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大廈十八樓,女衛生間。
感應水龍頭的感應器出了點毛病,隔幾秒就滴答一聲,水珠砸在冰涼的大理石檯面上。
排風扇嗡嗡轉著,抽不走空氣里那股子檀香混著消毒水的味道。
沈清寒反鎖了隔間的門。
她咬著下嘴唇,牙齒把那一小塊軟肉咬得泛了白。
手指哆嗦著,把平時那套寬大的黑色職業套裝剝下來,塞進防水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腿。
一層薄得透明的黑絲襪緊緊裹在皮膚上,尼龍布料摩擦著膝蓋窩,泛起一陣讓人發毛的靜電。
酒紅色的包臀裙短得可憐,稍微一邁腿,布料就往大腿根上縮。
小腹勒得發酸。
「呼——」
沈清寒靠在貼著瓷磚的牆皮上,吐出一口帶著顫音的白氣。
李建國在電話里下的死命令,像針一樣扎在腦子裡。
『啟動最高授權。不管用什麼法子,哪怕是鑽進他的被窩,也得把黑帳給我翻出來!』
她伸手去摸洗手台邊緣的化妝包。
掌心裡全是滑膩的冷汗,拉鏈滑了好幾次才拉開。
掏出一小瓶粉色的液體。
這是下午剛去商場專櫃買的,櫃姐拍著胸脯保證的「斬男香水」。
沈清寒閉上眼,對著空氣按了兩下噴頭。
「呲呲。」
這味道沖得她鼻腔發癢,連著打了兩個噴嚏,眼眶裡憋出一層水汽。
她蹬上那雙十厘米的尖頭細高跟。
腳後跟那塊皮子有點硬,剛站直身子,就磨出一陣刺痛。
她顧不上這些,拿掉鼻樑上那副老氣的黑框眼鏡。
順手把扎在腦後的馬尾打散。
及腰的黑色捲髮瀑布一樣披散下來,搭在裸露的鎖骨上,掃得皮膚微癢。
對著鏡子,沈清寒練習了一個自認為風情萬種的笑。
嘴角剛咧開,胃裡就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她當了五年省廳霸王花,拿過全省散打冠軍,擒拿格鬥沒虛過誰。
今天居然要靠這幾兩肉去套一個黑老大的密碼?
簡直是把警徽扔在地上踩。
「為了案子。」
她咬著牙縫擠出四個字,抓起檯面上的三季度財務報表。
推開衛生間的門。
深夜的辦公區靜得嚇人。
中央空調呼呼往外吐著冷氣。
風吹在只裹了薄絲襪的腿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沈清寒踩著厚實的羊毛地毯,高跟鞋沒發出什麼聲音,只有腳踝關節因為用力發出的細微骨鳴。
董事長辦公室的門縫底,透出昏黃的燈光。
她停在門口,深吸了一大口那股子斬男香水味。
大腿肌肉繃緊。
抬起手,食指骨節在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
「進。」
裡頭傳出蘇燁沒什麼起伏的男中音。
沈清寒推開門。
一股夾雜著紅棗、枸杞和印表機碳粉味道的暖風迎面撲來。
她刻意放慢了腳步。
腰肢不自覺地扭動出一個誇張的弧度,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噠噠聲。
蘇燁坐在那張寬大的黃花梨木辦公桌後頭。
身上穿著件松垮的黑色真絲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
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手裡端著那個雷打不動的銀色保溫杯。
聽到高跟鞋的動靜。
蘇燁把視線從電腦屏幕上挪開,抬起了頭。
沈清寒明顯看到,蘇燁那雙平時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閃過一抹異樣的光。
目光順著她披散的頭髮,滑過白皙的鎖骨,最後停在那雙被黑絲包裹的長腿上。
蘇燁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了一下。
上鉤了!
沈清寒心裡一陣狂喜,連磨破皮的腳後跟都不覺得疼了。
男人果然都是一個德行,什麼狗屁坐懷不亂的西裝暴徒。
只要這小子精蟲上腦,趁他去洗澡的功夫,那台嵌在牆裡的保險柜還不是手到擒來?
「蘇、蘇總。」
沈清寒夾著嗓子,聲音裡帶了點刻意的軟糯。
她走到辦公桌邊,沒像平時那樣把文件放下就走。
而是身子往前傾了傾。
包臀裙的布料發出不堪重負的沙沙聲。
胸口大片白膩的皮膚暴露在空氣里。
那股子甜膩的蜜桃香水味,順著中央空調的風向,一股腦地往蘇燁鼻子裡鑽。
「這是您要的……第三季度財報。」
她把文件夾推過去。
手指狀似無意地,在蘇燁握著滑鼠的手背上輕輕劃了一下。
指甲修剪得圓潤,刮過男人的皮膚,帶起一陣微弱的癢。
蘇燁沒躲。
他反倒把手裡的保溫杯放下了。
金屬杯底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身子往後,靠進寬大的真皮老闆椅里,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下面。
鏡片後頭的視線,帶著某種估量,上上下下打量著沈清寒。
「沈秘書。」
蘇燁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
「你今天這身打扮……」
沈清寒心跳加速,心臟在胸腔里撲通撲通直撞。
她趕緊伸手撩了一下耳邊的碎發。
咬著嘴唇,裝出一副嬌羞的樣子。
「蘇總要是喜歡,我以後天天這麼穿。反正……這大半夜的,整層樓就咱們倆。」
她一邊說,餘光一邊往蘇燁身後的那幅山水畫上瞟。
她知道,那幅畫後面藏著公司的頂級機密保險柜。
只要他敢過來摟自己的腰,她就有把握在三秒內卸了他的胳膊,逼問出八位數的密碼。
蘇燁嘴角慢慢往上勾。
勾出一個讓沈清寒覺得有些發毛的笑。
他突然伸手,扯了扯自己的真絲襯衫領口,仿佛被那股香水味熏得有些熱。
「穿得這麼涼快,還噴了提神的香水。」
蘇燁指尖在桌面上點了兩下,鏡片反著電腦屏幕幽藍的光。
「這股子精氣神,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
沈清寒腿一軟,順勢半靠在辦公桌邊緣。
她一隻腳踢掉了一隻高跟鞋,絲襪包裹的腳趾踩在地毯上,腳趾頭不安地蜷縮了一下。
「那蘇總……咱們接下來,做點什麼提神的事呢?」
她聲音軟得像一灘水。
心裡卻在盤算著,等會兒是先扭斷他的左手,還是直接用膝蓋頂他的胃。
「當然是干正事。」
蘇燁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帶起一陣風,陰影瞬間籠罩了沈清寒。
他拉開辦公桌最下面的那個大抽屜。
沈清寒屏住呼吸,手指不動聲色地摸向裙子腰間。
那裡用膠帶貼著一根細長的開鎖鋼針。
她甚至已經閉上了眼睛,做好了被這混蛋占點小便宜的心理準備。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砸在桌面上。
震得那個銀色保溫杯里的紅棗水都跟著晃出了幾滴。
沈清寒嚇得猛地睜開眼。
沒有想像中的鹹豬手,也沒有什麼不可描述的畫面。
橫在她和蘇燁之間的。
是一摞厚得像一塊大城磚一樣的A4列印紙。
紙張邊緣還帶著裝訂機剛剛壓出來的熱氣,碳粉的味道瞬間蓋過了她的蜜桃香水。
蘇燁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臉上的笑容變得核善。
「我看你這精神頭,今晚是不用睡了。」
沈清寒愣住了,張著嘴,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她視線往下挪。
落在那摞磚頭一樣厚的文件封面上。
上面赫然印著兩排加粗的黑體大字:
《四海控股集團赴納斯達克上市VIE股權架構設計草案(第四版)》。
「蘇、蘇總……這、這是什麼意思?」
沈清寒結巴了,夾子音徹底破功,變回了原本清冷的嗓音。
她指著那堆紙,手直哆嗦。
「什麼意思?」
蘇燁拿起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水面。
「陳算那小子算帳算得胃出血,下午剛被雷虎送去醫院掛點滴。」
「我正愁這幾十個海外空殼公司的關聯數據沒人核對呢。」
蘇燁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沈清寒那雙裹著黑絲的腿上。
「沈秘書主動請纓,換了這麼一身利索的行頭,連限制行動的職業裝都脫了。」
「這不就是做好了通宵加班、大幹一場的準備嗎?」
他伸手點了點那摞文件,發出噠噠的響聲。
「明早八點,我要看到這五百頁英文合同的漏洞標註版。錯一個小數點,扣你這個月全勤。」
沈清寒只覺得眼前一黑。
血壓直衝天靈蓋,腦瓜子嗡嗡作響。
她這身打扮,連腳後跟都磨破了皮,犧牲色相跑來勾引他。
結果這個死變態資本家,不僅沒精蟲上腦,還要抓她來當算帳的壯丁!
「可是……蘇總,這全都是金融專業英語……」
她咬著牙縫,眼眶氣得發紅,指甲在桌子邊緣摳出幾道印子。
「我是文秘專業的,我看不懂啊!」
「看不懂?」
蘇燁眉頭一挑,從抽屜里又拽出一本字典那麼厚的《牛津商務英語詞典》扔過去。
「看不懂就邊查邊看。」
他端著杯子繞過辦公桌,往門外走去。
「蘇總您去哪!」
沈清寒急得喊破了音,腳趾頭死死摳著地毯。
蘇燁停在門口。
頭也沒回,只留給她一個瀟灑的後腦勺,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回家睡覺。我這人到了晚上十二點不睡,容易掉頭髮。」
他反手拉住門把手。
門縫合上前,男人帶著戲謔的聲音輕飄飄地鑽了進來。
「對了沈秘書。那瓶香水味太沖了,下次買貴點的。」
「還有,記得把空調溫度調高點。大半夜穿黑絲加班,容易得老寒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