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隊長的手僵在半空,被蘇燁晃得骨節咯咯直響。
戰術手套上的粗糙纖維蹭過蘇燁溫熱的掌心,那股子違和感直衝天靈蓋。
他腦子嗡嗡的。
這特麼是地下黑幫火拼的現場?
地上捆成大閘蟹的那個,是金三角掛了號的大毒梟王金彪。
旁邊那個西裝革履、滿臉正義感握著自己手的,是市局盯了快一年的頭號黑社會頭子蘇燁。
「顧、顧隊長……」
蘇燁咽了口唾沫,喉結快速滾了兩下。
眼角居然還恰到好處地泛起了一絲紅血絲,像是個剛受了天大委屈的老實本分生意人。
「您看看這刀。」
他指著地上那把沾著血泥的三棱軍刺,聲音帶上了幾分顫抖。
「差一點……差一點就扎進我胸口了!這幫人簡直無法無天,居然敢跑到我們納稅大戶的公司里來搶劫運毒!」
雷虎這會兒眼疾手快。
也不知道從哪翻出來一件印著「四海安保」的螢光綠反光背心。
胡亂套在光膀子上,拉鏈都沒拉。
他從後褲兜里拽出個紅白相間的塑料警示錐,一腳踢到王金彪腦袋邊上。
「二愣子!三胖!拉警戒線!」
雷虎扯著破鑼嗓子吼,回音在地下車庫裡震得特警們耳朵嗡嗡響。
「保護好現場!別讓這些毒販子的髒血髒了咱們剛拖的地!」
十幾號原先拎著棒球棍的肌肉大漢,這會兒動作那叫一個熟練。
手裡的棍子早不知道扔哪去了。
全換上了螢光背心。
嘩啦啦扯著一圈黃底黑字的塑料警戒帶,把王金彪和那輛冷鏈車圍了個水泄不通。
小李端著防暴盾牌,人都傻了。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戰友,壓著嗓子嘀咕。
「這……這是搶咱們活兒呢?咱特警大隊改協警了?」
顧隊長腮幫子肉瘋狂抽搐。
他一把甩開蘇燁的手,黑著臉大步走到王金彪跟前。
「嗚嗚……嗚!」
王金彪嘴裡塞著雷虎那條酸臭的擦汗毛巾。
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血絲密布,死死盯著蘇燁的方向。
要眼神能殺人,蘇燁這會兒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顧隊長一腳踹在王金彪的腿彎上,蹲下身。
粗暴地扯掉他嘴裡的毛巾。
「咳咳咳!嘔——」
王金彪一陣乾嘔,那股子濃烈的汗臭味差點沒把他熏暈過去。
他大口喘著粗氣,嘴角裂開的口子往外滲血。
「姓蘇的!你他媽生兒子沒屁眼!」
王金彪緩過這口氣,像條瘋狗一樣衝著蘇燁破口大罵。
唾沫星子噴出老遠,夾雜著血絲。
「你算什麼黑道大哥!你他媽連個報警狗都不如!黑吃黑你不敢,你拿老子去換你的好市民獎狀?!」
「放肆!」
雷虎舉著個鐵皮大喇叭,直接懟在王金彪耳朵邊上。
按著開關一嗓子吼過去。
「閉上你的臭嘴!俺們四海集團是遵紀守法的正規企業!」
喇叭里傳出刺耳的嘯叫。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你污染俺們企業文化,俺蘇哥報警抓你是替天行道!」
王金彪被這一嗓子震得雙耳轟鳴,腦漿子都在裡面晃蕩。
他眼前一陣發黑。
他當毒梟這麼多年,被軍閥追殺過,在熱帶雨林里跟野豬搏鬥過。
可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
顧隊長嫌棄地捂著耳朵,一把推開雷虎的喇叭。
「行了行了!喊什麼喊!再喊告你擾亂執法!」
他轉頭看向那輛綠色的極速達冷鏈車。
揮了揮手。
「一組!上車搜!防毒面具戴上!」
幾個特警拉開後車廂的門。
一股子凍帶魚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幾道強光手電照進去。
「顧隊!有發現!」
小李掀開最上層的一箱凍海鮮,底下赫然壓著幾個黃膠帶纏死的紙箱。
刀尖劃開。
一包包白色的粉末暴露在慘白的燈光下。
顧隊長几步跨過去。
戴著手套的手指捏起一小撮,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量……夠吃一百次花生米了。」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蘇燁。
目光銳利得像錐子,想從這人臉上找出一絲慌亂。
「蘇總。這可是六十公斤的高純度毒品。」
顧隊長咬著牙縫,語氣里透著試探。
「就這麼巧?毒販子偏偏選了你們公司的車?」
蘇燁嘆了口氣。
他抬起手,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頭滿是無奈。
「顧隊,樹大招風啊。」
他指了指冷鏈車上「四海極速達」的標誌。
「我們車隊送貨快,司機規矩。可能被這幫亡命徒盯上了,想拿我們當運輸工具。」
蘇燁走到顧隊長身邊,聲音壓低了些。
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後怕。
「您也看到了,他帶了刀。我這大廈里幾千號員工,上有老下有小。」
「我要是不假意周旋,把他們穩在地下室,他們一旦狗急跳牆……」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留白留得極好。
顧隊長胸口憋著一股邪火,上不去下不來。
理智告訴他,蘇燁絕不乾淨。
可現場的證據、報警記錄、甚至是雷虎那幫人身上穿的反光背心。
全他媽在證明,四海集團是個見義勇為的好企業!
「帶走!」
顧隊長猛地一揮手,連看都不想多看蘇燁一眼。
「把毒品封存!人押上防暴車!連帶那輛麵包車一起拖回局裡!」
特警們如狼似虎地撲上去,把王金彪和瘦猴從地上架起來。
「姓蘇的!你記住!」
王金彪雙腳拖在地上,被拖向警車。
他扭過頭,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神怨毒得能滴出水來。
「老子在裡面做鬼也不放過你!你這報警狗,遲早遭報應!」
蘇燁沒搭理他。
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拿大衣下擺擋了擋王金彪噴過來的唾沫。
「警官同志慢走啊!下雪路滑!」
雷虎盡職盡責地舉著大喇叭,衝著開出車庫的防暴車揮手。
「那個警戒線俺們自己收就行了!不麻煩你們了啊!」
直到最後一輛警車的尾燈消失在坡道盡頭。
地下車庫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排氣扇還在呼呼轉著。
蘇燁臉上的驚恐和無助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像川劇變臉一樣。
他走到那輛五菱宏光旁邊,一腳踢在乾癟的輪胎上。
冷哼了一聲。
「蘇哥。」
雷虎脫了那件勒脖子的反光背心,湊過來,光頭上全是用力過猛憋出的汗。
他壓低嗓門,眼神裡帶著後怕。
「這老王也太黑了,弄這麼多白粉來。要是剛才警察搜查的時候,他反咬咱們一口咋辦?」
「反咬?」
蘇燁端起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
喉結上下滑動。
「口供得有證據支撐。他剛才在車上交接貨的時候,全被角落裡的隱藏攝像頭拍下來了。」
蘇燁指了指承重柱上方一個極不起眼的黑色小黑點。
「那玩意連著雲端。他就算說破大天,視頻里也是他拿刀逼著我們裝貨。」
雷虎倒吸一口冷氣。
蒲扇大的手摸著光頭,眼裡全是崇拜。
「蘇哥,還是您高啊!這招叫啥?瓮中捉鱉?」
「這叫合法避險。」
蘇燁轉身往電梯走,大衣下擺在風中揚起。
「通知林黛。明天早上九點,開新聞發布會。」
他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滿地狼藉。
「我要讓全省都知道,咱們四海集團為了打擊毒品犯罪,蒙受了多大的財產損失和精神創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