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蘇燁手指的方向,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地圖那道沿海標記上。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走私船隊可是四海商會最大的金庫,每天在公海上跑一趟,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進帳。
現在居然要把這些吃飯的傢伙拉上岸,去送幾塊錢一單的快遞?
「蘇、蘇總,您沒開玩笑吧?」趙天霸結巴了。
他摸著自己剃得鋥亮的光頭,滿臉橫肉擠在一塊兒。
「咱們那些大飛,馬達都是重金改裝過的,跑起來連海警都追不上。」
「您現在讓兄弟們上岸去干跑腿的活兒?這算什麼事兒啊!」
趙天霸越說越急,索性拉開椅子站了起來。
他可是靠著海路起家的,手底下那幫人全是在風浪里舔血的漢子。
蘇燁坐在主位上,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支派克鋼筆。
「趙天霸,你去年一年交了多少水錢?」
他眼皮都沒抬,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懶散。
「還有,為了打點那些關係,你手底下折了多少兄弟?」
趙天霸頓時語塞,臉憋成了豬肝色。
黑路難走,利潤看著高,但大頭全拿去餵狗了,底下的兄弟只能喝肉湯。
「從今天起,走私這條線,永久掐斷。」
蘇燁把鋼筆往桌上一扔,發出清脆的響聲。
「港口那些見不得光的貨,全給我處理乾淨,一件不留。」
「那上百輛改裝重卡,也全給我拉去修理廠,把骷髏頭貼紙都撕了!」
「不行!」趙天霸一聽要動他的命根子,急眼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噹響。
「斷了這條線,我手底下幾百張嘴吃什麼?」
「跑同城快遞?一件貨賺個三五塊錢,夠兄弟們塞牙縫嗎!」
還沒等蘇燁說話,站在一旁的雷虎不幹了。
剛才喪狗被法辦,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蘇總現在就是活閻王,誰敢頂嘴誰就得進去踩縫紉機。
雷虎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把按住趙天霸的寬厚肩膀。
蒲扇大的巴掌微微用力,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老趙,蘇總讓你幹啥你就幹啥,哪那麼多廢話。」
雷虎那雙凶眼裡閃著寒光,壓低了嗓門。
「怎麼著,你也想嘗嘗勞動法的滋味?」
趙天霸感覺肩膀像被鐵鉗夾住了一樣,疼得直咧嘴。
他看了看地上喪狗留下的那灘血跡,又看了看蘇燁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道上混的,好漢不吃眼前虧。
趙天霸咽了口唾沫,氣勢瞬間蔫了一半。
「蘇總,不是我不聽話,實在是這跨度太大了。」
他服軟了,弓著背賠起笑臉。
「兄弟們只會飆車躲條子,哪會送什麼同城快遞啊。」
蘇燁看著他那副慫樣,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打一棒子必須得給個甜棗。
「龍海市是個什麼地方?全國經濟樞紐,沿海大城。」
蘇燁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畫了個大圈。
「現在市面上的物流,不是慢得像蝸牛,就是丟件破損。」
「咱們四海商會有什麼?有全城最密集的地下情報網,有最拼命的人手。」
他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你們用飆車躲條子的技術去送快遞,全城誰能跑得過你們?」
「咱們打出的口號就是,同城三小時必達,只要地球不爆炸,快遞絕對送到家!」
「只要把龍海市這塊蛋糕一口吞下,做成合法壟斷。」
蘇燁伸出五根手指,在半空中狠狠一握。
「我保證,你們賺的錢,比在海上吹冷風多十倍,而且乾乾淨淨!」
趙天霸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腦子轉得不慢。
這幫無法無天的車匪路霸,要是真把那股子狠勁用在送貨上。
那執行效率絕對能把同行按在地上摩擦。
「好像……有點搞頭。」趙天霸撓了撓光頭,眼神亮了起來。
但很快,他又皺起了眉頭。
「可您剛才說,要把車刷成綠漆?這顏色也太倒胃口了吧!」
以前車上噴的都是黑火焰、血骷髏,開出去多威風。
現在刷成綠的,跟拉泔水的環保車有什麼區別?
「這就叫企業形象,環保、健康、有生命力。」
蘇燁走回座位,敲了敲桌子。
「統一著裝,綠色工服,印上咱們四海極速達的LOGO。」
「以後見著客戶,都得給我把煙掐了,笑臉迎人。」
「誰要是敢把流氓做派帶到客戶面前……」
蘇燁頓了頓,語氣瞬間冷如冰窖。
「以前是剁手指,現在按公司規章制度,扣除當月全部績效!」
扣錢?這比剁手指還狠!
趙天霸打了個寒顫,連連點頭稱是。
角落裡的沈清寒拿著速記本,手都快寫抽筋了。
她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內心的震撼翻江倒海。
這個蘇燁,居然把黑幫的絕對服從力,用到了企業化管理上。
這要是真讓他把極速達搞起來,龍海市的物流圈怕是要變天了。
她偷偷看了眼蘇燁的背影。
這男人到底在謀劃多大的一盤棋?
局長說他在洗錢,可這手段分明是商界大佬的降維打擊啊。
「去辦吧,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所有的車換上新裝。」
蘇燁擺了擺手,下了逐客令。
「明天車牌一亮,必須給我把名氣打出去。」
趙天霸這回徹底沒了脾氣,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
「得嘞蘇總,我這就帶人去噴漆洗車!」
他剛轉過身,還沒等邁出步子。
原本緊閉的會議室雙開雕花大門,突然發出一聲震天巨響。
「咣當!」
半扇門板硬生生被踹得變了形,實木碎屑飛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屋裡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雷虎條件反射般地摸向腰間,眼神瞬間爆出凶光。
門外,一片黑壓壓的人頭涌動。
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股濃烈的火藥味。
為首的,是一個乾癟瘦削的老頭。
他穿著一身黑色對襟唐裝,手裡死死攥著一根紅木龍頭拐杖。
拐杖在地毯上重重一頓,發出沉悶的響聲。
正是商會元老,白老鬼。
在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樣年紀不小的堂口叔伯。
這群老傢伙個個面沉如水,眼神陰鷙。
更要命的是,門外的走廊里,擠滿了他們帶來的親信小弟。
一個個手裡都拎著傢伙,殺氣騰騰,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氣氛在這一刻降到了冰點。
剛剛才被蘇燁壓制住的會議室,再次變成了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沈清寒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逼宮?
這幫老狐狸終究還是坐不住了!
蘇燁坐在椅子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抬起手,扶了扶金絲眼鏡,靜靜地看著門外的陣勢。
白老鬼推開擋路的趙天霸,大步邁進會議室。
他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主位上的蘇燁,枯樹皮一樣的老臉狠狠抽搐。
拐杖指著蘇燁的鼻子,白老鬼扯著公鴨嗓厲聲喝罵。
「好你個小兔崽子,毛都沒長齊,就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斷我們的財路,砸大家的飯碗,還逼著兄弟們學什麼鳥法!」
「今天你要是不把章程改回來,老頭子我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清理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