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個小兔崽子，毛都沒長齊，就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白老鬼那根紅木龍頭拐杖，把大理石地板杵得「砰砰」作響。
他那張猶如枯樹皮的老臉，因為憤怒而漲成了豬肝色。
跟著他踹門進來的十幾個叔伯，立馬散開，將蘇燁所在的會議桌主位呈扇形包圍。
走廊外的古惑仔們齊刷刷亮出了明晃晃的片刀，刀背在牆面上刮出刺耳的動靜。
雷虎哪受得了這個，暴脾氣瞬間就點著了。
他一把推開前面的椅子，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抄起桌上的水晶菸灰缸殘骸。
「老傢伙，你特麼罵誰呢！敢帶人闖總部的會議室，懂不懂規矩！」
雷虎身後的幾個年輕頭目也跟著站了起來，一個個橫眉怒目，挽起袖子就要干架。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黏稠得像要滴出水來，火藥味刺鼻。
躲在角落裡的沈清寒，感覺心臟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她不動聲色地往牆根靠了靠，右手已經悄悄摸到了裙底的配槍槍柄上。
這幫老傢伙顯然是有備而來。
幾百號人堵在外面，只要蘇燁一低頭，這龍頭的位置今天就得換人。
要是談不攏當場火拼，她今天就算把子彈打光，估計也沖不出這棟大樓。
「規矩？老子跟著老太爺打天下的時候，他還在穿開襠褲呢！」
白老鬼一口濃痰吐在名貴的地毯上，指著蘇燁的鼻子。
「把賺錢的場子全關了，讓弟兄們去送快遞？你腦袋是不是被驢踢了！」
旁邊一個留著八字鬍的胖叔伯，冷笑著接茬。
「太子爺，既然你不想帶兄弟們發財，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胖叔伯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眼神貪婪。
「把商會的公帳劈成兩半，咱們這幫老骨頭拿走一半，各自安好。」
「城南的賭場，城西的洗浴中心，還有那些放水的盤口，以後都歸我們管。」
「至於你，愛擱這兒普法就普法，愛送快遞就去送，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這幫老狐狸，算盤打得在整個龍海市都能聽見響。
這擺明了是要趁火打劫，掏空四海商會最後一點家底，順便把爛攤子全甩給蘇燁。
沈清寒手心裡全都是汗。
江湖事江湖了，面對這種逼宮，按道上的規矩，蘇燁現在只能硬拼。
可他手裡滿打滿算就會議室里這十幾個人，怎麼跟外面那幾百口子打？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蘇燁要麼認慫，要麼掀桌子的時候。
主位上的蘇燁，卻突然低聲笑了起來。
笑聲在劍拔弩張的會議室里，顯得突兀。
「分家產？拿走黃賭毒的場子？」
蘇燁慢條斯理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眼神像看著一群死人。
「幾位叔伯，這都2008年了，怎麼腦子裡裝的還是清朝的裹腳布？」
他拉開面前的抽屜，從裡面提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
「啪」的一聲，紙袋被重重地摔在紅木桌面上，震起一絲灰塵。
「既然要算帳，那咱們今天就好好算算。」
蘇燁骨節分明的手指挑開封口線，倒出一摞厚厚的複印件。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在半空中抖了抖。
「白叔，上個月城南賭場，你做花帳私吞了公中三百萬，連帶手下打死了一個借高利貸的賭徒，對吧？」
白老鬼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抽，拐杖差點沒拿穩。
「你……你胡說什麼！」
蘇燁沒搭理他，又拿起第二份文件，扔向那個八字鬍胖叔伯。
文件精準地砸在胖叔伯的胸口上，散落一地。
「張叔，城西洗浴中心，你逼良為娼，底下還藏著兩公斤白面兒，這帳沒算錯吧？」
這下，不僅是白老鬼和胖叔伯，進來的那十幾個老傢伙臉色全變了。
蘇燁手裡的那些紙，簡直就是他們的催命符！
「你派人查我們？！」白老鬼厲聲尖叫，眼珠子都紅了。
「小王八蛋，你不講江湖道義！老子今天弄死你！」
他猛地一揮手，衝著門外的古惑仔大吼：「給我上！把他剁成肉醬，把那些帳本燒了！」
走廊里的小弟們嗷嗷叫著就要往裡沖，雷虎直接抄起椅子準備拼命。
沈清寒閉上眼睛，手指死死扣住了扳機。
完蛋了，終究還是要見血。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蘇燁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動作。
他極其淡定地從兜里掏出一部諾基亞手機。
大拇指飛快地按下了三個數字，然後按下了免提鍵，把手機擱在了桌面上。
「嘟——嘟——」
幾聲忙音過後，電話接通了。
一個標準的、帶著威嚴的女聲，在空曠的會議室里響了起來。
「您好，龍海市110指揮中心，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安靜。
極致的安靜。
那些剛才還舉著片刀、準備衝鋒的古惑仔，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
前排的小弟一條腿還跨在門檻上，整個人僵硬得像尊雕像。
白老鬼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手裡的拐杖「吧嗒」掉在地上。
雷虎舉著椅子愣在半空，眼珠子都快瞪脫窗了。
沈清寒更是腦瓜子嗡嗡直響，配槍差點走火。
黑老大被人逼宮，第一反應居然是打110報警？！
這特麼是碳基生物能幹出來的事嗎！
蘇燁身體微微前傾，對著手機麥克風，語氣那叫一個遵紀守法。
「警察同志你好，我要實名舉報。」
「這裡是龍海市CBD四海大廈頂層，有一群黑惡勢力頭目正在聚眾圖謀不軌。」
「對，他們手裡有管制刀具，還要威脅我這個合法公民的生命安全。」
「還有，我這兒有他們涉黃、涉賭、涉毒的全部證據。」
「場面快失控了，你們趕緊派人來吧，我害怕極了。」
蘇燁面無表情地說著「害怕極了」，眼神卻充滿戲謔地看著眼前這幫老骨頭。
電話那頭的接線員立刻反應過來，聲音提高了八度。
「請保護好自身安全！特警大隊就在附近巡邏，五分鐘內趕到！」
電話掛斷，「嘟嘟」的忙音像催命的喪鐘，敲打在每個老傢伙的心頭。
白老鬼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顫抖著手指著蘇燁，像看怪物一樣。
「你……你報了警？你踏馬一個黑老大報警抓我們？！」
胖叔伯嚇得渾身肥肉直哆嗦，直接腿軟癱倒在地。
「蘇燁，你瘋了！警察來了你也跑不了！四海商會全得完蛋！」
走廊里的小弟們終於反應過來了。
「條子要來了！快跑啊！」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剛才還殺氣騰騰的幾百號人，瞬間化作鳥獸散。
片刀扔了一地，互相踩踏著往電梯和樓梯口狂奔。
「跑？往哪跑！」
蘇燁冷笑一聲，悠哉地靠在椅背上。
「我剛才說了，市局的雷霆掃黑，昨天半夜就掛牌了。」
話音剛落，大廈的落地窗外，突然亮起了一陣紅藍交替的刺眼閃光。
緊接著，「嗚哇嗚哇」的警笛聲，撕裂了龍海市清晨的寧靜。
不是一輛，是幾十輛警車的警笛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震耳欲聾。
樓下傳來了特警防暴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轟鳴聲，以及刺耳的擴音喇叭聲。
「大樓已被包圍！裡面的人聽著，立刻放下武器，雙手抱頭！」
會議室里，白老鬼等人面如死灰，徹底絕望了。
蘇燁從桌上端起那杯早就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他轉頭看向還舉著椅子發呆的雷虎，挑了挑眉。
「還愣著幹什麼？雷虎，開門迎客，順便給帶隊的特警同志泡壺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