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大廈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蘇燁靠在寬大的老闆椅里。
手裡那個雷打不動的銀色保溫杯冒著裊裊熱氣,枸杞在水面上打著轉。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透過鏡片,落在牆上那個巨大的數據監控屏上。
屏幕上,代表「四海短視頻」日活用戶的紅色折線,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
已經突破了五百萬大關。
那幫居委會大媽的戰鬥力,比他預想的還要恐怖。
為了那幾百塊錢的爆料紅包,她們甚至連半夜在巷子裡偷下水道井蓋的盲流子都沒放過。
「蘇哥。」
雷虎推開雙開木門,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光頭在頂燈下反著光,臉上那道刀疤因為興奮而微微抽動。
他手裡攥著個平板電腦,幾步跨到辦公桌前。
「蘇哥!張鳴那小子真神了!」
雷虎扯著破鑼嗓子,聲門拔得老高。
「他搞的那個什麼算法,神不知鬼不覺就把人給勾住了。」
「原先咱們手底下看場子的小弟,現在全轉型當主播了。有個叫花臂強的,天天在上面直播表演嚼大蒜,居然特麼的火了!一晚上打賞好幾萬!」
蘇燁低頭抿了口溫水,喉結滾動。
「嗯。流量起來了,就得有優質內容。」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實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些在平台上火起來的主播,公會簽合同了嗎?」
一聽這話,雷虎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蒲扇大的手抓著光頭,使勁撓了兩下。
「簽是簽了。但……蘇哥,這事兒俺正想跟您匯報呢。」
雷虎壓低嗓門,眼神里透著股狠厲。
「有幾家南方的資本公會眼紅咱們的流量,暗地裡砸錢挖人。」
「那個花臂強,還有幾個扭腰跳舞的小網紅,收了人家幾十萬簽字費,今天早上突然停播了。」
「聽說是要跳槽去那個什麼『企鵝直播』。」
雷虎越說越氣,胸脯劇烈起伏。
「蘇哥!這幫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吃咱們的飯砸咱們的鍋!」
他猛地從後腰摸出那把平時剪網線用的黑色大鉗子,在手裡顛了顛。
「俺這就帶二愣子他們去教教這幫小網紅,死字怎麼寫!」
「站住。」
蘇燁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澆在雷虎頭上。
他眼神驟然變冷,透著股不容反駁的威嚴。
「雷虎,你腦子裡裝的都是豆腐渣嗎?」
蘇燁站起身,大衣下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現在是什麼社會?法治社會。」
「動不動就拿鉗子剪人網線,砍手指頭?你當這裡是舊社會的堂口?」
雷虎嚇得一哆嗦,趕緊把鉗子塞回褲襠後頭。
結結巴巴地解釋:「蘇、蘇哥,俺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他們違約在先啊!」
「違約?」
蘇燁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
「違約了,就用對付違約的辦法。」
他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
「讓林黛帶人來一趟。」
不到三分鐘。
林黛踩著十厘米的紅底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進了辦公室。
一身鐵灰色的職業套裝剪裁得體,黑框眼鏡下的眼神像刀子一樣鋒利。
她身後,跟著五個西裝革履、夾著公文包的律師。
全是南山必勝客團隊的精英。
「蘇總。」林黛站定,微微低頭。
蘇燁端起保溫杯。
「那幾個違約跳槽的主播,合同違約金算清楚了嗎?」
林黛翻開手裡的黑色皮面文件夾,語速飛快,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播報機。
「算清楚了。根據我司與他們簽署的獨家經紀約第三條附加條款。」
「一旦單方面解約並跳槽競品平台,違約金按其在四海平台歷史最高月收入的一百倍計算。」
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冷光。
「花臂強違約金兩千三百萬。另外幾個跳舞主播,均在八百萬以上。」
雷虎在旁邊聽得直咽唾沫。
兩千三百萬?
這幫小網紅就是把腰子全噶了,賣去東南亞,也湊不夠這零頭啊!
這法務部的女人,比他還黑!
「很好。」
蘇燁滿意地點點頭。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猶如螞蟻般的車流。
「林總監,帶上你的團隊。」
他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鷹。
「去教教這幫年輕人,什麼叫契約精神。」
……
下午兩點。
龍海市某高檔單身公寓。
花臂強穿著件花里胡哨的睡衣,正躺在沙發上美滋滋地數著手機帳戶里的餘額。
企鵝直播那邊給的五十萬簽字費已經到帳了。
「嘿嘿,四海那個破平台算個屁。老子現在也是有大廠背書的大主播了。」
他摳著腳丫子,滿臉得瑟。
「咚咚咚!」
防盜門突然被敲響,聲音又急又重。
「誰啊!送外賣的放門口!」
花臂強不耐煩地吼了一嗓子,慢吞吞地爬起來去開門。
門剛開了一條縫。
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把門推開,差點撞斷他的鼻樑。
林黛帶著五個面無表情的律師,像一堵牆一樣堵在門口。
她踩著高跟鞋邁進屋子,嫌棄地看了一眼滿地的啤酒瓶和外賣盒。
「你……你們誰啊!私闖民宅我報警了啊!」
花臂強嚇了一跳,指著林黛色厲內荏地喊。
林黛沒搭理他。
她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疊厚達三十頁的法律文書。
直接拍在花臂強面前那張滿是油污的玻璃茶几上。
「啪」的一聲脆響。
「張強先生。」
林黛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我是四海控股集團法務總監林黛。鑑於您單方面違背獨家直播協議,跳槽至企鵝平台。」
她指尖點著那份文件上鮮紅的法院公章。
「我司已向龍海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訴訟。」
「這是訴前財產保全裁定書。」
林黛推了推黑框眼鏡,目光像看死人一樣看著他。
「從這一分鐘起,您名下的這張建行卡,裡面的五十萬簽字費,以及您的這套公寓,還有樓下那輛按揭的本田思域。」
「全部被依法凍結查封。」
花臂強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
他張著嘴,像條離開水的魚,半天才擠出一點聲音。
「凍……凍結?你們憑什麼凍結我的錢!那是老子自己賺的!」
旁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律師走上前。
拿出一份賠償清單。
「張先生,根據合同約定,您的違約金總計兩千三百四十五萬元整。」
律師露出一個職業微笑。
「如果您無法在三天內支付這筆違約金,我們將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並把您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
「也就是俗稱的,老賴。」林黛冷冷地補充了一句。
「以後您坐不了高鐵,乘不了飛機。您的子女無法就讀私立學校。」
「最重要的是,您在其他平台的所有直播打賞收入,都將被法院直接劃扣,用來償還我司的債務。」
兩千三百萬!老賴!
這兩個詞像兩把大鐵錘,狠狠砸在花臂強的腦瓜子上。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黑。
原以為攀上了高枝,沒想到一腳踩進了十八層地獄!
這黑社會不僅不打人,他居然用法律武器把人往死里逼啊!
「林……林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花臂強徹底崩潰了。
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抱住林黛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不跳槽了!我那五十萬退給他們!求求您,別查封我的房子啊!」
林黛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抽回腿。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當天晚上。
四海短視頻平台上,出現了一個奇觀。
所有之前鬧著要跳槽停播的大網紅。
全部整整齊齊地同時開播。
一個個在鏡頭前哭得梨花帶雨,聲淚俱下。
花臂強一邊瘋狂地往嘴裡塞著大蒜,辣得眼淚狂飆。
一邊對著屏幕聲嘶力竭地喊。
「感謝四海平台給了我重生的機會!蘇總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這輩子生是四海的人,死是四海的鬼!誰再讓我跳槽,我跟誰急!」
一時間。
整個網際網路直播圈震動。
那些企鵝花重金派出來的獵頭,看著這滿屏痛哭流涕表忠心的主播。
全都傻眼了。
這四海集團到底用了什麼妖術?
連錢都挖不走這幫見錢眼開的網紅了?