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實木雙開大門被兩隻穿著防暴靴的腳生生踹開,門框上的木屑劈頭蓋臉砸向雷虎。
雷虎手裡還舉著那把殘破的真皮椅子,兩腿肚子開始不爭氣地打哆嗦。
十幾個全副武裝、端著微沖的特警魚貫而入,黑洞洞的槍口呈扇形散開,紅外線光點在眾人腦門上亂晃。
「警察!全都別動!雙手抱頭蹲下!」
擴音喇叭的爆音震得玻璃窗直嗡嗡。
走廊外面早就亂成了一鍋粥,剛才還咋咋呼呼的古惑仔們像被開水燙了的王八,擠在牆角抖成一團。
白老鬼本來就乾癟的身體僵在原地,龍頭拐杖「噹啷」一聲砸在腳背上,他愣是連叫都沒敢叫出聲。
兩個特警一個箭步衝上去,反扭住他兩條枯瘦的胳膊,膝蓋往後腰一頂。
這老傢伙直接臉朝下磕在地毯上,鼻血瞬間糊了滿嘴。
「咔噠。」
冰冷的銀手鐲利索地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輕、輕點兒……哎喲我的老腰……」白老鬼喘著粗氣,嘴角往外冒著血沫子。
旁邊那個胖叔伯更慘,剛癱軟在地上,就被扯著後脖領子提溜起來,肥肉勒得快喘不上氣了。
蘇燁坐在主位上,不僅沒抱頭,反而慢條斯理地把金絲眼鏡摘下來,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鏡片。
他重新戴好眼鏡,嘴角勾起個弧度,衝著帶隊的警官招了招手。
「警官同志,辛苦了。雷虎,讓你泡的茶呢?」
雷虎還傻舉著椅子,被蘇燁這一嗓子喊得猛一哆嗦,趕緊把椅子扔在地上,兩手在西裝褲上胡亂蹭著。
「啊?哦哦……沒、沒熱水了老大……不對,蘇總。」
帶隊的警官皺著眉頭,銳利的目光在蘇燁臉上掃了兩圈。
「你報的警?」
蘇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從抽屜里拿出那個厚厚的牛皮紙袋,雙手遞了過去。
「是我。這幾個人涉嫌侵占公司資產、組織賣淫、私藏違禁品,這是證據清單。」
警官接過紙袋顛了顛分量,看蘇燁的眼神像在看個怪物。
這年頭,黑道龍頭主動給警方遞自己人的黑材料,真是活久見。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白老鬼,這時候終於回過神來了,眼珠子紅得往外突。
「蘇燁!你個數典忘祖的小畜生!」
他扯著破鑼嗓子嚎叫,口水混著血水噴在地毯上。
「你出賣自家叔伯!你不得好死!道上的兄弟早晚扒了你的皮!」
蘇燁低頭看著他,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股恨鐵不成鋼的味兒。
「白叔,我這是大義滅親,幫你們迷途知返。進去好好配合改造,爭取寬大處理哈。」
白老鬼氣得翻了個白眼,兩腿一蹬,直接暈死過去。
特警像拖死狗一樣,把這十幾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商會元老全給拽出了會議室。
角落裡,沈清寒緊緊攥著速記本,指尖冰涼。
她親眼看著這魔幻的一幕,後背的冷汗把白襯衫都浸透了。
借警方的刀,兵不血刃地清洗內部異己,還能順理成章地甩掉那些見不得光的爛攤子。
這手段太毒辣了。
關鍵是他交出去的那些證據,全都是板上釘釘的實錘,連警方都挑不出毛病。
這個男人,到底把法律當成了什麼?護身符還是殺人刀?
不出半天,四海商會總部發生的這件事就像長了翅膀,飛遍了龍海市的每一個地下堂口。
城東的一家地下撞球廳里,三聯幫的幾個小頭目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飆出來了。
「聽說了沒?四海那個廢柴太子爺,自己打電話把110招來了!」
一個黃毛叼著煙,手裡拿著球桿,笑得直捶桌子。
「把自家叔伯送進去吃牢飯,這孫子腦子裡裝的全是漿糊吧!」
旁邊一個光頭噴出一口煙圈,滿臉不屑。
「四海商會算是徹底完犢子了。連規矩都不講的幫派,誰還敢跟著他混?」
「等風頭一過,咱們就帶兄弟去把他們的地盤全搶過來!」
但在四海大廈的會議室里,氣氛卻壓抑得像個冰窖。
走廊里的血跡已經被保潔拖乾淨了,連空氣清新劑的味道都掩蓋不住那種滲人的寒意。
雷虎、趙天霸這些剩下的年輕骨幹,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低著頭站在會議桌兩邊。
沒人敢抬頭看一眼坐在主位上的蘇燁。
以前他們覺得蘇燁是個只知道花天酒地的草包。
但今天,看著白老鬼那幫老骨頭被戴上手銬拖走,他們骨子裡的那點傲氣被徹底碾碎了。
混黑道最怕什麼?不怕仇家砍人,就怕自己老大懂法啊!
你要是敢不聽話,他不用叫人對付你,直接反手一個舉報,你就得進去蹲半輩子。
蘇燁喝了口涼透的茶水,把茶杯往桌上輕輕一磕。
清脆的聲響讓雷虎幾個人渾身一顫。
「怎麼?都啞巴了?剛才不還挺能說的嗎。」
趙天霸咽了口唾沫,光頭上的汗珠子順著眉毛往下淌,蟄得眼睛生疼,他都不敢伸手去擦。
「蘇、蘇總……我們以後全聽您的。」
他結結巴巴地表態,舌頭直打結。
「那綠漆……我親自去買!買最環保的!」
「碼頭上的貨,今晚之前保證處理得乾乾淨淨,一粒灰都不留!」
雷虎也趕緊挺直了腰板,大聲附和。
「對!咱們明天就開始送快遞!誰敢偷懶,我先打斷他的……不是,我先扣他績效!」
蘇燁看著這幫終於服軟的糙漢,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都散了吧。回去好好背《刑法》,明早我抽查,背不出來的,直接滾去掃廁所。」
十幾個人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地退出了會議室,連關門都輕手輕腳,生怕弄出半點動靜。
沈清寒看著空蕩蕩的會議室,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這個黑幫已經徹底脫離了她的認知範圍。
與此同時,龍海市公安局,刑警大隊辦公室。
菸灰缸里塞滿了扭曲的菸頭,空氣里飄散著一股劣質菸草發酵的酸臭味。
顧隊長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攥著一份審訊報告,手指骨節發白。
辦公桌對面,兩個審訊員正大口灌著涼水,嗓子都快冒煙了。
「顧隊,這十幾個老傢伙全招了。那些帳本和證據全是對得上的。」
一個審訊員擦了擦嘴角的從水漬。
「他們手底下的場子,還有藏毒的窩點,位置交代得明明白白。」
「這蘇燁算是給咱們送了份大禮啊。」
顧隊長猛地把審訊報告摔在桌面上,厚厚的紙張震飛了幾個空紙杯。
「大禮?這他娘的是個障眼法!」
他咬著後槽牙,來回在狹窄的過道里踱步,皮鞋底蹭著地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蘇燁是什麼人?四海商會的老太爺剛死,他第一天接手,就把手底下的元老全端了?」
「這叫壯士斷腕!丟卒保車!」
顧隊長停下腳步,一巴掌拍在檔案柜上,震得上面的灰塵直往下掉。
「他故意把這些半截入土的老骨頭扔出來當擋箭牌,好掩護他接下來的大動作!」
旁邊一個年輕警員撓了撓後腦勺,有些遲疑地開口。
「顧隊,可是咱們查了他公司帳戶,所有的資金流向都在往合法渠道轉。」
「今天他們甚至去工商局註冊了一家叫『極速達』的物流公司,還要給員工交社保……」
「放屁!」顧隊長氣得眼珠子都快鼓出來了,唾沫星子噴了那小年輕一臉。
「交社保?你見過哪個黑社會給手下馬仔買五險一金的!」
「這全是他搞出來的煙霧彈!表面上裝正規軍,背地裡指不定在洗多大的黑錢!」
他走到窗前,一把扯開百葉窗,看著遠處市中心四海大廈閃爍的霓虹燈牌。
那四個大字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扎眼。
顧隊長胸口劇烈起伏著,從後腰摸出配槍,利索地退下彈匣檢查了一下黃澄澄的子彈。
「不能再等了。他把內部清理乾淨,下一步肯定要往外轉移核心資產。」
「通知防暴大隊和特警中隊,今晚取消休假,全員帶裝備待命!」
年輕警員愣了一下,「顧隊,咱沒有實質性的搜查令啊,這要是撲個空……」
顧隊長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外。
「撲空也得去探探底!今晚凌晨十二點,老子倒要看看,他蘇燁那本《勞動法》里,到底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髒東西!」
年輕警員被這股子殺氣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抓起桌上的座機電話。
「那……顧隊,要不要通知局長?」
顧隊長猛嘬了一口手裡快燃到過濾嘴的香菸,隨手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滅。
他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胡亂套在身上。
「局長那邊我去請示!你現在就去拉隊伍!我就不信了,一群殺人不眨眼的古惑仔,真能老老實實坐在辦公室里背書!」
年輕警員剛撥通電話,手指停在半空。
「顧隊,那要是他們真在背書呢?」
顧隊長冷哼一聲,伸手摸了一把腰間的冰涼的槍套。
「要是他們真在背書,老子就把那本《刑法》生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