不挺好得嗎。」

  「嗯,挺好的,跟你後面的差不多。」

  陸沉轉過頭低頭看了一眼,後面就一光屁股小孩,比他學得認真。

  他把臉扭到一邊,不說話了。

  時間過得很快。

  半個月一晃就過去了。少年們白天墾地建寨,傍晚習武練拳,日子忙碌但踏實。


  因為不能拋頭露面,紅纓幾人輪流喬裝下山採買糧食和日用,每次走不同的路線,避免被人盯上。

  這天陸沉正躺在草堆里發呆,腦子裡響了。

  【叮!東山再起已完成。】

  【任務評價:雖是老弱病殘,但霸業可期。】

  【獎勵發放中:特殊信物穿雲箭。】

  陸沉翻了個白眼。

  穿雲箭?就這?

  他左看右看,身上什麼也沒多出來,地上也沒憑空冒出個箭。

  正納悶呢,一個黑影出現在他面前。

  周長安擋住了陽光,手裡攥著個布包,在陸沉前站定。

  他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陳路哥,這個給你。」

  他把布包放在陸沉膝蓋上。

  陸沉打開。一支箭。

  箭身烏黑,箭頭纏著一圈暗紅色的絲線,尾羽是三片鷹翎,中間綁著一塊紅色的東西。

  「什麼東西?」

  「是我爹留給我的。」周長安的聲音放輕了。「他說若有危險,把這箭的這線點燃射上天,就會有很多人來幫自己。」

  陸沉手指在箭身上摸了一圈,這不是普通的箭,是一種求援的信號箭。

  「你爹是什麼人?」

  周長安沒直接答,沉默了好幾息。「他走的時候我還小,記不太清了。只記得他說這箭關鍵時刻能救命。」

  「你試過沒有?」

  周長安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後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頭。

  「試過,馮大寶的箭,他爹也留了一支。

  他六歲那年覺得好玩,點著了射到了茅草堆上,差點把半個村子燒了。」

  陸沉嘴角抽了一下。「楊文高也有?」

  「文高他三年前被奶奶把箭當柴燒了。」

  「……」

  陸沉看著手裡這支箭,忽然有種沉甸甸的感覺,

  他把箭收了,用布包好,塞進自己的包袱里。

  系統獎勵的所謂穿雲箭,原來是這麼個來路。

  跟上次的絕境錦囊一樣,應該派得上些用場。

  至於這箭射上去到底能招來誰……

  上次錦囊讓他火燒兩萬人,這回指不定又是什麼離譜的展開。

  先留著吧,關鍵時刻再說。

  山風從谷口灌進來,帶著松木和泥土的味道。外頭傳來少年們壓低聲音說話的動靜,還有羊咩咩叫了兩聲。

  他閉上眼,腦子裡轉的是去洪州府找齊雲。

  任務完了,獎勵拿了,這攤子丟給周長安就行。

  三十多個少年的小山寨,只要他們躲在這,等谷中的地開墾好,半年後就能自給自足了,或者去太平縣也行。

  沅安縣衙。

  縣丞躬著身子站在溫慎行面前,手裡捏著一張紙條。

  「大人,有線索了。」

  溫慎行正在剔牙,聞言把牙籤一擱。「說。」

  「這半個月,北城糧鋪有人頻繁購糧,每次買買得還不少,不像是一戶人得量。

  但買糧的人每次都不一樣,有時候是年輕女子,有時候換成男的。」

  「跟著了?」

  「跟了三回,都跟丟了。對方非常警覺,體力還挺好,出了城門就鑽小路,轉兩個彎人就沒了。

  但方向大致摸清了,往西北走,朝清溪村那個方向。」

  「找個身手利索的,下次再出現就緊緊咬住。我倒要看看,這幫人躲在哪個犄角旮旯里。」

  ......

  洪州節度使府,書房。

  齊衡坐在案後。眉頭擰了半年了,就沒松過。

  不是逆子齊雲的事,就是江南聯姻的事。

  而且,身子骨常常感覺冷,他看了好幾次大夫,都沒瞧出問題,歸咎於大概是舊傷。

  袁重站在一旁,鎧甲未卸,剛從校場回來。

  「齊雲呢?」齊衡問。

  「應該今日能回來了。」

  袁重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前些日子去了蘄陽縣,又跟一夥山匪結識了一番。」

  齊衡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結識?他成天跟山賊混一堆,成何體統!

  我齊家多少眼睛盯著呢,生怕別人找不到我們齊家的把柄是吧?」

  袁重多少有點無奈。

  「公子自從太平縣回來之後……變了不少。

  他把洪州境內的寨子挨個摸了一遍,碰上窮凶極惡欺壓百姓的,就回來找我借宣武軍去剿。

  碰上有規矩講道義的,他就坐下來喝酒結交。

  前一陣子還資助了兩個寨子的糧餉,現在洪州不少人夸二公子急公好義,有俠名。」

  「俠名?」

  齊衡冷笑了一聲,不說也就罷了,越說越來氣。

  「這逆子是覺得齊家現在還不夠樹大招風是吧?

  太子和蒼南侯最近請了文德公出山,專程來洪州充當說客!

  這節骨眼上,讓他老實待著!」

  袁重一愣。「文德公?范老先生不是早就不問政事了麼?居然被請出山?」

  「文德公之女嫁的就是蒼南侯,蒼南侯一直想把他女兒許配給霄兒,這次打的旗號是讓文德公來考校外孫女未來的夫婿。」

  齊衡靠在椅背上,很是無奈。

  「實際上是衝著我來的,文德公是我座師,當年受過他教誨。

  他若看準了齊霄,開了口我便不好回絕。

  拒了,天下文人士子會說我齊衡忘恩負義。應了,就等於把齊家綁上了太子的船。」

  袁重是武人,朝堂上這些彎彎繞繞他不擅長,但聽得出這次比此前都要棘手。

  「那齊雲公子是不是索性別讓他回來?若是文德公見不著霄公子,便盯上雲公子......」

  齊衡擺擺手,毫不在意。

  「那倒不用擔心,這逆子無所謂,文德公定是看不上他的。」

  「......」

  洪州府城門口。

  齊雲騎著一匹棗紅馬,身後跟著虎大虎二,三人悠哉游哉地進了城。

  他在黑風寨那段日子曬黑了不少,又跟在徐青青手底下吃了不知多少打,皮糙肉厚了,整個人精幹了許多。佩劍掛在腰間,走路帶風。

  「此番前往蘄陽,又結識了一位好漢,那凌大當家的武藝著實了得!」

  齊雲回頭跟兩人說,臉上全是興奮,「跟他過了幾十招,我這劍法精進不少。下次再見師傅,她定然刮目相看!」

  虎大在馬上翻了個白眼。

  「公子,您哪是過招,純粹是被動挨打。那凌首領已經盡力讓著了,收了七成力,您還被打得還不了手。」

  噗呲,仿若聽見了心被扎了一劍的聲音。

  「哼,那又如何,他們都想與我結識,懲惡揚善,劫富濟貧!」

  「公子,他們恐怕是怕齊大人吧?」

  噗呲,仿若聽見了心又被扎了一劍的聲音。

  虎大還不肯放過齊云:「還有公子您天天把黑風軍掛嘴上,說自己跟陸公子是拜把子兄弟。那些好漢跟您結交,怕也是敬佩黑縣令吧。」

  噗呲,仿若聽見了心又又被扎了一劍的聲音。

  齊雲黑著臉,沉默了好一會兒,梗著脖子道:「哼,那我就沒一點讓人敬佩的?我現在在江湖上可是有名號的,齊天——一劍!」

  虎大和虎二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點頭。

  「確實是'七天一見'。」

  「每次出去七天,就被齊大人逮回來關禁閉,關滿七天再偷溜出去。算算時間,可不就是七天一見麼。」

  齊雲的臉已經不是黑了,發青。

  「虎大,虎二。」

  「在。」

  「從今天開始,你們出去吃飯喝酒,自己掏錢。」


  兩人立刻改口。

  「公子英明神武!天下無雙!」

  「我們有眼無珠!公子恕罪!」

  齊雲哼了一聲,剛想說點場面話找補回來,面前閃過一個身影。

  紅色頭巾,一晃而過。

  齊雲瞳孔一縮,右手塞入一物。

  手掌翻開的時候,一封薄薄的信紙已經躺在掌心裡。

  紅纓的人。

  他臉上的嬉皮笑臉全收了,勒住韁繩,把信拆開來看。

  先是一喜,信是陸沉寫的。

  然後眉頭擰了起來。

  虎大和虎二緊張地湊過來,伸著脖子張望。

  「公子,誰的信?」

  「陸大哥的。」齊雲抬起頭來,「他到洪州了。」

  虎大和虎二齊齊一怔,虎大怕齊雲又溜出去。

  「公子,齊大人吩咐了,這幾日有大人物要到府上,讓您禁足七天,千萬別出去惹禍。」

  「陸大哥在信上說他在沅安縣,脫不開身,讓我等些日子他來州府找我。」

  虎二鬆了口氣,說:「那正好,咱們在府里等著他來便是。到時候好酒好菜招......」

  「你們覺得,什麼事能讓陸大哥脫不開身?」

  齊雲把信折起來塞進懷裡,坐在馬上,眯著眼想了好一會兒。

  陸大哥說「脫不開身」,那就是在謀劃大事。

  「不對。」齊雲猛地一拍馬鞍,「陸大哥這是在考驗我!」

  虎大虎二:「???」

  「他若是想等,直接來州府找我就行,何必專門讓紅纓送信?這分明是在告訴我他的位置,等著我去找他!」

  虎大張了張嘴,但一看齊雲那副豁然開朗的表情,他們在太平縣那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了。

  「虎大,虎二。」

  「……。」

  「去通知各寨的弟兄們,就說齊某要去沅安縣接應黑縣令,有願意同行的,後日在城外十里亭集合!」

  虎大虎二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公子!齊大人說了讓您禁足......」

  「我陸大哥若在洪州起勢,我齊雲若是縮在府里,那還算什麼兄弟?」

  二人有點懵:「公子你在說什麼啊?什麼叫在洪州起勢?」

  齊雲也不結識,翻身下馬,把韁繩往虎大懷裡一丟,大步往宅子方向走。

  「大人物來見的是我爹,又不是我。我走了正好,省得在家裡礙眼。」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我還得找袁叔借點兵,你們敢告訴我爹,以後別跟著我了!」

  虎大虎二看著齊雲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看著他如此認真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虎二靠過來,聲音發虛:「這回齊大人怕是要打斷我倆的腿了。」

  「先去通知那些寨子吧。公子的事……等齊大人發現了再說。」

  兩人對視一眼,拖著沉重的步伐,分頭行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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